第9章 遺失村落（五）

第9章 遺失村落（五）

“大……”王鐵柱差點驚呼出聲，韓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閉……嘴……”韓舟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她的目光緊盯着下方的王大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管王大齊是否還殘留着人類的神智，此時出去救他無異于送死。

王鐵柱沒有掙紮，微微閉上眼又睜開，眼眶裏有淚光閃爍。他将頭轉向韓舟，壓低聲音道：“韓姑娘，如果你能出去，能不能幫忙把田兒送回王家村？代我跟田兒她娘說一聲，對不起，以後只能靠她一人把田兒撫養長大了……”

？？？？？韓舟心裏冒出無數個黑人問號，王鐵柱這是乾什麽？荒村托孤？她不禁攥緊了手，指甲嵌入手心。

“放心，我不會拖累你，等我下去的時候，你就趕緊帶着田兒走。”王鐵柱握了握拳頭，神色堅毅如即将上戰場的士兵，頗有種視死如歸的味道。

大哥，你這時候瞎逞什麽英雄……韓舟還待勸阻，王鐵柱已經一個縱身從屋頂躍下！

他大爺的，韓舟想罵人。

“大齊！哥來救你了！”王鐵柱落地後大吼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村莊回蕩。他沖向對着王大齊舉刀的怪物，一個泰山壓頂将他按倒在地上。

原本呆愣坐在地上的王大齊見狀翻身而起，奪過怪物手中的刀，砍倒離自己最近的兩個怪物，伸手将王鐵柱拉起，他的動作迅捷異常。

韓舟無奈搖了搖頭，抱着王田兒，跳下屋頂，往另一處方向跑了。

倒在地上的怪物身上傷口迅速愈合，搖搖晃晃又站了起來。王鐵柱和王大齊并肩砍倒了好幾個怪物，一路殺了出去。

王鐵柱被王大齊拉着一路狂奔，他聽見風在耳邊呼嘯，心髒砰砰砰狂跳。

他們跑着跑着，在一間屋子前停了下來。這間屋子的門半開着，裏面漆黑一片。

王大齊推門而入，将屋裏一個櫃子推離原位，露出了後面的地窖。他俯下身，将地窖的門打開，擡起頭看向王鐵柱：“鐵柱哥，快進去。”

“大齊你這是……”

“他們已經來這個地窖取過供品了，今晚不會再來。而且這地窖修得很堅固，就算運氣不好被他們發現我們躲在裏面，一時半會也攻不進來，只要撐到天亮我們就安全了。”王大齊解釋道。

“可……”王鐵柱的目光在地窖的黑暗中掃過，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心慌。

“鐵柱哥是信不過我嗎？”王大齊望着王鐵柱，眼睛亮得出奇。

“我信……”王鐵柱有些羞愧，他怎麽能懷疑自己的兄弟呢！

“鐵柱哥信就好，快進去。”王大齊拍了拍地窖旁邊的地面，濺起幾粒塵土。

王鐵柱不再多話，順着地窖邊上的梯子爬了下去。腐臭之氣迎面撲來，熏得他一個哆嗦，他也只能暫且忍耐。等雙腳落在地面上，他仰起頭看向王大齊：“大齊，你也快些進來吧。”

王大齊将手裏的砍刀擲了進來，砍刀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順着梯子爬下幾步，“啪嗒”一下把地窖門蓋上，把拴插上，随後跳下梯子，穩穩落地，對着王鐵柱咧嘴一笑。

…

韓舟這邊用板磚拍倒了幾個怪物，抱着王田兒一路狂奔，沖進了另一間屋子的院子。

這間屋子的院裏空蕩蕩的，沒有怪物的蹤影，暫時安全。

她放下王田兒，趴在門縫上向外張望，遠遠看見王鐵柱和王大齊也跑了出去。

“王大齊真的還殘留着人的神智嗎？”韓舟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他的外表确實看不出異常，不過……

她瞥了一眼身邊的王田兒，小女孩一直保持着安靜，生怕給她添麻煩，倒是挺乖巧的。

“去看看他們怎麽樣了。”韓舟自言自語，随後帶上王田兒，順着王鐵柱和王大齊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

………

某屋地窖裏。

因為害怕說話聲會引來怪物，王鐵柱和王大齊都保持着沉默。地窖裏彌漫着濃烈的腐臭，令人窒息。

過了一會兒，王鐵柱率先打破了寂靜：“大齊，我有點擔心田兒和韓姑娘，要不我出去看看？”

“別了吧，姓韓的那小娘兒們看着兇悍得很，我都不一定能打得過她。”王大齊滿不在乎地說道，“有她在，你擔心什麽？”

“…可是……”王鐵柱還是眉頭緊鎖，滿臉擔憂。

“呵…”王大齊嗤笑一聲，“那不如我們求求神保佑她們如何？”

