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山古寺（四）

第16章 深山古寺（四）

“你能看得到我？”

兔臉女的三瓣唇一張一合，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韓舟移開目光，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把嘴裏的鹹菜咽了下去，端起碗開始喝粥，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齋堂規則第四條，齋堂裏沒有兔子，如果看到，那是幻覺，請無視。

韓舟決定無視這只兔子。

兔臉女見韓舟沒有搭理她，猩紅的眼眨了眨，如淬了毒般流露出無限惡意。

她走近幾步，将毛茸茸的臉湊到了韓舟的頸邊，幽幽吹了一口氣。

韓舟頸後一陣涼飕飕，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抿了抿唇，望向對面的張姐。

張姐也正喝着粥，察覺到她的目光，擡起頭對她笑了笑，似是完全沒看到她背後的兔臉女。

韓舟環視四周，衆人各自用飯，無人在意她這邊。

奇怪，齋堂裏這麽多人，難道只有自己看到了兔臉女？

韓舟想起了昨晚通過小洞看到白衣女子吃肉的場景，沒猜錯的話，那個肉應該是兔肉…

這個npc接連違反了兩條規則，因此被污染成了怪物，而自己是因為看到了她吃肉的過程，才被盯上了？

兔臉女又将臉靠在韓舟頸上蹭了蹭，弄的她頸後一陣酥癢。

韓舟做了個深呼吸，大口把碗裏的粥喝乾淨，将碗筷擺在桌上：“張姐，我有點事要處理，先出去了。”張姐看了看她，點了點頭，也沒多問。

韓舟快步走出齋堂，兔臉女緊緊貼在她背後，跟着她一起出來了。

她向前走一步，兔臉女也向前走一步，像個甩不掉的影子。

韓舟一路七拐八拐，走到一處僻靜之地，前面是一片池塘，她停下腳步往池塘裏望去。

池水的倒影中，兔臉女站在她身後，離她不到兩步的距離，臉貼在她的後腦勺上，微微歪着頭，紅色的眼珠幾乎要跳出來。

韓舟握了握拳，猝然轉過身直面兔臉女。

兔臉女見韓舟回頭，三瓣唇裂開露出一個獰笑。

韓舟猛地一下把兔臉女推倒在地，雙腿壓在她的身上，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個手從道具欄中喚出了板磚高高舉起。

規則只說在齋堂裏要無視兔子，可沒說在外面也要無視。她沒有用清除污染的道具，因為此類道具只有在人剛被污染的時候才有效，如果已經變成怪物那就回天乏術。

板磚快要落在那張兔臉上的時候，兔臉女猝然抽搐了幾下，身體像個洩了氣的氣球癟了下去，臉和四肢都縮進了衣服裏。

韓舟吃了一驚，頓住動作。只見兔臉女像憑空蒸發了似的，轉瞬只剩下一件白色衣裳飄落在地。韓舟掀開那件衣裳，裏面鑽出了一只紅眼白兔。

大變活兔啊這是。

她覺得這只兔子有點熟悉，很像她昨天在草叢見到的那只。那白兔晃了晃耳朵，飛快地鑽進了旁邊的草叢中。

韓舟趴在地上陷入了深思，這究竟是白衣女子被污染變成了兔子，還是兔子變成了白衣女子？半晌，她站起身，想再去白衣女子房裏看看。

她剛返回院子，就看到一位藍衫僧人帶着兩位看着面生的女子走進院子，他把她們引到一間房前：“兩位施主，今後你們就住這。”

這不是白衣女子住的那屋麽？

韓舟急忙問：“這位師父，原來住在這屋的姑娘呢？她搬到別的屋子去了嗎？”

僧人正跟那兩位女子說着話，聽到韓舟詢問後，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一雙漆黑如小洞的眼珠盯着她。

“施主……你記錯了吧，這間房原本未住人。”

韓舟心裏翻起驚濤駭浪。

白衣女子憑空消失了，而且別人似乎是不記得她了…

她心裏雖震驚，面上并未表露出來：“是我記錯了，打擾了。”

白衣女子是變成兔子了嗎？

她現在無法得知答案，決定把這事先放一邊，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探索下這個古怪的寺院，早點找到通關的線索。

韓舟出了院門，順着通幽小徑往前走。

這個寺院跟她以往去過的有點不一樣，空氣中沒有很濃的檀香味，反而總萦繞着一股青草香。

她路上經過了許多禪房、寶殿，都想方設法進去查看，沒發現什麽特殊的。

這就是一座再平常不過的寺院。

寺裏的藍衫僧人也是普通的僧人，有的誦經禮佛，有的在清掃地面的落葉，若是韓舟尋問，他們會好心地給她指路。

韓舟借機和他們閑聊，當她旁敲側擊，問這個寺院發生過什麽事時，僧人們都避而不答，只是笑着看她。

僧人們雖是滿臉笑容，漆黑的眼裏卻沒有半天情緒。

幾個時辰後，韓舟又從某座佛殿裏走出來，她一無所獲，心不在焉地往遠處眺望，瞥見遠處有一座巍峨挺拔的佛塔。

要不去看看吧？

說不定裏面藏着什麽秘密。

韓舟來到塔下，佛塔周圍環繞着一片郁郁蔥蔥的青綠色。

塔前站着一個藍衫僧人，他見了韓舟雙手合十道：“施主，請止步。”

