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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試探 絕對不會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0章 試探 絕對不會有
沒有。
什麽也沒有。
甚至乾淨得有點過分了。
一把匕首, 一枚樸素看不出式樣的指環,一張紙牌,幾頁皺巴巴的卷軸......就算從街上随便抓一個路人, 都能認出來——
這些東西屬于一個簡樸的冒險者。
還是混得很差, 沒人給她加工資的那種冒險者。口袋裏沒一個值錢玩意, 就兩個金幣, 連卷軸都不是高等效力的。
和其他同行比, 瑟希只剛剛夠得上最低标準。
陽光轉動過30度角,中午徹底過去了, 光線直直打在瑟希的臉上。
瑟希眼珠轉動, 手指微彈。
......似乎有醒來的趨勢。
凱蘭立刻為她穿好外衣,蓋好被子, 匆匆出門。她放低一切聲音, 擦掉一切痕跡, 甚至......有點狼狽。
她不知道自己在掩飾什麽, 身為深水城的聖武士,只要她願意, 有懷疑, 可以搜查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人。
包括瑟希。
凱蘭抿緊嘴唇,匆匆下樓。
或許, 她只是不希望瑟希見到這幅樣子。多疑、窺探隐私、昏迷時搜身......每一件都不是好事, 足夠破壞一段友誼,也足夠破壞形象。
她一直以來維持的形象。
聖武士的樣子該是完整無缺的, 不應該和這些東西沾邊。但......但多年的軍隊生涯, 早教會了凱蘭,如何表面得體內裏肮髒地做事。
在這個世界上,凡爬到權力高位者, 沒一個手是完完全全乾淨的。
凱蘭捏緊了她的劍,心情複雜。
雖然搜查時間太短,她的确沒在口袋裏找到和“老大”相關的證據,但發現了一個異常。
瑟希的半邊腹部是冰冷的。
不是失血或營養不良的冰冷,而是陰冷,有一種屬于死人的氣息,甚至變了顏色——半卓爾的身體淺灰色,那半邊直接變成了深灰。
凱蘭見過這個顏色,在戰場上,在快要死的半卓爾混血種身上。
凱蘭的記憶力不會出錯,在昏睡蜘蛛時,瑟希曾經差點死掉,然後又奇跡般地複原......她當時被傷的,正好是半腹部的位置。
現在想來太不對勁了。
瑟希上一秒還失血将死,下一秒就恢複自如,連基本的後遺症都沒有。再高超的治療術都達不到這個效果,除非......
要死而複生,只有一種東西能辦到。
死靈術。
瑟希不斷增加的法術位也是一個佐證......吸收法術,和吸收生命是一個思路。
凱蘭不願意再想下去。
她知道,冒險者的活命手段有很多,有的人會故意學習禁書古籍,獲得來源不明的力量。
但這不是件好事。
凱蘭排斥一切非自然的法術禁忌,包括治療藥水、死靈術,她對所有要進入人體的東西都很謹慎。
也許是固執,她總會覺得,凡是進入身體的東西,一定會反向改造身體。
就拿治療藥水來舉例,凱蘭從不買也不用這玩意,她會讓傷口自然恢複,也許要花上十天半個月,但這足夠安全。
副官曾經擔憂地說:“這會使您承擔不必要的痛苦。”
痛苦嗎?
凱蘭不覺得這是壞事。傷口的疼痛,其實是一種提示。
剛受傷時,傷口只會一陣麻木。等幾分鐘後,劇痛襲來,傷口開始以分鐘為單位地潰爛、紅腫、流血。但如果及時敷上草藥,處理得當,又會在三天內徹底結痂,幾個月後完全脫殼。
疼痛,會提示她進入了哪一階段。
而治療藥水會颠覆人體的習慣,幾秒內痊愈,一分鐘內恢複原樣......
的确能提高效率,但身體的損傷并不會消失,它只是被掩蓋了。
凱蘭在幾歲時,就貪多使用了治療藥水,連被草割開一道口子也要用。但時間一久,她發現身體越來越虛弱,喘氣也開始困難。
醫生告訴她,這是濫用非自然藥物的下場。
治療藥水的最基本組成是什麽?麻痹汁液,高效複原劑,粘合劑......讓皮膚恢複原樣,隔絕污染,但也僅此而已。
你的機體仍然在超負荷工作,為傷口康複提供支持。
因此,過度使用治療藥水,會帶來一個致命的弊端——讓你對身體過度自信,忽略皮層下的痛苦。你會更容易冒險,受傷,掉以輕心,最後死于機體衰竭,或一次過于自信導致的意外。
死靈術只會更糟。
死人和活人是兩個世界,不應該打任何交道。大小瑪德蓮就是一個例子,不被克蘭沃引渡而在岸上徘徊的靈魂,只會帶來災難。
凱蘭放慢腳步,副官正在前一個轉角等她。
看來,她必須抽個時間和瑟希好好談談了,以朋友的身份。
......
瑟希終于醒了。
她的腦袋很輕盈,幾乎輕到不存在了。凱蘭的腳步聲剛離開房間,下一秒,她就睜開眼睛。
果然。
衣服淩亂,有被搜身過的痕跡。
說實話,瑟希根本不生氣。本來就是她撒謊在先,受懷疑也很正常。這次被搜過一輪,還能洗掉一大半的嫌疑。
是個劃算的買賣。
瑟希的腦子混沌,此時正被另一樣東西占據。
那個夢。
那個怪夢又來了。
像連續劇一樣,一個無面人站在血紅方框中,用手觸額。這次畫面比前兩次更清晰,如同循序漸進......
