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汪！！汪汪！——”

寂靜的森林被幾聲狗吠擾亂，驚起一片鳥雀。地上的落葉被人類踩碎，發出聲響，碎片與泥土混在一起。

一輪明亮的月亮挂在天空中，月光灑下，為地上的人照亮腳下的路。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在林間，他的眼睛通紅，裏面布滿了血絲。

一巴掌拍死了在自己左手臂上進食的蚊子，男人忍不住粗聲抱怨“該死的，那小娘們跑哪去了，大半夜的還讓不讓睡覺了。”

身旁的一個瘦小的男人聞言，立馬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向後看去，同時拉住對方的衣服，提醒道：“噓，村田，別讓村長聽到了，小聲點——”

“啧，真是會給人添麻煩，死丫頭。”男人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安靜下來，和同伴一起朝森林深處走去。

人聲和狗吠聲漸漸減弱，直至再也聽不見他們發出的任何聲響，只有蟬鳴和鳥雀的歌唱。

幾分鐘後，靜默的草叢裏突然傳來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

片刻，一只蒼白細弱的手從黑暗中探出，向左右晃晃，最後抓住一根垂落的樹枝，借力探出了身體。

一個瘦小的、虛弱到看似馬上就會暈倒的小女孩出現在空地上，她的臉上和身上都是為了掩蓋氣息從地上挖來的爛泥。

女孩站在原地大口呼吸了一會新鮮空氣，慢吞吞地把身上粘上的葉子扯下來，而後拖着一雙有些發軟不聽使喚的腿，一瘸一拐地向與那些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借着月光勉強看清眼前的狹窄小道，女孩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石和斷枝，在歌唱聲中一步一步蹒跚的往前走。

女孩就這樣在黑暗中不斷穿梭，直到東邊一抹光亮逐漸照亮這片土地。

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大片荒蕪的田地，在土地不遠處可以看見一座座用瓦片砌成的房屋。

那是一個村落。

女孩黑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好似終于看見了希望般的，不顧腳上的傷痛，她快速的向那個方向跑去。

此時天才剛剛亮起，村舍內十分安靜，只有家畜偶爾發出聲音。

女孩不敢貿然驚動他人，只能先去最外圍的一座略微破舊的房子周圍打探。

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這個房子的木門，十分破舊，上面還有不太明顯的凹痕，看樣子被人暴力敲打過。

她試探地輕輕推一下面前的門，年久失修的木門不禁發出了“咯吱”的聲響，這不僅把女孩吓到了，明顯也把房屋裏面人吓住了。

房屋裏瞬間傳出一陣雜亂的聲響，很快，女孩便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你要乾什麽！快給我滾開！”

語氣裏滿是強裝的鎮定。

——

菜菜子在說完那句話後，原以為屋外會傳來往常一般的嬉笑聲，但出乎意料的，只有一片寂靜。

一旁的美美子握緊了手中的娃娃，姐妹兩害怕的緊緊依靠在一起，兩雙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薄弱的門。

終于，屋外傳來動靜，卻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十分嘶啞的女聲：“你好，我在這片樹林裏迷路了，可以讓我進去喝杯水嗎？”

聞言，姐妹兩對視一眼，眼裏都是懷疑和猶豫。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拜托了，我真的需要一口水喝。”

菜菜子咬咬牙，最後還是決定遵從本心，她用力将岌岌可危的門鎖打開，拉開門板。

随着“吱呀”一聲，門外的景象出現在她們眼前。

屋外的确只有一位和她們沒差多大的女孩，黑發黑眸，臉上滿是沙塵和細小的血痕，衣服也有些破爛。

女孩感激地沖她們笑，在門口将身上的泥抖抖，進了門。

美美子從不遠處的大缸裏盛出一杯水，遞給對方。

女孩接過水，眼睛亮亮的，就着杯子一飲而盡。

一口水下肚，女孩感覺好了許多，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還未等她說些什麽，房屋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可忽視的咳嗽聲，而後是一道虛弱的聲音:“菜菜子，美美子，你們在乾什麽？”

兩個雙胞胎立馬跑進去，帶着她們解釋的稚嫩聲音。女孩獨自站在房間外思考一會，把手裏的水杯放在桌子上，也跑了進去。

屋內只有一張床，一位中年女人躺在那，她的臉帶着不正常的潮紅，明顯是生病了。

女人費力的支起身子，蒼白的臉勉強牽起一絲笑，她向女孩打招呼:“你好。”

灰撲撲的女孩用衣服搓搓手，抿緊嘴，轉身又咚咚跑回去了。

女人有些疑惑，剛想開口詢問，但她的身體實在太差，一句話還沒說出來，自己先咳了半天。

美美子緊張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她跑到床邊，拉住了女人的手，擔憂地說：“媽媽，你還好嗎？”

菜菜子臉上也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憂慮，女人安撫着她們，讓她們快出去照顧那個陌生但讓人憐愛的女孩。

嘶啞又溫柔的聲音在房內響起，“你們快去看看客人，媽媽休息一會，睡一覺我就好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聽話的走出房間，兩人緊緊依偎，兩雙大眼睛一齊盯着對面的黑發女孩。

