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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無主之地7 最微小的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無主之地7 最微小的權




水光閃動。




男人沒有松開瑟希的繩子, 而是端着銀盆,慢慢上前。




這下,瑟希終于看清了它。




這是深水城最常見的水盆款式。做工粗糙, 沒有特別之處。唯一賦予特殊意義的, 只有裏面的湖水。




死水寂寂, 讓人想到冬夜的湖面。




随着銀盆靠近瑟希, 水面開始不規則波動起來, 像是知道什麽。它反複無常,掀起小小的波浪。




男人解開瑟希的右手。




好不容易松開的手一陣麻木, 像被打上了馬賽克......血液不斷回流, 砰砰地擊打着血管壁。




可惜左手還捆在樹上,動彈不得。





而她現在唯一的本錢——守護戒指就在左手。




男人緊盯着她, 她沒辦法取下戒指。只好暫時按兵不動。




男人命令道:“把手伸進去吧。”




伸進銀盆裏?




瑟希有點抗拒, 之前疼痛的記憶又回來了。似乎下一秒, 手指就會變形, 她就會痛暈過去。




“真是見鬼。”男人罵了一句,“我對你說過了, 這只是幻覺。”




他不耐煩, 把自己的手伸了進去——




“看吧。”




水面顫動,容納了一只人類手掌。他的手在水下失去了蹤跡, 只剩半截手腕, 像被人砍了一刀。




可從他的表情看,沒有半點痛苦。




瑟希半信半疑......她也學着樣子, 浸入一根指尖。




冷。




太冷了。




這更讓她想到了冬夜的湖泊——遼闊到看不見一個人的雪地, 結出冰花的湖面......她曾經以為,自己的一生都是這個基調。




可這比湖面還冷。




她的整根手指失去了知覺。




就像掉進一個黑洞裏,或者吞沒所有存在的巨大虛空。她的手指就這麽憑空消失了......可拿起來看, 還是好好的。




只是微微沾上了一點水漬。




男人似乎越來越不耐煩,啧了一聲。




算了。




瑟希想,不管怎樣,就當陪他玩玩。




她也将整只右手放進水裏。她神奇地看着自己的斷手——肌肉,血管截面,一切都清清楚楚。




......




“嘩——”




巨大的波浪聲傳來。




瑟希以為産生了幻聽,她四處張望,沒發現聲音源頭。連湖面也無比平靜,漫射着日光。




“專注一點。”男人掰回了她的頭,“你想知道過去的事,這個方法更快。”




随着兩人的手同時浸入水盆,水面顫抖得更厲害了。




似乎有一個聲音對自己說話。




她是女人,也是男人。是善人,也是惡人。是百年前死去的老人,也是百年後誕生的孩童。




他們一同發聲,夾雜着波浪——




“向我揭示你的秘密......向我揭示過去,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




瞬間,瑟希掉進了一個漩渦。




不可抗的沖力襲來。她被迫扭曲身體,不斷向前,感覺身體被拉伸到無限長度......而漩渦中心,就是那個銀盆。




最後。




她跌進銀盆,陷入黑暗。




-




噠,噠,噠。




有人在行走。




瑟希看向天空——




一輪圓月高懸。她已經不在湖邊了,而在一條陰暗、從未見過的小巷。有晚風吹來,氣溫很低,大約在5-10度。




從周圍的樹木看,似乎處于春季。




春季。




那時她還是一個待畢業的大四生,正為論文終稿焦頭爛額......這不是現實,更不是她的記憶。




噠,噠,噠。




腳步越來越近,某個人的木底靴敲擊地面,在巷道中回響——空無一人的巷道,只有瑟希站在原地。




來人經過轉角。




瑟希立刻掃視了一遍——人類男性,約25-30歲。髒金色短發。




乍一看,他的臉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可怕。但再看,你會發現他五官生的不錯,可惜兇相畢露,一長條傷疤把臉劈成兩半。




男人似乎沒看見瑟希,徑直走過。




一陣風帶過,也帶過他正在哼的歌謠。那是一首傳統的深水城小調,從歌詞聽,是歌頌漁船豐收的喜悅。




瑟希馬上識別出聲音——就是這個男人!




難道......銀盆還有這個功能?不僅可以通過水面讀取內心,還能兩人相連,進入對方的記憶?




想到這裏,瑟希跟緊男人的腳步。




她習慣性地捂緊長袍,放緩動靜,做好跟蹤的準備......可她馬上反應過來,這只是記憶。她就算把整個街道炸了也不會改變任何歷史。




-




男人在一個牆角停下來,翹開石磚,取出鑰匙。




他迅速張望了一下,确定四周無人。只在瑟希的方向凝滞了一下,透過她看着空氣......很快,他又繼續出發。




巷子越來越深。




空氣裏的不安感開始加重。




瑟希明白,這不是什麽好地方。整條路下來,一戶亮燈的人家都沒有。兩側的房屋已經破敗,掉漆,死氣沉沉。




偶爾,一只黑貓尖聲跳過樓頂。




偶爾,角落裏幾人秘密交易,每個人都用了變形術。




而男人卻像回到了家,在不同的岔路口穿梭着......他在一戶人家前停下,用鑰匙打開雕花大門。




“撲——”




沉重的木門開啓。




裏面沒有像瑟希預估的充滿灰塵,而是十分乾淨。整間屋子空空蕩蕩,連一件家具都沒有,沒有任何生活痕跡。




瑟希慢了下來,她迅速采集房屋的信息。




如果記憶無誤,或許她可以在現實中找到這個地方——陰暗的廢棄小巷裏。綠色雕花大門,門牌713號,占地面積約70平米......




