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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無主之地8 記憶回溯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無主之地8 記憶回溯完




男人的話被風吹散, 掉進銀盆:“買一贈一,我帶你看下一個記憶。”




......




陰雨連綿。




深水城和無主之地相連的小路上,難得出現了一群人馬。




他們不是客商, 也不是冒險者, 而是一隊由深水城士兵押送的流放市民。每個人拖沓着腳步, 明明只是為期一年的流放, 他們走得像去赴死。




一路走來, 田地變為荒草,連馬的喘氣也變得沉重。




他們都是深水城的市民, 有的從出生起就沒踏出城門一步。在他們的生命中, 第一熟悉的是深水城,第二是無主之地——




這個毗鄰深水城的地方, 從誕生以來, 就遭受詛咒。




死掉的人比活着的人多。人的平均壽命不超過40歲, 是殺人犯、逃兵和異教徒最後的搖籃。





就連土地也被詛咒了——他們從小就知道, 無主之地上長不出一根小麥。




他們要怎麽生活下去?




“屁大點地方,還能把人難倒不成?”一個市民發話了。




“我就知道這裏面有鬼, 15金哪會這麽好拿。”




“熬吧, 熬過一年,我們就能被接回去了。”




“呸!”人群中, 那個髒金色短發的男人罵了一句, “這地方被詛咒了,我們要怎麽熬?”




“吉托。”一個老人開口, “不管怎麽說, 當初也是你介紹的差事......”




“是我介紹的,我也給了你們每人15金,分文不差!”




“這可難說了。”




“吉托, 我們可不敢保證......你到底從裏面抽成了多少?”




男人肉眼可見地憤怒了起來。“一分沒少!我連一枚銅幣都沒有貪你們的,說好15枚金幣,就是15枚金幣。”




“可當時也沒說我們要流放啊?”




“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男人攥緊拳頭,牙齒咯咯作響,“狐貍沒有說過,我也沒有貪錢,我只拿走了自己的15金。”




老人搖搖頭。“流放一年,換15金,這買賣可不太劃算啊。”




“等你們回去,等一年後......我會給你們一個答案的。”男人陰沉地說。




另一個中年人開口了:“一年後?天知道一年後我們還能活多少人?吉托,你該老實點,把吞掉的金幣交出來。”




老人:“沒錯,起碼有錢,這命賣的也不算虧。”




“我要是你,就會閉嘴。”男人惡狠狠地看着中年人,“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一個銅幣也沒拿你們的。至于一年後能不能活,那要看你的本事。”




中年人:“你——”




“我勸你到此為止。”男人語氣冷了下來,“你個蠢貨,你個豬頭。你看不出來嗎——我們都被狐貍騙了。還有,收起你的日記本。下次我再看到,我就要用泥巴把它封死。”




-




隊伍走走停停。




漫天的雨霧遮住了視線,隊伍被吹得七零八落。




有一次,他們甚至走錯了路線,差點拐到安菲爾城。還有一次,為了追趕受驚的馬匹,全員原地停留一小時。




但男人巴不得越晚越好。




越是狀況百出,越說明這是一趟不受歡迎的旅途。他心中暗暗希望,再發生一件可怕的大事,大到攔住所有的人。




這樣,他們就能原路返回、判處他罪了。




他一路祈禱,可似乎沒有神聽見他的願望。盡管一路磕磕絆絆,狀況百出,但他們還是順利到達了無主之地。




到達時已至深夜。




大家連争吵的力氣都沒了。




深水城士兵可以騎馬,而他們只能一路步行......起初,他們還在互相指責,但最後,只剩沉默的空氣和漫天水霧。




他們在幾間破屋前停下,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了。




深水城士兵為他們解開鐐铐,放下簡單的衣物,只供7天的口糧。随後整理軍隊,準備折返。




“你們等等......”老人拉住一個士兵說,“再多一點食物吧。我們有這麽多人,7天後要怎麽活呢......你看看,到處都在下雨,這土地也種不出東西。”




“那是你們的事。”士兵甩開他。




另一個士兵怪叫起來:“還要好吃好喝供着你們?”他哈哈大笑,消失在雨幕中——“那我還做什麽士兵,賺什麽錢,乾脆和你們一起流放好了!”




就這樣,他們被甩在身後。




深水城市民從沒見過這幅樣子——這裏一切的景象,都可以用“死寂”這個詞形容。




明明是潮濕多雨的氣候,卻偏生着砂質土壤,無法蓄水。雨一下就是一個月,沒有任何植被能生長。




除了魔化植物。




黑暗只會放大恐懼,士兵一走,暗處的藤蔓開始爬上來......它們扭曲着上前,每一個吸盤都長得大大的,貪婪吮吸着人類氣息。




“我這裏有一點颠茄粉。”一個人開口道,“我聽家裏人說,無主之地有很多魔化植物,但它們膽子很小,不敢太追着人跑......我們往高處去,再撒一圈颠茄粉,絕對能抵禦這些玩意。”




“高處?哪裏有高處?”




“這狗屎地方,連一個山都沒有。”




“那邊——”男人開口,指着不遠處的小丘。那上面長着一棵大樹,一棵已經枯死、枝條空蕩蕩的大樟樹。“我們去那裏。”




衆人緊緊圍成一團,用皮氈避雨,一路爬上山丘。




“該死,這樹已經空了。”




“樹皮還黑乎乎的,這不會發過火災吧?”




