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契約 瑟希,冒險者,來自未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契約 瑟希,冒險者,來自未知
許星如剛走到門口,就被身披盔甲的士兵攔下了。
“抱歉,你錯過日子了。”士兵說,“救濟活動已經結束,深水城暫不接收難民。”
許星如:“難民?我不是難民。”
“那你的身份是......?”士兵抽出一張卷軸,打算登記,但還是充滿懷疑,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許星如這副樣子,誰都會以為是個流浪漢。
太陽升得更高了,許星如把袍子裹得嚴嚴實實。“冒險者。”她想起了采藥女人的話,努力讓自己的裝束看起來合情合理,“我剛剛結束一場戰役,有些狼狽。”
不知道是血還是汗,裹屍袍此時緊緊貼在身上。
許星如又拉緊了一點,感覺袖口處有什麽東西。她低頭去看——是一個刺繡,上面繡着死去之人的姓名:“瑟希”。
“又來一個冒險者。”士兵從鼻子冷哼一聲,“姓名?”
“......瑟希。”
真不好意思,許星如在心裏向女孩說,借用了你最後一件衣服,還借用了你的名字。只是在這個世界,沒什麽比一個純正的中文名更招搖,更引人懷疑了。
自保的第一步,就是讓自己看起來毫無危險。
“瑟希,冒險者。”士兵嘟囔着,一邊記下。
他手裏的羽毛筆看樣子用了很久,筆尖劈成3瓣,不停地鈎扯紙張。
就在這時,一個矮人經過。
“抱歉。”矮人小聲說,擠過許星如,朝士兵示意。
士兵看見了他,點點頭大聲喊:“矮人哈維,冒險者,我記得你,進去吧!”
矮人一刻不停,捂着口袋,小跑進城了。
“好了。”士兵終于登記完畢,轉身對許星如說,“交過來吧。”
“交什麽?”
“當然是3枚金幣了。”士兵瞪圓雙眼,看起來比她還要吃驚。“我不知道......你第一次來深水城?”
“進城還要花錢?”
“當然。”士兵說,“從友好聯邦來的市民交1金,其他商人和觀光客交2金,冒險者交3金。”
“為什麽我們最貴?”
這是個什麽世界?
怎麽到處都有歧視鏈?連交錢還分等級的?
許星如覺得自己好倒黴,第一選中半卓爾混血種,第二次選中冒險者,兩個都是不受待見的身份,debuff疊滿了。
“因為你們花費最大。”士兵嚴肅起來,“你知道每一年深水城要花多少錢,去修補你們損壞的公共道路、籬笆......對了,還有酒館。反正在異國他鄉,你們最愛喝醉鬧事。”
“我保證絕不毀壞,絕不喝酒。”許星如義正言辭。
“不行。”士兵搖搖頭,“要是沒錢,就請你離開。深水城沒有坑你們的錢,嚴格算來,每年的修補費用只會更高......”
他舉起手裏的羽毛筆,筆尖散開,就像被小型炮彈炸過一樣。“領主對外人格外寬容,但卻縮減我們的支出。看看,這支筆兩年沒換了。”
“既然這樣,為什麽剛才那人不交錢?”
“那個矮人?”士兵笑了,“他是受雇傭來到深水城的,自然由主人出錢。”
“我也一樣。”
“是嗎?”士兵有些懷疑,但又重新拿起了筆,“你說,誰雇你來的?”
“昏睡蜘蛛,一個酒館,一個地下酒館。”許星如大言不慚地回答,将從采藥女人那裏聽到的話原原本本搬了出來。
“确實有這個地方。”士兵擰起眉毛。
“沒錯,而且這地方還很隐秘。我第一次來到深水城,如果沒被雇傭,怎麽可能了解得這麽清楚?”
士兵似乎被說服了,筆尖猶豫着。
“我還有擔保人——寶劍大街西側56號的店鋪,我和那兒的老板是朋友。”她面不改色地說,“她胖胖的,很懂草藥,對吧?”
“的确如此。”士兵點點頭,不再猶豫,将上述情況都記在紙上。
“只是你的雇主還沒付款......”士兵一邊寫,一邊說,“需要給你打個标記,15天期限。”
說完,他舉起右手,蓋上咒語——
一道細光亮起,如同小蛇,靈活地攀上了許星如的手腕。
觸碰時,一行小字浮起:
“瑟希,外來冒險者,待付款3金15天。”
“結完錢,這道咒語會自動解除。”士兵打開城栅欄,為她讓出一條路。
“這期間,不要在城內惹是生非,巡城士兵會把你丢出去,你的雇主也會留下不好的名聲。還有......不要企圖逃避欠款,這項咒語有自動追蹤功能。”
“我記住了,謝謝。”許星如立刻上前,保證——“等我賺到錢,第一時間就來找你。”
-
許星如跨過城門。
這下,真正的深水城才盡收眼底。
正值節日,街道上都擺滿了各色花卉,時不時,有魔法光束從頭上掠過,爆裂,立刻灑下一地彩帶。
沿街的店鋪擠滿了人,到處挂着“仲夏節,一年一度最低折扣”的牌子。一路走過去,都是雜技店、制衣店、雜貨鋪......