瑟希清楚看到了,無面人身穿紅袍,手拿法杖,正朝自己慢慢走來。
一步,兩步。
無面人舉起法杖,在低吟些什麽。
三步。
無面人的輪廓離開黑暗,融進光明,他從一團霧氣變成了實體。
走到第三步時,無面人戛然而止,他空洞的雙眸盯着瑟希,然後“噗——”地一聲,化為煙霧。
瑟希睜眼。
她眼前只有灰撲撲的天花板,午後寧靜,鳥兒受不了燥熱,在樹上吱吱亂叫。
這絕不是巧合。
瑟希湧起一個不妙的預感,無面人是奔着自己來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很快,他就會真正走到她面前,抓住她。
可為了什麽呢?
瑟希嗓子很痛,她睡了多久,就有多久沒有喝水,也沒有刷牙......整個口腔充斥着蛋白質發酵後的難聞味道。
自從到異世後,她的衛生是越來越差了。
她撐起身體起床,慢吞吞地挪到水桶邊,沾了一點海鹽,用食指慢慢磨每一顆牙齒。這種機械的行為,竟然帶來一絲平靜。
她放空大腦,不用去想活命,不用去想噩夢或者阿法斯特。
她現在只是慢慢在磨牙齒。
瑟希想到,醫生曾經給自己一個建議,“登山也好,刷碗也好,哪怕去咖啡店打零工,你一定要讓自己忙起來,乾一些純體力勞動,對你的病情有好處。”
醫生的建議似乎奏效了。
瑟希慢慢整理好自己,随着污漬被一點點洗掉,她的頭腦也開始明晰。
水桶離大門很近,她聽見凱蘭和副官在說話。聲音很低,但攔不住一個半卓爾敏銳的聽覺。
“注意她的動向。”這個是凱蘭的聲音,“尤其是她是否出城,和哪些法師有往來......一旦有異樣,你就向我報告。”
“是。”副官頓了一會,“那傳送門藥水?”
“應該不會是她。城堡左翼人群流動不大,你把過去幾年的訪客記錄都調出來,今晚給我。”
“是。”
瑟希若有所思。
她低估了自己的分量......還特意丢了兩把鑰匙。現在看來,凱蘭壓根不打算深入調查她?
她搞不清這算不算好事。
信任是有代價的。
今天,凱蘭可以無條件地對待她。這就意味着,瑟希必須更加小心謹慎,扮演好無辜者的角色。一旦謊言被揭穿,哪怕只是一件小事,都會讓信任體系全部崩盤。
就像雪崩一樣。
右手再伸進水桶裏,這次,邊緣被照亮了一點,發出淡藍色的微光。
“維亞特。”瑟希和他打招呼。
“在你醒來前,我就連上你了。”維亞特提醒她,“小心一點,凱蘭正在調查你,她還搜查了你的随身物品......還好你沒露餡。”
瑟希笑了一聲。
她都不知道有什麽可露餡的,她沒對不起任何人。
“你突然聯系我乾嘛,有事?”瑟希問。
維亞特:“你很敏銳,還記得你讓毛毛帶給我的粉末嗎?化驗結果出來了。”
瑟希呼吸停了一秒。
“結果不太好吧?”她試探地問。
“你的直覺真準。”維亞特說,“這是一種很罕見的草藥,還有少量颠茄、水生毒葉做輔料......效果很明顯,它能成倍地毒化人體。”
“服用症狀有哪些?”
維亞特:“會讓人精力下降,疲憊,狂躁。長期服用會直接影響大腦,比如嗜睡,頭痛等等。”
瑟希快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了。
這些症狀,每一條,每一個詞都符合伯爵利因。如果說,傳送門藥水和地下酒吧的傳送門只是“巧合”,這次,絕對不會有第二個巧合了。
“老大”一直在暗中給伯爵利因下毒。
而且......城堡左翼的客卧,就是老大待過的據點。他也許是鄰國的訪客,也許是一名出色的雇傭殺手,總之,他快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謝謝。”瑟希說,“這些信息你沒告訴別人吧?”
“暫時不會。”維亞特友好地說,“畢竟,你現在是客卧的主人。這些消息傳出去,你就成為第一嫌疑人了吧?”
“你真好心。”瑟希皮笑肉不笑地說。
“只要你給我應得的報酬,我會一直好心下去。”維亞特狀若無害地提醒她,“我幫了你好幾次,記得分金幣給我。”
“......知道了。”
瑟希咬牙。
看來這錢是省不了一點,只要她還活着,總有人情往來和把柄要花錢。
“你在乾嘛?”瑟希皺了皺眉,他那邊一直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煩人。
“我在做菜。”維亞特回答,“人活着總要吃飯吧?”
“動靜有必要這麽大嗎?”
“海蘆筍很難切的。”維亞特說,“又硬又滑,切起來當然會吵。我最近沒去城裏,只能靠一點野生蔬菜充饑。”
等等。
海蘆筍?
瑟希腦子裏飛快蹦出一連串屬性:海蘆筍,生長在海灘邊或灘塗沙地。藜科鹽角草屬,有梗無葉......
據她所知,深水城周邊是濕潤海洋性氣候,但适合海蘆筍生長的只有一個地方——
港口區到“水手之家”的一小段路程。
維亞特根本沒離開深水城。
他一直待在海邊,基本不出門暴露行蹤,難怪......難怪毛毛總能很快飛到她的身邊。
瑟希想到了靠海的那一大排岩石。
既然小瑪德蓮能建起一個洞xue,維亞特也能。無論從地理、距離還是“海蘆筍”的生長環境看,靠海洞xue,是維亞特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當然。”瑟希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說,“不打擾你的午飯了,我們......下次再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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