被如此直白的看着，女孩沒有絲毫不自在，她又自己喝了幾杯冰涼的井水。

過涼的水下肚，空空如也的胃被刺激到了，立馬向身體的主人發出警告。

忍住胃裏的絞痛，女孩的眼眸微亮，聲音明亮輕快：“謝謝你們的水，很好喝。”

接着，她跳下原本站着的木樁，往後一甩打結又有些淩亂的頭發，“作為報酬，我幫你們從別人那裏拿點藥來治病吧？”

菜菜子聽懂了她的意思，但媽媽從小就教導她們不可以偷盜，而且，三個小孩子，怎麽可能從大人那将藥拿到手……

女孩瞧着兩人眼底的猶豫，歪着腦袋用手指指深處的房間，話語如惡魔低喃：“你們的媽媽，再不吃藥就要永遠離開你們了哦。”

雙胞胎們的臉瞬間變得蒼白，她們互相對視一眼，最後齊聲說：“麻煩你了，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的媽媽。”

女孩保持微笑，用手指抵在嘴唇上“噓”了一聲，用眼神示意二人跟着她向外走。

三人一起悄悄走到房屋外，輕輕關上大門。

美美子和菜菜子不安的握緊了對方的手，相似的眼裏滿是害怕和期待。

女孩對此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打量着這座寂靜的村莊。半晌，她詢問：“你們村長的房屋是哪一個？”

菜菜子指着遠處最高最大看上去最豪華的房子。

女孩了然，歪着頭看看這對雙胞胎，示意她們湊過來，她低聲說着什麽，三個人不停的嘀嘀咕咕。

時間慢慢過去，陽光照射在大地上，雖然是早上，但夏天的太陽依舊毒辣。女孩們用手放在額前，試圖抵擋刺眼的炙熱的光。

村莊裏的狗時不時發出犬吠聲，似乎是聞到了陌生人的氣味，正低頭焦躁不安的搖晃着尾巴。

“咚咚咚”屋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剛吃完早餐正悠閑坐在躺椅上的村長不耐煩的開口問：“誰啊？”

兩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村長爺爺，求您救救我們的媽媽吧！”

聽見聲音，村長嫌惡的皺起眉頭，但還是慢慢下地，去給她們開門。

沒辦法，誰讓他是一位負責任的村長呢？

緊閉的房門被打開，美美子和菜菜子一起擡頭看向居高臨下看着他們的老頭。

村長已經一把年紀了，頭發花白，被他仔細梳起來貼在頭皮上，看上去頗有些狡猾。

村長看見她們，笑着，露出一口大黃牙：“怎麽了？親愛的小姑娘們。”

美美子看着對方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用力的攥緊了衣服。菜菜子見狀，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氣說話：“村長爺爺，我們的媽媽生病了，你能幫幫我們嗎。”

村長搓搓手，一如既往地打哈哈：“這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們呀，這不是……”

正在幾人糾纏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偷摸從房子後的窗戶裏溜進去了。

屋外還傳來村長含糊的聲音，屋內女孩正在翻箱倒櫃，從一堆東西裏找出了幾盒小藥片。

她立馬原路返回，正當她馬上就要翻窗出去時，一只老鼠卻突然闖進視野。

！！！

女孩條件反射的往後一躲,恰好撞上了身後的大鐵桌，大鐵桌不負衆望的發出了巨大的“哐當”聲。

“你媽媽生的小病，休息好就沒……”那邊原本還在加油糊弄小孩的老頭聽見聲響立馬回頭，大喝：“誰？”

見狀，菜菜子一顆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村長也來不及顧及其他，立馬進屋查看，外面只剩下雙胞胎二人在日光下呆愣着。

正當她們想着要不要進去看看的時候，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喂，這裏。”

兩人一回頭，就看見自己擔心的人站在不遠處向她們揮手，手中還拿着一個白色的盒子。

菜菜子立馬朝屋內大喊：“村長爺爺您還好嗎？我和美美子要先回家照顧一下媽媽。”

村長此時正奇怪着，哪有時間管這兩個晦氣的小丫頭片子，擺擺手什麽也沒講，連頭都懶得轉過去。

美美子和菜菜子立馬調頭和女孩彙合，一起趕回家，路上還要注意別遇到其他村民。

家裏，她們的母親還在睡覺，幾人倒好水，從小盒子裏倒出了好幾個不一樣的藥。

女孩聳肩，無奈的說：“我也不知道哪個是感冒藥，乾脆全部拿了點。”

菜菜子想了一會，發現自己也不是很能區別這個，于是話鋒一轉，她好奇的詢問：“你剛剛怎麽走出來的？”

女孩聞言思考一會，語氣帶着不解的說：“我也不太确定，似乎我每次非常害怕緊張的時候別人就看不見我了，我之前就是這樣跑出來的。”

美美子眼睛一亮，有點崇拜：“好厲害，超能力！”

女孩謙虛道：“其實也只能維持一小會。”

不然她一開始也不會那麽狼狽了。

菜菜子盯着她：“吶？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沉思一會，吐出一個字：“木。”然後搖搖頭，最後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但是他們喊我小木。”

美美子笑着，眼睛彎起來，對她說：“那我們叫你木木子好不好？和我們一樣哦 我叫美美子，她叫菜菜子。”

木木子……很好聽，她點點頭以示同意。

就在此刻，原本安靜的卧室內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幾人連忙跑進去，木木子手裏還拿着藥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