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無主之地3 【日記】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無主之地3 【日記】你
從殘存的樹乾判斷, 這是一棵樟樹,樹齡超過100年。對于矮人、卓爾和其他類人物種而言,這只不過是從出生到青春的時間。
可對于人類, 卻是一整個生命周期。
這棵樹死于某次火災, 內裏乾空, 樹皮漆黑。大部分的枝乾已經斷了, 剩下的零星豎在空中, 每一根上都吊着一具屍體。
總計17根樹枝,上面是17具人類屍體。
它們腐敗程度不一, 最嚴重的是只剩一具滿是洞眼的白骨, 最新的一具剛開始腐化。但都保持同一個姿勢——
雙手捆在背後,一根麻繩穿過脖子, 挂在樹上。
無比詭異的畫面。
瑟希猜測道:“這至少證明了一點:都是他殺, 而且很可能是同個兇手。”
凱蘭卻神色凝重起來。“不一定......這是獻祭的姿勢。”
“......什麽?”
“你見過獻祭儀式嗎?”凱蘭緩緩開口, “每到秋日, 很多農家會獻上給神的禮物,祈求豐收。豬, 羊, 牛都是祭品來源,它們被擺上桌時就是這樣......綁起四肢, 面向祭壇。”
聞言, 瑟希頓時頭皮發麻。
她這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細節......屍體不僅高度相似,同時, 他們都睜大雙眼, 像死後被強行掰開一樣,直視着西邊。
“這代表什麽意思......”瑟希說,那種惡心的嘔吐感再次襲來。“獻祭這些屍體, 難道有人能從中受益嗎?”
凱蘭:“不知道,我們得調查後再下結論。我得提醒你一句,這裏不止游民,還有魔化植物,劫匪,殺人犯......許多人犯下罪行無處可逃,就會來到這裏。”
“可以理解。”瑟希說,“畢竟這裏沒有領主,是理想的藏身地點。”
凱蘭點點頭。“這也意味着危險。任何怪事發生都不稀奇......人心才是最恐怖的,不是嗎?”她望向滿樹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
-
士兵們把全部屍體都放了下來。
他們死因不同——高度白骨化的那具屍體,它的腿骨、頭骨有明顯的鈍器砍傷的痕跡。一個不足12歲的兒童屍體,頸部水平勒溝,應該死于機械性窒息......
經過統計,17具屍體,9男8女,全都死于人為因素,沒有一個自然死亡。
“走吧,答案就在西邊。”瑟希說,她再次望向西邊——17具屍體對着的地方,那裏似乎有人居住。
“再等一等。”凱蘭打斷了她,“我們必須調查完這裏的所有線索再出發。”
凱蘭顯然經驗更豐富。她沒有急于離開,而是蹲下身,開始查找泥土以及上面殘留的血跡......三分鐘後,她就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
“快來——”她低聲對瑟希說,“看看這裏。”
只見不起眼的樹根處,有一長串血跡被塵土掩蓋了。但只要仔細吹去上面的浮土,就會露出原貌:
血滴均勻分布,由大到小,延伸出去。
凱蘭:“跟着血跡走......動作慢一點,不要揚起灰塵。”
兩人沿着血跡,離開枯樹,走到了一處房屋拐角處。這時,血跡越來越小,兩點之間的間距也越來越大......直到徹底消失。
不過,她們不用為此擔心。
答案已經足夠明顯了。
就在牆的一側,立着一個突兀的土堆。
它明顯高出四周平面,隆起,上面泥土呈鮮黃色,絕對被人重新挖過。
-
這是個随意掩埋的土堆,很快就被打開。
裏面沒有詛咒,沒有悼詞,沒有舉行獻祭的任何原因。只有簡陋到可笑的幾樣東西——生鐵戒指,破損的手帕,紀念吊墜,玩偶和記賬本。
“這是死者的遺物。”凱蘭很快得出結論。她打開了紀念吊墜,裏面的畫像就是最新吊死在樹上的那個男人。
“我們能不能推知有關獻祭的事?”瑟希問。
凱蘭搖搖頭。“這都是一些日常物品,普通,廉價到無人問津,所以才埋在這裏。”
“那他的身份呢?”瑟希又問。
凱蘭一邊翻查遺物,一邊總結:“無名男性,40到45歲......我看看,有一個兒子。”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他的兒子應該也死在樹上。還有......沒有妻子,生活貧困。”
突然,凱蘭不再說話。
“怎麽了?”瑟希察覺到她不對勁。
“......”凱蘭的聲音像掉進了冰湖。“他曾是深水城市民......他......就是前不久流放的那一批人。”
瑟希也愣住了。
她很想打破安靜說些什麽,可從何說起呢?......一切安慰勸解的話都不管用了,事實擺在眼前——因言流放的一批市民莫名死去,就這樣挂在樹上。
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這種結局。
“至少,我要查明他們的死因。”過了很久,凱蘭的聲音傳來。
瑟希最後翻找了一遍遺物,确定裏面沒有線索後,才将它們葬在男人屍體旁邊,作為最後的陪伴。
......