男人說:“正好,我們把貴重物品都放進樹洞裏,免得淋濕。”他一邊招呼道,一邊用毛氈搭了個簡易雨棚,“你們在周圍撒上颠茄粉,不要留空隙......對了,要用樹葉蓋住,不然會被雨沖跑......”




中年人冷哼一聲,“吉托,什麽時候輪到你做老大了。”




“我說過,閉嘴。”男人不再搭理他,一心要活下去,“你的賬該和狐貍算,不是和我。”




-




夜深。




男人選擇了最邊緣的一塊地睡下。




他剛剛好睡在毛氈邊下面,有點漏雨。不過不要緊,他已經習慣寒冷了......整夜漏雨的漁船,濕滑地面,魚腥味,這是他出生以來就熟悉的東西。




只是......這個夜晚尤其特別。




男人嘆了一口氣,他目前的處境糟透了。他只是想賺點金幣,沒想到被狐貍擺了一道——他不僅被判刑流放,要一年才能回去。現在還腹背受敵。




他看向身後。




其他人都抱作一團,和自己隔得遠遠的。最近一個人也和自己隔開了半米距離......男人諷刺地笑了,他為這15枚金幣可付出了太多。




他擡頭,看着毛氈粗糙的邊緣,還有漏出的巨大枯樹的影子。




一陣疲倦襲來,他陷入睡眠。




......




過去了多久?




滴答。




滴答。




男人從睡夢中驚醒。




他驚魂未定,大口呼吸——剛剛,他夢見自己被大家背叛,被一起擡着摔下懸崖。




但很快,理智就找了回來。他想到無主之地全是平原,沒有山,更沒有懸崖這東西。自己只是喜歡多想,做了個怪夢。




他的半個身子一片冰涼。




他這才發現,毛氈承載了太多雨水,邊緣壓塌一小塊。而他,好死不死,就正好躺在這一小塊下面。




毛氈聚集了一股水流,就倒在他身上。




怪不得做了噩夢......他想,他摸了摸裏衣,已經濕透了。




他打算換下衣服,再往裏靠靠睡覺。可這時,他聽見另一種聲音——




不是雨聲。




不是沙沙的藤蔓聲。




而是人與人的對話聲。他們無比突兀,盡管壓低音量,可在深夜還是一清二楚。




“吉托肯定耍了我們。”




“就是。他口口聲聲說狐貍騙了他,怎麽可能?他是狐貍的心腹,要騙也是他們兩個聯合起來騙。”




有個聲音有點猶豫。“可是吉托......也和我們一起流放了。”




“呸,你是傻子嗎?他貪了一大堆金幣,當然願意流放。可我們只有15個!”




“這也太不值了。”




“要不......”一個人低聲說,“我們把吉托扔到西邊去。”




“什麽?”




“你不知道?無主之地的西邊......那兒可聚了一大堆罪犯,讓他好過。”




“西邊......”有個人回憶起了什麽,“經常做戰場,死了很多人的那塊地?”




“沒錯。那兒有個亂葬崗,陰森得要命。除了逃亡的罪犯,沒人敢往西邊走。連流放也不去的地方。”




“會不會太過分了?”




老人說話了:“乾脆這樣。我們明早把吉托捆起來,讓他吐錢,他要是不肯......”




“那就活該送命。”




“這個好!讓他把貪的錢都交出來。”




一個小孩被吵醒了。“可是爸爸.......”他怯生生地問,“要是吉托叔叔真的只有15枚金幣怎麽辦?”




“這......”




“那他只好自認倒黴了。”




聽到這,男人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一動不動,聽完了全程。過程中,還有幾次被人查看是否在睡覺,但都被他糊弄了過去。




直到衆人商議完畢,睡覺。




男人這才起身。




有一瞬間,他想把這群人殺個乾淨。但漫天大雨澆熄了他的怒火,只要一年......他想,只要一年就能回家,他必須找到狐貍。




然後,好好算賬。




總之這裏是待不下去了。男人收拾好東西,離開衆人。與其被捆,不如自己走路,他已經确定好目的地——西邊。




那兒有罪犯,有亂葬崗,但起碼不用受人白眼。




他會找到出路的。




走之前,他最後看了看天空——




枯死火燒的樹乾,就像一個鬼影挂在天上。




-




至此。




記憶回溯完畢,瑟希全程無言。




看到最後,她才明白。這不是一次單方面的屠殺,而是全員惡人。




“然後呢?”瑟希動了動麻木的身體,她已經猜到了,“你去西邊,投靠了異神。你獻祭所有市民的生命,換了房子和土地,增強了整片土地的魔化植物。”




男人:“沒錯。一路上,沒有神聽見我的願望......可異神聽見了。在我出走兩天,餓的要死的時候,它給了我啓示。”




“你真是個投機者。”瑟希說。




她的語氣聽不出好壞,她也無意評價好壞。




男人:“為了奉獻異神,我已經融入了生命......”




他低吟道,像是唱歌。




他掀開又長又髒的頭發——臉上是一道刻痕。看起來,就和記憶中的短金發男一樣。




只是.....




瑟希屏住呼吸。




一股濃重的腥味傳來,就像在湖底埋了一百年。




眼前男人的皮膚已經改變:水藻,藤壺,小螃蟹都長在肉裏,零零散散懸挂在臉上,從傷口不斷擠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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