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章

五十六章

五十六章

“赤葦哥哥！”

體育館沉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悠長的“吱呀”一聲。

緊接着，那聲清脆的呼喚聲穿透了那扇門，像夏日清泉一樣湧入男孩的耳朵。

一顆排球被高高墊起，劃過一道抛物線，不偏不倚地落進赤葦京治微微張開的雙臂間，帶着熟悉的重量。

他轉過身來。

下午三點的陽光正盛，透過體育館一側高大的玻璃窗，将空氣切割。

在那光芒之中，小女孩背着那個小書包就屁颠颠地跑過來，小皮鞋在擦亮的地板上發出聲響。

她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大概是在學校發生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而在她身邊，還站着一個女孩，發型和昨天的羊角辮不一樣，變成了一個低低的丸子頭。

她比木木子要高很多，穿着淺藍色的連衣裙，雙手有些拘謹地背在身後，小心地探頭，目光越過前方的肩膀，落在自己身上，期待地小眼神直愣愣看着這邊。

“赤葦哥哥！”木木子揚起小臉，接住了赤葦遞過來的排球，“雪繪也想一起打排球，可以教她嗎？”

赤葦京治的目光從她明亮的眼睛，移到旁邊白福雪繪帶這些緊張和期待的臉上。

他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來：“可以啊。”

說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木木子的頭頂，她的發絲柔弱，還帶着點奔跑後的微熱。

好軟。

得到允許，木木子立刻開心地回頭朝雪繪招手買兩個小姑娘一起把自己的小書包放在邊上的長凳上，就在赤葦京治的書包旁邊。

放下時，白福雪繪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赤葦京治的深藍色的書包拉鏈上，挂着一個小小的、憨态可掬的企鵝額，上面還有一個銀框眼鏡。

而木木子的書包側邊，也挂着一只雪白的、長耳朵的兔子。

兩個挂墜并排靠在一起，随着微風輕輕晃動，莫名有種和諧的感覺。

新成員的加入，意味着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赤葦京治和木木子都很耐心地示範着最基礎的準備姿勢、還有墊球的手型。作為純粹的新手，白福雪繪動作十分僵硬，不是胳膊伸得太直就是手腕不自覺用力。

排球在她手裏像是個不聽話的彈力球，總往意想不到的方向飛去。

看着她又一次手忙腳亂、滿臉通紅地把球墊飛，然後又不好意思地跑去撿球的樣子，木木子湊到赤葦京治身邊，小聲地問：“赤葦哥哥，我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赤葦京治低頭看看妹妹，腦海裏複現出她幾個月前，抱着沒比她小多少的排球，跌跌撞撞又笨拙努力的樣子，他嘴角的弧度加深，肯定地點了點頭：“嗯，一模一樣。”

木木子聽了，先是不好意思地皺了皺鼻子，随機又看看不遠處正認真把球撿回來的雪繪，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将逃跑的排球抓回來，就看見對面兩個人笑得猖狂。白福雪繪撓撓頭，繼續練墊球了。

等到了中場休息時間，兩個小姑娘像被太陽曬趴了的小苗急需灌溉，迫不及待地跑向場邊的長凳。

從書包裏抓起自己的水壺，擰開蓋子，仰起頭“咕咚咕咚”大口喝起來，臉頰随着吞咽的動作微微鼓動。

旁邊的白福雪繪學着她的樣子，捧着自己的水杯，小口急切地喝着，

清涼的水滋潤了發乾的喉嚨，也帶走了運動帶來的燥熱，不一會兒，水杯的重量就少了一半。

木木子滿足地放下水壺，用手背抹了抹嘴，運動後的紅暈還留在臉頰，眼睛卻因為響起某件事而格外明亮。她轉向正在用紙巾擦汗的赤葦京治，聲音帶着壓不住的雀躍。

“赤葦哥哥，我跟你講哦！”她特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看到對方投來詢問的目光，才神氣的宣布，“老師選我們兩個作為班長了哦，我和雪繪都是班長。”

說到最後，她拉了拉身邊雪繪的袖子，一直安靜聽着的女孩，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也忍不住挺了挺小胸脯，臉上浮現出混合着害羞和得意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

赤葦京治的手停了下來，臉上露出真切的驚訝和贊賞：“好厲害！那你們要負起責任來，班長們。”

