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章

五十二章

五十二章

晨光熹微，街道兩旁的櫻花樹枝頭還挂着清晨的薄霧。

小小的幾道身影背着同款書包，混在叽叽喳喳的人群裏，随着波浪湧動着像校門口靠近。

木木子揉了揉眼睛，長長地打了個哈欠，眼睫被淚水打濕。

“昨晚沒睡好嗎？”津美紀側頭看過來。

“有一點點睡不着。”

“我也有一點點……”

美美子插話，但她精神許多，只是眼下有一片小小的烏黑。

津美紀若有所思，低着頭沒再說話。

校門口已是一派熙攘。穿戴着整潔制服的孩子們魚貫而入，只有零散一些一年級的孩子還沒有領到制服。

一位值班老師站在校門口，正微微彎腰，對每一個經過的孩子問候：“早上好啊各位小朋友們。”

聲音有些耳熟，木木子努力睜大有些惺忪的雙眼，視線穿過人群，望過去，雪代老師正穿着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齊肩的頭發被紮起來，笑着朝大家問好。

也許是視線太過直白，對方也下意識扭過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老師微微一愣，而後反應過來，笑容更深了點，朝她點頭。

木木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舉起手小幅度揮了揮，随機低下頭，加快腳步彙入人群。

“雪代老師好。”身後還有菜菜子打招呼的聲音。

回頭瞥了眼突然羞澀起來的姐姐，美美子輕眨眨眼。

她們跟着津美紀走過一段長廊，在岔路口分開，木木子她們獨自轉向通往一年級教學樓的小路。

這邊安靜許多，一進教學樓，鞋櫃排列地整整齊齊，只有寥寥幾個小小身影正坐在矮凳子上，費勁地穿着自己的室內鞋。

淺木色地板被擦得發亮，映着窗戶外透進來的晨光。

進來的動作吸引了跟前的人，一個小女孩擡起了腦袋，圓圓的臉上綻開了驚喜的笑。

白福雪繪今天紮了兩個羊角辮，配上白白淨淨的聯動，像是下凡的天使。

“早上好呀。”她開口，聲音裏是剛剛睡醒的軟糯。

“早上好。”

打完招呼，三個小孩也跑過去開始換室內鞋。

鞋子是新買的，有點難穿。

木木子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放下書包，開始費勁穿鞋。

凳子不多，基本都被占領了，美美子乖乖拎着鞋子站在木木子身邊，等她先穿完。

菜菜子已經開始扶着牆自力更生，不借助外力，獨自完成了穿鞋大計，只是過程看着不怎麽美好，東倒西歪。

終于換好了鞋，她們将室外鞋整齊地擺進寫有自己名字的鞋櫃裏，肩并着肩，一起像教師走去。

陽光透過一側的窗戶，将她們小小的身影拉長，投映在米白色的牆壁上。

昨天的座位是大家自己選的，今天，老師将會重新安排座位。

早讀的時間，別的班還在郎朗早讀，聽起來朝氣蓬勃。

一年一班格外的安靜，雪代老師站在講臺上，下達了指令：“大家到走廊上，男女分開，從高到矮站到一排。”

孩子們聽話地出去了，吵吵鬧鬧地排站位。

木木子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終于在一個地方站好，只是這裏的空氣似乎格外的流通。

她似有所感，慢慢地擡起了自己的小腦袋，老師那張溫和笑着的臉就引入眼簾。

她輕眨了眼，又轉頭往後看去，一個個小姑娘站在她身後，和她對視上，還不好意思地笑笑。

……原來她是最矮的嗎？？？

猶如被驚雷劈過，木木子又轉過頭，憂郁地望着窗外的風景。

旁邊男孩子列隊的有點慢，甚至引發了争吵。

木木子被争執聲吸引過去，只見之間兩個差不多身高的男孩子誰也不讓誰，正吵着自己才是最高的那個。

“我要站這裏，你去前面。”

“我比你高，我要站後面！”

争執聲也來越大，終于驚擾了還在構思座位的老師。

雪代老師蹙着眉，踩着低跟小皮鞋噔噔噔跑過去：“怎麽了，小朋友們。”