這時,士兵們突然傳出了動靜。
一開始發現的日記本已經處理乾淨。無主之地雖然下雨頻繁,但遍地都是砂質土壤,蓄水能力差,他們搜尋很久才找到一處泥潭,勉強清洗出字跡。
第一頁夾着個紙條:
“我們為了吃飯去奔走,
水源母親有答案。
一節節,一捆捆,肉身按斤稱。
17個小王,3個大王排排坐,一個也不剩。”
紙條的內容太隐晦了,大家一時不明所以,只能繼續看日記內頁。
裏面寫着——
DR1368.3.5
狐貍騙了我們。
我就知道裏面有鬼,世上哪來這麽好的事?15個金幣,只要在市中心罵伯爵一中午就夠了......那可是整整15個金幣,我從沒有那麽多錢。
我做了。
我以為頂多被關幾天,沒想到被流放了......這狗都不來的地方,還要待滿一年。
-
DR1368.4.8
一個月了。
我再也受不了了。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這片土地上的都是殺人犯,我只能交錢保命。他們今早處決了希瑞安和他的兒子,雖然我看不慣希瑞安,但那孩子才10歲。
安息吧,孩子。誰讓你父親沒帶錢在身上呢。
-
DR1368.4.22
我的錢快用光了。
狐貍只給了我15個金幣。我走前留給家裏5個,自己帶了10個。
可沒到兩個月,我的兜就乾淨了。我能感覺到......那群人只是暫時不殺我。他們讓我住在房裏,給我吃硬的石頭一樣的南瓜,是因為不知道我錢藏在哪裏......
一旦被發現,或者花完,我也會被吊死在樹上的。
不......絕對不能這樣。我得想個好法子,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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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1368.4.28
一大半的人都沒了。
我們是本分的深水城市民,怎麽打得過這些殺人犯和異教徒?這群瘋子......說土地受到異神的保佑,發了瘋地對湖水朝拜。我去看過,那裏什麽都沒有,他們就是一群有幻想症的殺人瘋子。
我找不到法子跑路。
每天早上,都有人守着我的大門,連我拉屎也要守着......他們好不容易逮到一頭肥羊,怎麽會放走呢?
我唯一的機會只剩晚上。
我現在不認識時間,大概晚飯過後,胃裏食物完全消化完的時候,門口的人會換一批......這中間有幾分鐘的空檔,我可以乘機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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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1368.5.3
不行,還是不行。
我快要崩潰了。他們好像知道我沒錢了,不給吃的,也不讓我出去......夜裏換班的人很小心,沒有空隙鑽出去。
而且......我好像開始相信異神了。
特別是深夜,昨晚,我明明聽到窗臺下有動靜,可沒看見人,只看到了一片荒草.....最要命的是,今早起來那片荒草又不見了。
那塊地完完整整的,絕對沒被人翻過。
可草又沒有腳,怎麽會憑空消失?這地方越來越古怪了,這地方的人也個個畸形......不,我不能寫下去了,那窗臺又開始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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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1368.5.9
有沒有人能救救我?