看樣子是不給她進去，韓舟仰頭看了一眼佛塔，塔頂高聳入雲，直指碧霄。

這裏面會有線索嗎？

不過目前無法進入查看，看着滿眼戒備的藍衫僧人，韓舟權衡一番，并不打算硬來，只得離開。

要不等夜裏守門僧人不在了再上這佛塔探探？不過規則裏說晚上出去須得有同伴，難道得拉上張姐…她有些心累，這破游戲是越來越難玩了。

她轉過身，餘光瞄到了旁邊的樹林，樹下站着一個小沙彌，手拿木魚輕輕敲着。

剛才那裏有人嗎？韓舟有些不确定。

小沙彌看起來才十三、四歲，長得白白淨淨的，穿着一件赤色的袈裟，圓圓的臉上挂着天真無邪的笑，他發覺韓舟在看他後，笑得更燦爛了。

而他手中的木魚棒，是一根森森白骨。

規則裏說，寺院裏沒有穿赤色袈裟的僧人，如見到，請無視他，更不要與他對話！

韓舟立刻移開目光，朝着遠離他的方向走了幾步。靜待片刻後，她俯下身假裝去撿地上的一片落葉，趁着低頭的空隙向後方看去。

那穿赤色袈裟的沙彌不見了…他又是誰？韓舟站起身，揉碎了手裏那片落葉。

這個寺院真是“驚喜連連”啊。

探索寺院耗費了韓舟大半天時間，她沒顧得上吃午飯，現在肚子咕咕直叫，韓舟想去趟齋堂了，俗話說得好，餓極了什麽都覺得好吃，此刻她想起齋堂的飯也沒覺得那麽難受了。

在齋堂她終于吃上了熱乎乎的飯，胃裏湧起幾分暖意，韓舟邊吃邊用餘光觀察四周，沒有兔子，也沒穿着赤色袈裟的僧人，很好，安全了。無意間她看到了沈蟠的小厮，他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桌前行吃飯，而沈蟠不見人影。

也許沈蟠是嫌棄齋飯難吃，所以不來了？他先是沒吃完米飯頂撞僧人，後又在寺院裏大吵大鬧，也是違反了兩條規矩…韓舟想起了消失了的白衣女子，要不等會兒還是問問沈蟠的情況吧。

幾口扒完飯，韓舟出了齋堂門，站在門口等那個小厮，好不容易小厮出來了，韓舟上前攔住了他，“這位兄弟，我有事找你們你家少爺，請問他在哪兒？”

“少爺？”小厮面露疑惑，“我家少爺不在寺裏啊。”

…韓舟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麽可能，今天早上我還看到你和你家少爺，你們兩個想下山卻下不去，是不是？”

“姑娘你胡說什麽呢。”小厮一臉莫名，“從一開始就只有我一個人上了山。少爺還好好在沈宅享福呢。”

韓舟又追問：“既然你家少爺沒來，那你為什麽要上山，而且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

“這當然是…因為…”小厮眼中逐漸浮現起迷茫之色，“因為什麽來着…我怎麽想不起來了…”他神色僵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不記得了，反正我是一個人上山的，也許因為這裏有高僧保護，我就來了呗。”

…韓舟無言以對，她略一沉吟，随手拉住從齋堂走出的一個人，問道：“請問你見過沈蟠嗎？”據張姐所說，沈蟠在城裏很有名，而且他那天在齋堂鬧的動靜很大，其他人多少應該有點印象。

對方怔了怔：“沈千山的兒子？他根本沒上這寺裏來。”

韓舟抿了抿唇。又一個npc消失了…這個怪談違反規則的代價就是消失并被周圍人忘記來過這裏嗎？那她為什麽還記得？因為她是玩家？

韓舟帶着一腦子的疑問返回了房間。

張姐不在房裏。

她和衣躺在自己床上，閉上眼，一陣困意襲來，跑了一天真有點累…

不知不覺，她竟躺在床上睡着了，醒來的時候窗外天色漆黑。

張姐還沒有回來。

要不要出去找她？

寺院這麽大，韓舟不知道張姐去了哪裏，想找到她很困難，而且天都已經黑了，現在出去有違反規則的風險。

她想了想放棄了這個打算，起身點亮了燭臺，坐在床邊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韓舟逐漸焦慮起來，過了子時，張姐如果還一個人逗留在外，就是違反了規則。

“咚咚咚”三聲。

子時的擊鼓聲終是響起。

張姐仍舊沒有回來。

韓舟手心冒出了冷汗。

現在更無法出去找她了，子時以後，需得兩人相伴才能出房門。

張姐究竟去哪了？

就在她憂心忡忡之際，門外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吱啦”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一道影子落在門口，被晃動的燭火拉長。

韓舟激動地站起了身。

是張姐！她回來了！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進了屋，張姐擡起頭，直勾勾望着韓舟。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變得混濁，眼白裏布滿血絲。

她動作僵硬地走進房裏，看向韓舟，眼神沒有了往日的和善，變得陌生又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