木木子無聊了，靠在牆上，看看還在吵鬧的人，看看在自己身後不遠的妹妹，又看到那邊第一個男生。

他正朝自己呲牙笑，露出一口白淨的大門牙。

木木子瞪着眼，看着沒比自己高多少的男孩，心裏好受了些，于是也回了一個傻兮兮的笑。

兩人還對視着，都不太聰明的樣子，木木子就聽見隊伍後面傳來壓低的、興奮的聲音。

她稍微側過頭，用眼角瞄過去，是白福雪繪！對方正從前面幾個同學的肩膀後面努力地探出腦袋，圓圓的臉上滿是期待，嘴巴張得老大，用誇張的口型比劃着：我、們、坐、在、一、起、啊！

為了讓她可以看清，對方還使勁往上蹦了蹦，又叫起了美美子她們。

木木子看着她興高采烈的樣子，忍不住輕輕鼓了鼓臉頰，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她轉回腦袋，将腦袋探進教室，看着前面幾排的座位，為自己物色心儀的地方。

反正之前那個座位是離她遠去了。

座位表終于塵埃落定。

木木子抱着自己的小書包，和妹妹們鄭重其事地告別，淚灑當場。

然後乖乖坐到了第一排正中間的座位。

她左右看了看。左邊是那個和她一起傻笑的小男孩，白白胖胖的，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見她看過來，又開始傻笑。

木木子對他輕輕揮手，“你好？”

“嘿嘿，你好，你次不次果凍啊？上次我媽媽不讓我次，但是這次我能次了，給你。”

他從桌肚裏掏出一大袋果凍，從裏面拿出一個給她。

木木子眨眨眼，終于從記憶的小角落裏将對方拎出來了。

是考試的時候那個想吃零食吃不了的人！

她接過那個看上去很好吃的果凍，說：“謝謝你，我叫木木子，你叫什麽呀？”

“可以叫我晴彥，我家裏有很多好次的，你可以找我要零食。”

“好啊！”

木木子接收了對方的好意，并打算撕開果凍的包裝。

“不行哦。”

雪代老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雙眼睛認真地看着她們，“只能在下課的時間吃，好嗎？”

“好的，老師。”

兩個小豆丁老老實實将果凍收起來，端正地坐好，木木子從書包裏拿出國文課本，開始閱讀。

其實一雙眼睛都在悄咪咪跟随者對方。

待老師走遠，離開了這個小角落，木木子重新将本子關上，趴在桌子。

她開始搜尋自己的朋友們，于是腦袋一偏，又向後看去。

白福雪繪坐在第四排，和晴彥在一列，美美子和菜菜子坐在她身邊，三人正在說話。

見她看過來，都興奮地朝她招手，木木子笑了一下，以作回應。

後背突然被人輕輕地、小小地戳戳。

木木子轉身，是坐在身後的女同學，對方的兩條麻花辮安靜地垂在肩頭，一年級已經帶上了眼鏡，圓圓的鏡片後面，一雙眼睛正認真望着她。

“我好羨慕你。”對方聲音細細的，很清晰。

“诶，”木木子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為啥呀？”

“因為，”後桌的同學指了指斜後方，語氣裏帶着軟軟的憧憬，“你和你的好朋友們都在一個班，可以一起玩。”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我的好朋友在隔壁班。”

看到對方臉上的一絲絲失落，木木子撓了撓頭，開始動腦筋。

她用自己覺得很有道理的話安慰對方：“沒關系的！你可以下課去找你的好朋友玩呀。”

她老神在在，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很認真的補充：“反正上課的時候，也不能講話嘛，在不在一個班都一樣。”

後桌的小姑娘聽了，歪着腦袋想了想，圓圓的眼鏡滑下來一點，又被她推回鼻梁處。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上課都要安靜聽講，确實不能聊天。她那點失落瞬間被撫平了。

“謝謝你。”她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開始從書包帶離往外拿出自己的文具盒和書本，動作安靜又仔細。

木木子悄悄往本子上看了看，上面寫着對方的名字：伊藤美羽。

名字很好聽，名字的主人的字也很好看，在本子上看着非常賞心悅目。

位置安排好沒多久，早讀的時間就結束了，第一節課的老師在門口等待，是國文老師。

孩子們按照指示，都拿出了課本，準備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