我一個金幣也沒了,他們徹底放棄了我.....他們把我關在房裏,不給東西吃,也不讓我出去。
我透過窗戶看,樹上挂滿了死人,那股臭味一直飄過來......希瑞安和他兒子已經爛了,他們怎麽會是這個味道,我不想聞,我把所有的床單窗簾撕成條,塞進每一個縫裏,可為什麽!為什麽還是能聞到!我快要瘋了。
有沒有人能救救我?任何人都好,殺人犯,異教徒,怪獸,任何人都好,把我救出去吧,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我一定會活下去。
伯爵利因......對了,或許明天他會下令把我們都接回去,我至少要等到明天,我一定會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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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1368.5.11
我有預感,我今天就會死掉。
有多少天沒吃東西了?我記不清。我把自己的手割開,存下尿液,可還是不夠喝,我越來越渴,越來越餓。我再也堅持不下去了,我會死的。
異神......如果你真的存在,你能救救我嗎?我聽到窗戶又開始響了,或許我沒看錯,那荒草就是會動的,他們聞到了我快死的味道,急着進來吃掉我......
也許是幻覺,那樹上屍體的味道越來越重了......希瑞克,還有你的兒子,我也只不過比你們多活一個月。
我還是不甘心。
-
到此,日記戛然而止。
“看來,我們确定了死亡時間。”瑟希說,“1368年5月11日,士兵,記錄下來。”
瑟希吩咐士兵将日記裝好,歸檔。她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整篇日記是用炭灰寫的,到最後一天的最後幾行,字跡開始顫抖,輕重不一,顯然死者正在經歷極大的痛苦。
不僅是身體,還是精神上的。
無主之地的其他人在虐待他,讓他活活餓死。直到臨死前,他都充滿了對死亡和異神的恐懼......看來,無主之地不是真的“無主”,最起碼,這裏有個異神統領着所有的信仰。
那些被流放者、迷路者、殺人犯,只要能在互相殘殺中活下來,就能控制這片土地,向異神獻祭。
從日記內容推斷,異神和“某處湖水”有關。
......
凱蘭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目光鎖定在日記第一頁——
“狐貍......”凱蘭緩緩開口,“怎麽會是狐貍?”
“你認識他?”瑟希來了精神,這可是個不小的線索。
“我的确知道一個叫狐貍的人。”凱蘭有點不确定地說,“但也許只是同名。”
瑟希卻不這麽認為。
姓名或許可以相同,但代號不能。代號最重要的意義就是特指,一說“狐貍”,大家只會想到同一個人,否則就失去了意義。
“他是誰?”瑟希繼續追問。
“你見過的。”凱蘭說,“還記得昨天的審訊嗎?他就是負責看守烏爾班的獄卒。”
“他?”瑟希忍不住暗罵了一句,“手上纏着紗布,像個老鼠一樣的那個人?”
“對。他昨天下午突然去包紮,但不肯說為什麽受傷。”
聽到這裏。
瑟希都快要笑出聲了。
狐貍當然不肯告訴別人——一個自以為是的混混角色,突然在自己這裏吃了癟,當然要好好捂緊,怕丢了面子。
“不管怎樣,狐貍都要接受調查。”凱蘭說,“現在,他也要在熟悉的監牢裏待上一陣子了......但我還是很懷疑,怎麽會是他?”
聽了這話,瑟希陷入沉默。
首先,獄卒“狐貍”的身份肯定不簡單。他素質低下,舉止狂妄,卻可以一直在深水城任職......現在看來,凱蘭也很相信他。
“你很信任他?”瑟希直接問了出來。
凱蘭的眉頭擰得更深了,自從認識瑟希以來,她也染上了這個習慣。“不,我不信任他,更對他的品行不抱希望。我只是......找不出他背叛伯爵的動機。”
“誰知道呢。”瑟希輕輕呼出一口氣,仿照凱蘭的口吻說——“任何怪事發生都不稀奇......人心才是最恐怖的,對吧?”
作者有話說:
感謝澆灌~營養液終于達到100啦,加更慶祝一下。晚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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