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山古寺（七）

第19章 深山古寺（七）

還是算了，反正就幾晚，想辦法快點通關就是了。

韓舟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開始在心裏複盤得到的線索。

這個寺院雖然看上去和之前的蘭古寺差不多，但種種跡象顯示應該不是同一個，兩者的關系有點像《寂靜嶺》中的表世界和裏世界。

消失了的白衣女子出現在這個“裏世界”，那估計沈蟠也在這了…而她和白安三人，應是被慈恩法師拉到了這裏。

到這裏後會怎樣，被污染成怪物嗎？但自己還沒有變化，那麽遵守這裏的規則可以避免污染嗎？

還有怎樣才能回到原來的蘭谷寺？慈恩法師無疑是非常危險的存在，他會是這個怪談的源頭嗎？

韓舟腦子裏的線索如一團亂麻攪在了一起，一時半會也理不清楚，目前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韓舟瞄了一眼白安。

他手持長劍站在床邊安靜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麽。

白安手中的那把寶劍通體玄黑，上面刻着繁複的花紋，隔着一段距離，看不清具體是什麽紋路。

韓舟暗暗想，原來他使劍，怪不得指腹有繭，應是長期練劍形成的，這個npc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文弱。

現在同處一室，還是盡量不要惹他，雖然他看起來挺溫和的，但也可能是個白切黑呢，萬一發生矛盾被捅一劍可不劃算。

二人就這樣各懷心事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白安首先開口打破了這片靜默：“飛羽剛才沖撞了姑娘，我替他向你賠罪。”

“沒事兒。”韓舟随口道，“我不同小孩計較。”

“……”白安明顯地噎了一下，又問：“韓姑娘對現下發生的事可有頭緒？”

“有是有一點，但不敢完全确定，再看看吧，總之在這裏千萬要小心。”

韓舟說了一些并什麽用的廢話，主要是不确定的事說出來，萬一把這些npc帶溝裏去就不太好了。

“剛才幾位師父身上的衣服和之前不同，我和飛羽去殿中上香，要求也跟先前不同…”白安緩緩道，“這裏不是之前的蘭古寺，是麽？”

韓舟眯起了眼睛，這個npc果然很敏銳啊。

“沒錯，這裏比之前的蘭古寺更危險……”

“公子！”飛羽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白安推開門，只看到飛羽苦着一張臉站在門口：“我剛才去了房裏，聞到一股烤肉味，地上全是骨頭…這寺院裏不是不給吃肉嗎？”

“這裏不是之前的寺院，飛羽你行事一定要小心。”白安肅了神色，一字一句叮囑。

“還有小心你同屋的白衣女子。”韓舟在後面補充，“沒事別跟她說話。”

“…知道了。”

飛羽感覺被兩個人同時教育了。

韓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差不多到飯點了：“我要去齋堂吃飯，順便找找線索…你們一起嗎？我可事先提醒你們，這裏的齋堂肯定會很危險。”

白安沉吟片刻，回道：“我與姑娘同去。”飛羽見狀，也抱劍跟了上來。

韓舟看了他們一眼，心生好奇：“說起來…為什麽之前沒在齋堂見過你們？”

“公子不喜去人多的地方。”飛羽搶答道。

啧，就知道，這些富貴人家的公子都一樣…不過憑心而論，她要是有別的好吃的，也不想去齋堂吃飯…

韓舟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找到了齋堂。

果然處在跟之前一樣的位置，建築外表也完全相同。飛檐翹角，紅瓦白牆，朱漆大門敞開着，裏面傳出喧鬧之聲。

雪白的牆壁寫着幾行血字：

一、齋堂裏只提供葷食，請盡情享用。

二、用飯前不用誦經，用飯期間可以随意閑聊。

三、碗裏的肉要吃乾淨，一塊也不能剩。

四、兔子是我們的好夥伴，如果看到也不要害怕，可以邀祂一起用飯。

齋堂的規則果然又跟之前相反，不僅是反的，還有種癫癫的味道…先前是只能吃素，現在居然只能吃肉……

韓舟思索着要不要原路返回算了，少吃一頓也不要緊，吃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可就不妙了。

思忖間，一個赤衣僧人從齋堂裏“噔噔噔”一路小跑出來，沖他們招了招手，“施主們，別站在那兒了，快進來。”

三人都遲疑着沒有動作，赤衣僧人見他們不動，就伸手扯住每個人的衣袖，連拖帶拽地将他們拉進了齋堂。

齋堂裏吵嚷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着油膩的肉香和濃烈的酒香。

桌前密密麻麻坐滿了人，有的大口嚼肉唾沫橫飛，有的喝酒喝得面紅脖子粗，還有的斜躺在地上擺出個彌勒佛姿勢睡覺。

這裏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血紅的，仔細看去，那紅色竟是由眼眶裏的一條條血絲編織而成。

