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陰陽集市(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陰陽集市(四)
“這什麽玩意兒…”韓舟忍不住捧起燭臺, 仔細端詳起來,“為什麽吹不滅?”
金色燈盞裏有一團粘稠的油狀物質,上面一點橙色火苗跳躍着, 靠近還能隐約聞到股淡淡腥味。
韓舟看了半天沒看出名堂:“這燈油似乎有點特別…阿月,你認得出這是什麽油嗎
阿月搖了搖頭。
韓舟思索了下決定放棄, 把燈盞放回案上:“算了, 咱們睡覺吧。”
這燈如此奇怪必定有原因, 還是不要貿然損壞為好。
二人都沒有脫衣服, 合衣躺在床上,同蓋一床被子。
在怪談裏誰也沒有心思脫衣服睡覺, 總不能出現鬼怪還慌裏慌張爬起來穿衣服。
燈火幽幽晃動, 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阿月睜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毫無睡意, 而一旁的韓舟則因為床褥又軟又舒服, 加上之前精神緊繃累得慌,不到半刻功夫就進入夢鄉。
阿月側過臉,看着韓舟安穩的睡顏,嘆了口氣。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阿月耳邊傳來滾滾海浪聲,她發現頭頂的天花板染上墨色,變成一片夜空。
天幕壓的很低, 像倒扣的硯臺,快要碰到她的頭頂。
一股寒意包裹住她的全身,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中,阿月掙紮了兩下, 将口中的水吐出, 咳嗽了好幾下, 等氣息平穩下來, 她環顧四周,周遭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她的身體浸在漆黑的海水裏。
泉先號大船在離她不遠處,燈火輝煌。
她為什麽會在海裏?
但此時也沒法考慮太多,阿月張開雙臂劃動起來,朝泉先號游去。
海水冰寒刺骨,她游了很久,直到四肢快要凍僵,還沒游到船邊,泉先號依舊停在不遠處,沒有靠得更近,也沒有離得更遠。
就像是海市蜃樓。
不對勁…阿月停了下來,感覺身體像灌了鉛似的越來越沉,濕漉漉的長發像海草般纏繞在她的脖頸上,還有幾縷粘在她的臉上。
她閉上眼,将臉頰上的發絲撥到耳後,再睜開眼時,她附近的海面浮起一顆顆頭顱。
這些頭顱面露猙獰,随着漆黑的海水沉浮,面白得像紙糊燈籠,凸起的眼珠死死盯着她。
阿月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想逃開,這些頭顱卻圍成一個圈,将她困在其中。
它們同時張開了嘴,露出鯊齒般尖利的牙,發出一陣幽幽歌聲。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
阿月猛然從床上驚醒,她坐起身,抹了一把額頭,發現手上全是冷汗。
旁邊的韓舟早就醒了,她抱膝坐在床上背對阿月,面向窗戶的方向。
“小舟?”阿月輕輕喚了她一聲。
“噓,你聽。”韓舟回過頭來,對着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下雨了。”
窗外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雨聲。
雨勢很大。
“是不是有人在唱歌?”韓舟喃喃道,不知道是在發問還是陳述一個事實。
仔細聽去,瓢潑大雨中确實夾雜着微弱的歌聲。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
與此同時,另一屋的方竹也從夢中驚醒。
她搖醒了一旁熟睡的姐姐方蘭。
“阿姐,醒醒。”
“怎麽了?”方蘭睜開惺忪的睡眼,猛地翻身坐起,“鬼怪殺進來了?”
“不是…”方竹小聲道,“阿姐你聽,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唱歌?大半夜誰沒事唱歌啊?”方蘭嘴裏嘟囔着,還是下了床,走近窗戶察看。
“咦,外面下雨了?”
窗外漆黑一片,依稀可以看到磅礴的水幕。
“沒聽見有人唱歌啊…”方蘭在房裏繞了一圈,疑惑地看向方竹。
方竹舉起手:“我真的聽見了,我…我剛才還做了個噩夢,夢到…”
她還沒說完,“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這麽晚了,誰在敲門?方蘭警覺起來,她和方竹對視一眼,同時默契地閉上嘴,不再發出聲音。
門外的“東西”似乎很有毅力,敲門聲“咚咚咚”連綿不斷。
方蘭倆姐妹連呼吸都放輕了。
敲門聲持續響了一段時間後,停了下來。
門外又恢複了寂靜。
方蘭和方竹又等待片刻,見門外徹底沒有聲音後,同時呼出一口氣
…
外面的雨聲漸漸停了,韓舟又凝神聽了半天,直到聽不到任何聲音,才放松下來。
她轉過頭,看向阿月,見她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感到有些奇怪:“阿月,你怎麽了?流這麽多汗,這天氣也不熱啊…”
阿月擡手擦去額上汗水,吐出一口濁氣:“小舟,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
“什麽噩夢?”韓舟一怔,剛才自己睡得可香了,什麽也沒夢到。
“我夢到…我掉落進海中,周圍圍繞着很多屍體…”
“我聽到…那些屍體在唱歌…”
屍體在唱歌?韓舟皺起了眉頭,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窗外看到的那顆頭顱。
阿月夢到的是那種“東西”嗎?