“大齊你…”王鐵柱難以置信地看着王大齊，聲音不禁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我開玩笑的。”王大齊咧開了嘴，嘴角高高揚起，笑容占據了整張臉。

“可我還是不放心…那我一人出去吧…”王鐵柱站起身，走到出口處，一手抓住梯子準備向上爬，他的手指顫抖，總覺得心慌意亂。

“鐵柱哥，我覺得身上好癢啊，還有些燙。”王大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王鐵柱停下回頭看他，只見他不安分地扭動着身體，一手拉扯着胸口的衣服。

“癢？是不是有蟲子？”王鐵柱微微猶豫了下，還是轉身走到王大齊跟前，“我來幫你看看吧……”

他發現王大齊胸前的衣服微微鼓起，裏面好像真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于是解開了他的衣服。

等看清王大齊胸前的東西後，王鐵柱如遭雷劈，雙手都顫抖起來。

王大齊的胸口長着兩只眼睛和一只嘴巴。

就像一張人臉。

王鐵柱後背被冷汗濕透了，手抖得越來越厲害。他看着王大齊，眼裏閃爍着驚恐。

“大齊，你……你……”

“我什麽？”王大齊嘴咧得更大了，“鐵柱哥，不要害怕，很快你就會變得跟我一樣了。”

王大齊将手放在了不斷哆嗦的王鐵柱頭頂，一字一句緩緩道：

“你現在會恐懼，會痛苦，只是因為你沒有信仰祂，沒有向祂臣服。”

“祂能帶給我們無盡的壽命和永恒的安寧。”

……

王大齊的聲音在王鐵柱腦海裏嗡嗡嗡地響，他的意識開始混沌不清。

他聽見戰鼓聲響，他看見四周煙塵彌漫，天邊殘陽如血。

他置身古戰場中，一位高舉巨斧的神将正穿過風沙，向他走來……

他心中有一種沖動，他要跪倒在祂腳邊，他要親吻祂的雙腳，他要永遠向祂臣服，做祂最忠實的信徒……

就在此刻，他的眼前浮現出王田兒和妻子的臉，如同被一捧冰水潑醒，從幻境回到了現實，他想起了韓舟的囑咐，把嘴唇咬出了血。

不行，他不能留在這裏，他要回家，帶着田兒一起回去！

“大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王鐵柱眼睛濕潤了，“不要說這些糊話了，等這一切過去，我們一起回王家村好不好？”

“鐵柱哥。”王大齊的笑容不變，“回不去了，從我們踏進這村子那一刻開始，就回不去了。”

“為什麽要抵抗呢？”王大齊的語氣飽含惋惜，“如果你不能臣服于祂，我就只能把你獻給祂。”

王大齊緩緩撿起了地上的砍刀。

“大齊不……”還沒等王鐵柱說完，王大齊已揮刀砍下了他的手臂！

鮮血噴湧而出，王鐵柱痛得跪倒在地上。王大齊随即又舉起砍刀，這一刀又砍在了他的背上，利刃沒入血肉的聲音在狹小的地窖內清晰可聞。

“砰！”只聽一聲巨響，地窖的門碎裂成石塊砸了下來。一個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踩着石塊從天而降，兩束青絲在空中飄揚，正是韓舟！

韓舟看着這滿地鮮血，還有倒在血泊中的王鐵柱，皺了皺眉頭，随手向他扔過去一個傷藥。

“堅持住，別死了。”

“韓……姑娘……”王鐵柱吃力開口。

“別廢話，我要揍這個怪物了。”韓舟氣呼呼開口，一板磚抽向舉刀沖向她的王大齊。

“韓姑娘……小心……他會制造幻覺……”王鐵柱終于把一句話完整說出。

幻覺？哦，就是污染嘛，就如《血色嫁衣》怪談裏女鬼給她制造的幻境。這種幻境會污染人的意識，讓人對自己産生錯誤的認知，逐漸被怪談同化。

“哦，別擔心，這個我比你熟。”韓舟一板磚抽在王大齊的手上，把他手中的刀打落，又一板磚抽在他的腦袋上……

戰鬥結束得很快。

沒過多長時間，王大齊已經躺在地窖的角落裏不動了。

王鐵柱顫顫巍巍起身。背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只是這被砍斷的手臂，是無法恢複了。他看着韓舟，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韓姑娘，謝謝你，又救了我……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廢話，那麽多屋子就這一個櫃子被挪開了，你當我眼瞎？怪物過來也是能找到的。”韓舟沖他翻了個白眼。

……王鐵柱一臉尴尬：“對不起，韓姑娘，給你添麻煩了……田兒呢？”

“爹爹，我沒事，我在這…”王田兒從地窖口探出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鐵柱偷偷瞟了韓舟好幾眼，終是小心翼翼開口，“我們…要出去嗎？”

“出去吧，這裏臭死了……”韓舟捏住鼻子，“換個地方，我要休息一下，你也給我說說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