她把信息刻入腦內。




從原世界十幾年培養的應試能力,最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快速記憶。




只是......瑟希的疑問越來越深。




男人來這個空房間乾嘛?




只見他不疾不徐,找了個地方坐下。他從衣兜裏取下半品脫葡萄酒,開始享用。




他似乎在等着什麽,也不着急。半品脫喝完了,他又從衣兜裏拿出一小截香腸,切成細片,撒上香蒜末......




現在,輪到瑟希不耐煩了。




男人把手伸進銀盆,就是為了給她看這種東西?看他如何在一個破屋子裏享受食物?




瑟希輕輕挑眉,靠到牆上。




就在這一秒。身後的牆突然發光,一個環狀傳送門開始顯現。




瑟希被吓一跳,條件反射般彈開。




可再看男人——




他面色自若,像是早就預計到了一樣。他吞完最後一口香腸,把油在衣服上擦擦乾淨,進入傳送門。




-




瑟希也跟着進入那個銀藍色光圈中。




原先她還懷疑,自己作為侵入者無法被傳送。可馬上,呼呼的風聲就打消了她的疑慮。




這股風夾雜着酒氣,溫暖,煙草,嘔吐物味和杯盤碰撞聲,四肢解離再拼湊,下一秒,她就出現在新地點。




一間地下酒吧。




瑟希看着昏暗的地下燈光,關于昏睡蜘蛛的記憶又湧了出來。她不禁想到,地下水系統、無數個暗格、加上無數個地下酒吧......深水城的地底一定都被掏空了。




就這樣,男人憑空出現。




而酒吧裏的客人似乎對這一幕司空見慣,只有一個人厭倦地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自顧自盯着杯裏泡沫去了。




其他人更是沒有一點反應。




“嘿,老兄——”男人拍打那個客人。“這麽多泡沫?你喝的到底是酒還是尿?”




“去你的,滾一邊去。”客人醉醺醺地揮動拳頭。




男人并不在意,他繞過桌子,來到吧臺。




“狐貍到了嗎?”他低聲問酒保。




“等了你好一會。”酒保正在擦一個鐵杯,他有點膽怯地說,“進去時小心點,他有點不耐煩。”




“我知道。”




男人搶過鐵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定定神。




他整理好衣服,用鐵杯照照頭發,蘸了一點口水把胡須理順後,推門進入裏間——




馬上。




瑟希就确定了。




這個“狐貍”,就是那天的獄卒。




一摸一樣的臉,身高,甚至氣質......他看起來就像個灰老鼠,更适合陰暗的地底環境。只不過這是幾個月前的記憶,他的頭發短了一寸。




“狐貍。”男人向他打招呼。




獄卒狐貍還是老樣子,更加趾高氣揚。“吉托,你慢了三分鐘。”




吉托?




原來男人的名字叫吉托。




平庸,常見,又帶了一點小狡猾。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特點。




男人早有應對——“是維妮拉不給我開門。您知道,一直都是她在控制傳送門。”




“那你就早一點到!”狐貍有點發怒了,摔得酒杯砰砰直響,“她喝醉了,需要幾分鐘反應。你為什麽不提前半小時到,這樣你就不會遲到了!”




“我一定,下次一定......”男人彎下身子。




“恐怕沒有下次了。”狐貍得意地看着眼前男人,欣賞着他的恐懼。“我要你去辦一件事。你們那片有很多窮人,對吧?一個人15金是不小的數目吧?”




“是......”男人不知道狐貍想說什麽。




“我這兒有些标語。很簡單,你去雇那些窮人,越窮越好,讓他們張貼标語,大喊出上面的話......要熱鬧一點。一個人15金,我馬上就可以給你。”




這是一筆不小的錢,男人馬上答應了。




他感恩地雙手接下,沉甸甸的金幣,大約有一兩百枚墜在手裏。




他從沒見過這麽多錢,這種重量他只熟悉大魚叉,像大魚叉一樣重的金幣......興奮沖破了他的腦袋。




看過标語,他有點不安。




大家都傳言,伯爵利因年老後越來越暴躁,易怒,殺了很多人......這些真的能在市中心宣揚嗎?




他不明白,像獄卒狐貍這樣為伯爵辦事的人,為什麽突然反水......盡管疑點重重,但當時他只知道,讨好狐貍,他才有錢賺。




這就夠了。




這時,空間開始顫抖。一股寒冷的水光閃過。




屬于銀盆的陰冷氣息又爬了上來。




瑟希有點不适,她想離開,卻被男人拉住——“我們的交易還沒結束。”男人說,他恢複到長發遮臉的樣子。




瑟希心情有點複雜。




她在想——




即使是最微小的權力也能改變一個人。就在今年春天,男人只是獄卒狐貍的一個小手下,沒有任何權力,整日唯唯諾諾。




可到了秋天,他就搖身一變,成為了無主之地的第二個主人。




難怪他要投靠異神。瑟希想,要是我,我也不願意離開無主之地。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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