可是為什麽阿月夢到了,自己卻沒夢到?
她瞧了瞧阿月的眼睛,眼白乾淨,眼神清明,應該是沒被污染。
她想了想,還是取出一張污染試紙,拉起阿月的手,将符紙放在她手中。
“阿月,這個你拿着…”她瞥了一眼符紙,沒有變黑。
“這是…”阿月臉上浮現一絲驚愕,看韓舟的眼神變了,“小舟你是方士?”
韓舟沒辦法,只能又開始胡扯:“算是吧…”
阿月眼睛亮了起來,露出了崇敬的神情:“我竟不知你是方士…那你來此,是為了清除此地的邪祟嗎?”
韓舟汗顏:“…算是吧…”
阿月雙手握住韓舟的手:“是我眼拙,看不出小舟你竟是高人,若你能清除邪祟,拯救這裏的人,當受阿月一拜…”
韓舟是明白了,這個世界方士的地位真高啊…她默默感嘆下後急忙道:“拜就不用了,這是應該做的,但我法術不怎麽高…”
随後她尴尬地笑了笑,一時間想不到再說點什麽臺詞,就又轉回正題,她抓起阿月的手,點了點掌心的符紙:“這個東西,你要是遇到奇怪的人,就偷偷貼到它背後,若是符紙發黑了,就離那人遠點,趕快來找我,讓我來處理。”
“好。”阿月微笑着點點頭,看韓舟的眼神敬意更深。
韓舟:…壓力有點大啊…
二人又躺回床上,阿月因為害怕再做噩夢,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頂着兩個深深的眼袋。
韓舟卻是睡眠充足,精神奕奕,她同情地看了一眼阿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韓舟看到房裏有一個臉盆,裏面裝了清水,就捧了點水潑在臉上,剛在臉上抹了幾下,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驚呼:“啊!!!!”
“怎麽回事?”韓舟飛快跑出房門,迎面撞上同樣沖出門的方蘭、方竹兩姐妹。
此時驚呼聲又響起,竟是從船艙外傳來。
“死人了!死人了!”
韓舟急忙往外跑,結果旁邊的方蘭速度比她還快,轉瞬間就沖到船艙外。
韓舟跟着出了船艙,外面天已經亮了,天空卻依舊陰沉,不見太陽。
她來到甲板上,看到地上有一大灘鮮血,上面散落着斷肢,與殘留在地上的雨漬混在一起,發出陣陣腥臭。有幾人呆若木雞站在一旁。
率先沖出來的方蘭看到這副景象也愣住了,下一瞬她沖到船的欄杆邊乾嘔起來。
有npc死了?是被海裏的那些東西殺的?因為違反了規則嗎?
她看着血跡旁瑟瑟發抖的幾人,問道:“是誰先發現的屍體?”
“是我…”一個瘦弱少年舉起了手,“我早上醒來的時候頭有點暈,想出來呼吸點新鮮空氣,剛出來就看到了這些血…”
韓舟還想問點什麽,就見孟先生也從船艙裏緩緩走出,身後跟着一大批人,他看見血跡後皺了皺眉頭,問道:“昨晚有誰失蹤了?”
衆人面面相觑,低聲交談了一陣。
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猶疑着舉起手:“我叫錢二,我的同伴梅大睡覺會打呼嚕,所以我倆分房睡的,今天早上我去找他,敲了半天門也沒回應,我還以為他睡懶覺沒起來…”
韓舟立刻道:“我們去他的房間看看!”
衆人在自稱錢二的漢子帶領下,快步來到梅大房間門口,見他房門緊閉,韓舟一腳踹開房門。
房裏空無一人,被褥淩亂,地面有大片水漬,裏面浸着一些腐爛的海藻,一股鹹濕的臭味在空氣中彌漫。
梅大失蹤了。
甲板上的血肉是誰的不言而喻。
孟先生捋了捋胡須,嘆了一口氣:“看來他是沒守規矩,半夜出了房門,被海裏爬上來的東西給殺了…”
韓舟道:“我看不是。”
“哦?怎麽說?”孟先生朝韓舟看來。
韓舟指了指地上的水跡和海藻:“那些東西應該是進到他房裏,把他帶走的。”
【作者有話說】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出自《邶風·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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