韓舟在這些人中看到了沈蟠，他坐在齋堂的角落裏，手捧一大塊肉狼吞虎咽吃得正香，眼睛也紅得厲害。

果然，所有消失的人都到了這裏。

飛羽看着這番景象，咽了口口水：“公子，我們要不要…”

沒等他說完，赤衣僧人就端着一個食案來到他們面前，案上放着三只青瓷大碗，碗裏裝滿了油光發亮熱氣騰騰的肉塊：“這肉是我們精心烹調的，施主們不來點嗎？”

韓舟眉頭微皺，她正着想找個什麽理由拒絕，就見身邊的白安向僧人拱手行禮：“多謝師父美意，但我們平日不食葷腥，只能心領。”

聽得此話，僧人臉上燦爛的笑容驟然消失，眼白中血絲暴增，他盯着三人陰恻恻開口：“為什麽不吃？施主是不滿意我們準備的飯食嗎？”

說話間，他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多，逐漸充斥了整個眼眶，眼看着就要變成一片猩紅…

韓舟眼疾手快接過食案，作出一副柔順的樣子：“謝謝師父，我們這就吃！”

僧人目光在她臉上巡睃了圈，眼中血絲慢慢褪去，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施主慢慢享用。”

看着僧人離開的背影，韓舟呼出一口氣，轉過身對着另外兩人：“沒辦法了，吃吧。”她端着食案走了幾步，來到一張空桌前，把食案置于桌上。

三人圍着桌子坐下，望着碗裏的肉遲疑着不敢動筷。“哪有在齋堂吃肉的…這地方一看就有問題…”飛羽用筷子撥弄着碗裏的肉嘟囔着。

規則裏說，碗裏的肉要吃乾淨，一塊也不能剩。

韓舟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這肉色澤紅亮油潤，上面點綴着紅椒，散發着陣陣香氣，賣相倒還挺好…

她輕輕咬了一小口肉，心裏念叨着千萬別是什麽奇怪的東西…

這肉有股淡淡的腥味，但意外的鮮嫩，紅椒的辛辣刺激着味蕾…韓舟咽了好幾下口水。

見韓舟如此，飛羽也夾了一塊，放入口中嚼了幾下後，發出聲驚呼，“這肉真好吃！”話還沒說完，他又囫囵往嘴裏塞了幾塊，跟着話音一起吞入腹中。

白安看着碗裏的肉，手執筷子卻遲遲未動，沉靜的臉上少見地露出掙紮神色，韓舟瞟了一眼他，感覺他這樣子不像是擔心肉有問題，更像是看到讨厭的食物而難以下咽…

“公子不喜辛辣油膩，我來替你吃！”飛羽已把自己碗裏的肉吃完，見白安這副表情，便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那碗肉。

而韓舟咬了一口以後，肉香在她唇齒間蔓延開，竟有一種想再吃三大碗的沖動…

“這肉真香啊……不對！”她努力壓抑住這種想法，手一顫，擲下筷子，将嘴裏咀嚼的肉吐了出來。

“韓姑娘你也不吃啊？那給我。”

飛羽見狀又把韓舟的碗搶了過來，白安的那碗肉已被他吃的乾乾淨淨，露出了碗底的小花，韓舟那碗在他的手裏不一會兒也見了底。

他的眼神貪婪又急切，像餓了好幾天似的，将碗裏的肉吃光後，竟起身還想向僧人再要幾碗。

韓舟驚覺不對勁：“快讓他停下別吃了！”白安聞言，立刻按住飛羽的肩膀。

飛羽卻極力掙紮：“公子你乾什麽！放開我！讓我吃肉！”

飛羽會武，此刻拼命掙紮更是力氣大得出奇，白安又怕傷了他，沒一會兒功夫就快要被他掙開。

韓舟心道不好，電光火石間，她揚起手，一巴掌抽在了飛羽臉上，只聽“啪”一聲脆響，他臉上留下了片紅印。

這巴掌抽得飛羽呆愣了半晌，在白安的連聲喚下才茫然擡頭看向他們：“公子…發生什麽了？”随即又捂着臉叫道：“好痛！”

“這肉不能再吃了，我們快走。”韓舟率先大步走出齋堂，為什麽會出現剛才的情況？他們明明是按照規則來的…她背上升起股寒意。

白安和飛羽也出了齋堂，飛羽臉上還留着清晰可見的紅印。

韓舟定了定心神，仔細觀察了下飛羽的眼睛，黑白分明，沒有血絲，還好…

“公子，剛才是怎麽回事？”飛羽困惑地喃喃道，“我突然就很想很想吃肉。

白安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悠遠綿長的鐘聲傳來，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