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章

五十一章

五十一章

放學的鈴聲響了很久了。

校園門口的大樹底下，一個小小的身影還站着，伏黑惠背着那個可愛的小書包，還在等津美紀。

津美紀上四年級了，但放學時間是統一的，看來是被什麽事耽擱了吧。

喧嘩的校園裏，人潮一波波湧出又散開。

“伏黑，還不走啊？”同班的同學路過，嗓門亮亮的。

伏黑惠朝她點頭，沒說話，只是把書包帶子往上聳了聳。鞋子在水泥地上摩擦，發出聲音。

“還在等你姐姐嗎？是不是被老師留下來啦？”又一個女孩的聲音，伏黑惠擡頭，是坐在前桌的小女生，她哥哥推着自行車在旁邊等着。

“不知道……”他悶悶地說，眼睛不住地往教學樓那邊瞥。

“嗯……好吧，那我們先回去了，拜拜，明天見哦。”

“明天見。”

揮別了自己的同學，校門口更加安靜了。

一陣風吹過，樹上的花瓣掉落，伏黑惠随手抓住一朵花瓣，拿在手上把玩。

視線的角落裏終于竄出熟悉的身影，他将手中的花瓣随手塞進口袋，擡眼望去。

姐姐正走在路邊，步子邁大，馬尾不受控制的搖擺起來。

身邊還有一個人，是姐姐的好朋友，伏黑惠經常和她見面，兩人總是同出校園，在門口分別。

“姐姐。”

等人走近了，他喊人。

和往日不同的，姐姐的朋友臉上沒有往日的笑容，只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早川姐姐，你怎麽了？”出于對姐姐的關心，他還是問出了口。

“伏黑弟弟……”少女見到他，不知是否聯想到什麽，臉上的表情更加痛苦，“我完蛋了，我對不起阿姨嗚嗚嗚嗚嗚……”

伏黑惠眨眨眼，還是不懂，只能轉頭看向自己的姐姐。

津美紀只是哈哈笑着，安慰自己的朋友：“沒關系的，我回去會和阿姨好好說清楚的，阿姨不會怪你的，先回家吧，優子。”

早川優子被打發走了，校門口只剩下這兩姐弟。

“走吧！我們回家。”津美紀很自然地握住弟弟的手，肉肉的小手被她溫熱的手掌整個包裹住。

她轉身就想往家的方向走，腳步裏透着想趕緊回家的急切。

但伏黑惠卻沒立刻邁步。他仰着頭，看看姐姐的側臉，然後又扭頭，看向早川優子沮喪的背影。

“姐姐，”伏黑惠被姐姐拉着，腳步有些拖拉，他猶豫着，還是問出了心裏的疑惑，“早川姐姐怎麽了？跟枷場阿姨有關系嗎？”

女孩握住弟弟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像被風吹過的水面，起了漣漪。

眉毛微微蹙起，嘴唇往下撇了撇，她回過頭，看着自家弟弟疑惑的眼神，最後還是嘆息着說道：“一點點吧，她誤會了伽場阿姨，以為枷場阿姨是我們的媽媽。”

她沒有具體說明，但是伏黑惠懂了她未出口的話語。

于是他不再追問，沉默地邁開腳步，跟上姐姐的步伐。

一路沉默着，直到回到家。

推開家門，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裏，三個小不點趴在沙發上，腦袋湊在一起，翻看着今天領到的國語和算術的新課本。

枷場阿姨沒有像往常一樣看電視，又或者在廚房研究什麽新東西。她站在走廊深處，在姐弟兩的房間前，微微側着頭，似乎在思考什麽。

“阿姨，怎麽了嗎？”津美紀一邊說着，一邊脫下鞋子，順手将兩人的書包都放好。

枷場夫人聞聲回過頭，目光落在似乎長高了點的二人身上。

她指了指房間內略顯擁擠的陳設眼神溫和，輕聲說着：“你已經四年級了，感覺不能再和弟弟擠在一起睡了。”

她停頓一下，視線轉向走廊另一端那間兼做儲物和書房的房間。

“我在想，可以把那間房收拾出來，給你布置一個自己的房間了”

“書架書桌，都可以買新的，你可以自己選擇顏色和款式哦。”

這話說出口，仿佛觸動了更深遠的思緒，她的目光輕輕掠過客廳裏對新課本愛不釋手的女兒們。

五個孩子……都會像雨後竹筍那樣，節節拔高。從共享玩具到需要獨立的學習空間，從擠在一起看繪畫本到渴望擁有可以上鎖的日記本。

最終，都會需要一個屬于自己的房間，一個可以拉上門，容納自己的小秘密，各種愛好還有心事的地方。

這個認知一直存在，只是在今天才逐漸清晰起來，變得格外真切又急迫。

“或者……”她低聲喃喃，目光投向玄關的方向，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對面那一戶結構相似的房子，“我們把那個地方也買下來？”

這個念頭沉甸甸的，牽扯到許多。高專給的工資不低，她們平時除了在小孩吃穿上面用的多一點點，存蓄下來的金錢不少，也許過段時間真的可以買下來。

正凝神思考着，衣服的袖子突然被輕輕拽住。

她低頭，發現津美紀已經湊上來，仰着臉，眼神裏有滿滿的感動，還有一絲愧疚。

“阿姨，”女孩的聲音有些低，沒有驚動正着迷的妹妹們，只有伏黑惠悄悄觀察着這邊。

“對不起。”

“嗯？”枷場夫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學校裏，我的朋友說了那樣的話，對不起，是我沒有和她說清楚，害的你被誤會了，我已經解釋清楚了，但是……”津美紀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袖。

腦袋垂得越來越低，直到枷場夫人只能看見她的後腦勺。

片刻的安靜後，她伸出手，抱住了津美紀。她的眼睛彎起來啊，笑意從眼底彌漫開。

“沒關系哦，津美紀。”她聲音柔和，卻字字清晰，“我一點都不在意，反而……”她頓了頓，認真地看着女孩的眼睛。

“我很開心哦，津美紀有這樣一個為你着想，為你出頭的好朋友，我真的非常開心。”

她輕輕撫平女孩校服的褶皺，語氣變得輕松：“下次，可以邀請你的好朋友來家裏玩，到時候，我來做我的拿手好菜招待她們，好不好？”

津美紀怔怔地看着她，最後，一點一點揚起了唇角，最終變成一個如釋重負的、大大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嗯！”

心頭的陰雲徹底散去，像一陣春風吹散了所有的不安，津美紀覺得心裏最後一塊小小的、咯人的石頭也落了地，變得輕盈又踏實。

“那我去寫作業了！”她語氣輕快，跑去玄關處捧起沉重的書包。

“看我們的新書本！”幾個小豆丁立刻舉着封面亮晶晶的書湊過來，像幾只毛茸茸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圍住了津美紀。

柔和的燈光下，兒童稚嫩的話語和笑聲交織在一塊。

枷場夫人沒有打擾她們，只是嘴角不自覺向上揚起，勾勒出滿足的微笑，她轉過身，走近廚房，開始思考着房間裝修大計，還有房子收購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