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章

四十八章

四十八章

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一顆小小的石子，壓在跳動的心髒上。

津美紀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出神。

這麽久以來，“開學典禮”總是和“一個人”聯系在一起。

她記得自己背起書包，學着大人的樣子，在校園裏找到自己的班級，小心翼翼地辨認方向，或者找看上去好心腸的阿姨求助。

每次開學典禮，臺上老師講話，臺下家長和孩子認真聽講，各種叮囑。只有她和弟弟的座位旁邊，常常是空的。

她會故意把背挺直，告訴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在面對同學的疑惑時，也只是故作輕松地笑，再說一句：她們太忙了。

老師一開始還會一次次希望得到家長的聯系，卻在一次次沉默中明白了什麽，于是她再也不用花費口舌解釋着什麽。

可是如今……

她聽着耳邊嗡嗡的商量聲，五條哥哥在和夏油哥哥争奪最後一個名額，硝子姐姐在向枷場阿姨要明天的安排表。

燈光把她們籠罩在一起，影子在牆上交疊，帶着她以前在別人家窗口窺見過的溫暖。

謝謝大家。

她在心裏輕輕地說。可是除了感謝，還有更多的東西，滿滿的，漲漲的，堵在胸口。

奇怪，眼睛不受控制地酸脹起來，眼前的畫面逐漸扭曲，視線變得模糊極了。

就在那股溫熱的酸澀快要沖破眼眶堤壩的瞬間，一只小小的手，有些遲疑地伸到了她眼前。還緊緊捏着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津美紀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将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擡起頭，毫無防備地直直裝進了木木子的視線裏。

沒有問她怎麽了，也沒有像平時那樣撒嬌和吵鬧，木木子就這樣舉着那張紙，擔憂地望着自己。

她接下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終于綻開一個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真實的笑容。

明天，從今往後，當她走進熟悉的校園，身後不止有弟弟和沉默的影子，還會有很熱鬧的小孩，很多的愛和溫暖。

一直悄悄觀察那邊的枷場松了一口氣，才重新開始分配。

她摩挲着自己的衣角，溫柔藏匿在眉眼間：“明天我去幫津美紀吧，我得和她老師解釋一下。”

作為家裏最大的小孩，還是由她這個唯一的成年人出面會比較好。

天色漸暗，窗外的燈火漸次亮起。

事情終于敲定，主要是夏油傑和五條悟的争論有了結果，将由夏油傑出任家長這一職位。

客廳喧嚣的人聲散去，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在樓道裏漸行漸遠。

夜幕徹底垂下，又漸漸被天邊的魚肚白稀釋。

清晨，開學典禮上。

四月的天氣早已回暖，褪去了冬日的寒冷，陽光照耀，金子般灑在嶄新的塑膠跑道上。

校園裏仿佛一片沸騰的海洋，到處是歡聲笑語。

有老師站在分叉口指導新生入校，伏黑姐弟先去了教室上課，等九點的開學典禮開始。

枷場夫人也跑過去超長待機了，負責伏黑惠的家入硝子跟在她身後，慢悠悠地走着。

夏油傑負責帶領三胞胎們前往教室，他們在人群中穿梭時，着實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太高了，尤其在小學生群體中，鶴立雞群般站立着，簡單的襯衫長褲也被穿出了某種潮流感。

他一手穩穩護住大家，一只手還在手機上和五條悟吵架，手指噠噠噠地按着按鍵。

木木子她們三都在最好的那個班，位置很好找。

跟着指示來到最高樓層，木木子喘着粗氣，扶着一邊的白牆，艱難道：“感覺我的學校生活會很不妙。”

夏油傑哼笑，狹長的眼眸瞥過去：“你的身體不是很壯實了？”

天天跑出去打排球，體脂率比同齡人高了不少。

“可這是最高一層，”木木子虛弱地躺倒在妹妹懷裏，抱着美美子的胳膊。

“不要抱怨，快點，你的老師就在前面看着你呢。”

夏油傑不再理會響個不停的手機，将它揣進兜裏，提溜着小孩往前走。

人群的喧嚣在抵達這間走廊盡頭的教室時，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過濾了。

腳步逐漸緩下來，木木子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她弱弱地說：“我感覺，這裏讓我很不舒服。”

啊……夏油傑不知道說什麽，這間教室和其他教室的氛圍完全不一樣。

明明各種裝修，還有門上的小裝飾，和其他教室都是一模一樣的，但是卻格外壓抑。

“有點……太安靜了。”美美子小聲附和着，手指揪住了自己的衣擺。

這種微妙的感覺開始悄然蔓延，就連夏油傑都忍不住蹙眉。

“啊，家長您好，小朋友你們好呀！”以為年輕的女老師從教室裏出來，她約莫二十多歲，紮着利落的馬尾，穿着得體的連衣裙，臉上綻放着熱情的笑，瞬間點亮了周遭暗淡的空氣。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你們可以叫我雪代老師哦！”

她微微彎着腰，視線與小孩們齊平，溫柔的眼神注視着幾位不安的小朋友，臉上的笑如同冬日裏的陽光，讓人感到溫暖。

是一位很有親和力的老師，夏油傑稍微放下心來，率先打招呼。

“您好，雪代老師，我是這幾個孩子的哥哥。”

……

木木子緊緊貼着夏油傑的腿，擡着腦袋，一雙懵懂的眼睛看着她們對話。

那種緊緊壓在心頭的不适感，從老師出現後就消失了。

對方還在和夏油傑談話，木木子看着眼前飄忽的連衣裙，頓覺手癢。

“是的，開學典禮馬上就會開始，稍微等待……”

話沒說完，因為自己衣服上傳來了輕輕的拉扯感。

她頓了頓，低下腦袋看去，只見木木子的小手正在玩裙擺上的褶皺。

一輪黑線從夏油傑的額頭上冒出，他的雙手沒忍住握緊，力度不小地給了木木子一個暴扣。

“嗷嗚！好痛！”木木子捂着自己的腦袋，淚眼婆娑，更加過分地撲進老師的懷裏。

看着懷裏的小朋友，雪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木木子見他如此，變本加厲地開始裝委屈，喉嚨裏發出嗚咽聲。

“不哭了哦，沒事沒事，”老師趕緊回抱住她，不贊同地看向夏油傑，“這位家長，和小孩子交流要平和一點，不能使用暴力手段。”

莫名背上大鍋，夏油傑感覺自己的太陽xue都有些發痛，但還是笑着應下這句教訓：“您說得是，我會注意的。”

一邊說着，又給了木木子一個眼神：你等着。

木木子将腦袋轉過去，徹底不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