得到肯定，木木子更開心了，但随機想起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眉頭微微蹙起，說出了自己的煩惱：“赤葦哥哥，你以前當過班長嗎？這個，要怎麽才能做好啊？”

她以前只在電視裏看到過這種場景，雖然當上班長有一種榮耀感，但也會害怕自己做不好。

白福雪繪也悄悄擡起頭來，她其實做過攻略，問過自己的家長，但是建議這種東西，多聽點也好。

赤葦京治在長凳另一端坐下，想了想，搖頭笑道：“我沒有當過班長诶，可能……我的性格不太合适吧。”他說的很坦然，畢竟現階段的确更需要成績好又活潑的人來帶動大家。

“不過，”他話鋒一轉，看着兩個瞬間化為求知若渴聽衆的小女孩，“班長也就是幫助老師，團結同學，遇到事情講道理，要幫忙收作業，組織值日，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做到更好，為大家起一個榜樣作用，大家才會聽你的話。”

他講得很簡單，都是小孩子能聽懂的語言，還舉了一兩個自己班上的班長做過的具體例子。

木木子聽得連連點頭，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衣角，仿佛在默默記下“工作要點”。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長凳上投下搖曳的光斑，球被暫時放在了一邊，她們坐在凳子上聊起了學校的各種事情，還有不喜歡的規定。

不知不覺中，時間飛速溜走，當她們再一次将飛出場外的球撿回來時，發現西邊的天空已被晚霞浸染，橘紅、金粉與靛藍層層疊疊，給周圍的一切鍍上一層溫柔的暖變。

“啊，這麽晚了！”木木子看了看天色，驚呼一聲。

該回家了，不然等待三人的将是大人的怒火。

她們收拾好各自的東西，背起書包，走到體育館門口。傍晚的風帶着一絲涼意，輕輕吹動女孩的發絲。

“木木子，明天見哦！”白福雪繪朝她揮了揮手。

赤葦京治看着她準備獨自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逐漸暗下來的街道，猶豫了幾秒鐘，還是開口叫住了她：“雪繪？”

有點陌生的名字從口中喊出，帶着些許不自在。

對方聞聲回過頭，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我和你一起走吧。”他指了指對方要走的地方，解釋道，“我昨天看到你走進那個小區了，我們順路，而且天快黑了，你一個人也不安全。”

白福雪繪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臉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她的目光在赤葦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那我先走啦！赤葦哥哥拜拜，雪繪拜拜！”木木子轉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腳步輕快地走了。

于是回家的路變成了兩股，一邊是木木子蹦跳着遠去的背影，一邊是赤葦和雪繪，一高一矮地沿着街道慢慢走。

起初的幾步路有些安靜，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和遠處隐約的喧鬧聲。

白福雪繪悄悄地，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身側的男孩，他真的好高啊，明明只比自己大一歲，可身形已經挺拔了許多，肩膀也開始有了少年人初現的輪廓。

赤葦的步伐不緊不慢，可以調整着速度，以便她能夠跟上。

沉默讓空氣有些微妙，白福雪繪覺得應該說些什麽。她想起下午的排球，想起自己笨拙的動作。

“那個……”她輕聲開口，學着木木子的喊法，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赤葦哥哥，我……要不要去買一個排球啊？以後可以帶過來和你們一起練。”

她問得有些忐忑，不知道這個請求會不會顯得冒昧，或者自己是否只是三分鐘熱度而已。

赤葦京治聽了，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霞光映在他的側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很柔和。他想了想，沒有立刻鼓勵，而是很實際地說：“再過幾天吧。”

“啊？”

“我的意思是，”他聲音平和，“先別急着買，先用我和木木子的球多練幾次看看，萬一過幾天你發現其實沒那麽喜歡，或者覺得太累了不想繼續打了呢？新買的球放那也太可惜了，還不如拿着多買點東西吃。”

他的話裏沒有打擊的意思，反而是一種替對方考慮的周全。不是在質疑對方的熱情，只是不想對方浪費了自己的零花錢，或者因此感到壓力，到時候只是抱着一種買了球不能不打的心态，也會很難受的吧。

白福雪繪聽完，愣了幾秒，随機明白了他的好意。

“好哦。”她點點頭，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些，連走路都沒有了一開始的拘謹，視線也不再緊緊盯着腳下。

夕陽将影子拉長，在身後交織在一起，手裏的排球似乎還帶着白天的溫度，他們在最後一個分叉口分開，約好了明天依舊跟着木木子一起打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