可惜她口袋裏一個子兒也沒有。
許星如離開大路,沿着指示牌“港口”的方向走去。
喧嚣的人群漸漸遠去,小販的叫賣聲、吟游詩人的歌唱和讨價還價的争吵聲都淡去了。
越靠近海岸,腳下的泥土摻雜了沙子,只剩海岸松樹在風裏沙沙作響。
許星如眼前一片亮光,神志模糊。
加上昨天,她已經整整2天沒吃飯了。背傷加劇,衣袍上的血跡已經乾了,硬邦邦地摩擦着傷口,越來越臭。
她一步步向港口挪動。
如果沒記錯,芒草都是沿水生長的。如果她足夠幸運的話,在那裏可以找到治療藥水的第二種原料。
走到城區邊緣,再下坡一段路,就可以到達真正的海岸了。
她遠遠望去,已經看見了波光粼粼的海水。
-
海岸邊,廢棄的木制品丢了一路——
折斷的車輪,破舊木籃,還有早已枯朽的巨型甲板,像是從一艘船上拆下來的。
許星如蹲下身,仔細辨認。
沿岸遍生雜草,盡管廢棄物擋住了視線,但還是極為醒目。有幾束秋白色的絨絮在風裏飄蕩着,用手一拂,絨毛随風飄走,只剩光禿禿的黃色莖乾留在原地。
看樣子是野生芒草。
但她不敢冒險,也許異世的“芒草”和她認知裏的不是一種植物。她打算先采集一點,再拿到藥店請人辨認。
大部分的芒草長在水裏。許星如小心地踩在海岸邊,饑餓和疼痛讓她不停發抖,頭暈目眩,她用力掐着自己,保持清醒。
一棵,兩棵,三棵......
那是什麽?
許星如差點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一叢芒草堆裏,有個亮晶晶的東西被擋住了。
她撥開草叢,下手去掏——
又是一陣熟悉的疼痛。
淡紅色的血跡在水裏彌漫開,是水裏的碎石把手劃破了嗎?
她不停在裏面搜尋着......
終于找到了。
不是碎屍,不是貝殼,是一個冷冰冰的握柄。
許星如立刻拎起。
從渾濁的水裏掏出,她才終于看清手中的東西:一把匕首。
匕首上面鑲嵌着綠寶石,所以才會在水下發出光亮。刀身鋒利,剛剛就是它刺破了自己的手。
水裏怎麽會有一把匕首?
無數猜想湧上她的腦海:或許這是進口貨物,水手卸貨時把它落在岸邊了?或許這裏是個藏寶地?
但鐵制刀具上沒有任何鏽跡,存放時間一定很短。
......不管怎樣,它都是一筆錢。
許星如可以把匕首當掉,這錢足夠她治療傷口,加上飽餐一頓了。如果綠寶石品質足夠好,說不定還能負擔起一個像樣的旅館。
她彎下身,也許水裏還有寶貝——
只見渾濁的水翻動着,不停地擊打岸邊,激起一陣陣惡臭的腥味。沿途流來的......只有死魚,和細碎的黑色顆粒。
許星如捏起一塊黑色顆粒,輕輕用力就碾碎了。
它聞起來像是木炭,有一股燒焦的味道......看流向,似乎是從上游過來的。
一把匕首,加上燒焦的炭灰......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許星如不想替人背黑鍋。撿個來源不明的匕首去賣錢。萬一是贓物,最後被當作罪犯抓起來,她就得吃斷頭飯了。
她把匕首在手裏掂了掂,還是舍不得丢掉。
許星如只好朝上游走去。至少,她得搞清楚匕首和這焦炭有沒有關系。
......
走了大約1千米,許星如發現前方站着兩個人,都是船夫打扮。一人拽着漁網的一端,守在河流入海口,似乎在網着什麽東西。
右邊的人彎着腰,費力地捏住漁網一角。
“你是誰?碼頭幫工?”船夫發現了許星如,眯着眼打量,不知道裹屍布下是什麽人。
“我是一個冒險者。”
“冒險者,呵!”他嘴裏發出一聲嗤笑,“就是那種給錢什麽都乾的人吧?來,給你一個銀幣,幫我攥住。”
他把漁網一角遞過去,上面赫然有一個大洞。
“怎麽不動?這可不是非法捕魚。”他發現許星如沒理自己,有點不忿,“我們在拯救自己的財産,你看。”
他提起漁網——
只見網裏裝滿了日用品和食物。
牛肉、奶酪、成堆的玉米,還有木椅、水桶......就像洪水過境後的家,淹滿了雜物。
與此同時,大塊的黑色焦炭穿網而過。
“一個狗雜種把我們的家毀了。”另一個船夫陰沉地說,“把東西都丢到了河裏......幸虧我們及時趕到,等沖進大海就晚了。”
“可是哥哥,父親的匕首還是丢了。”第一個船夫有點害怕,“匕首割破了漁網,不知道沖到哪兒去了。”
許星如捏緊口袋,看來,自己撿到的就是這把匕首。
“你們的家在哪?”許星如問。
“沿河直走,路過紅樹林的第一家就是。”船夫有點不爽,“你不幫我們,去找爸爸乾嘛?他現在心情糟透了,連一個銀幣都不會給你。”
......是嗎?
許星如掂掂口袋,那可不一定。
她沒理兄弟兩人,直接沿河走上山坡。比起典當,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安全?
越往上走,空氣裏的焦糊味越重,時不時地,一只渡鴉嘶啞從頭上掠過,只給樹林留下一片晃動。
如他們所說,前面果然有一片棚屋。
焦糊味就是從那兒傳來的——看樣子,火已經滅了,但陣陣黑煙還是不斷湧出。旁邊一個中年男人煩躁地來回踱步。
許星如上前。
“你是誰?取下你的兜帽。”男人語氣不善。
“這是怎麽回事?”
男人看見了許星如的長相,冷哼一聲。
“又一個血統不純的雜種。我半夜醒來,覺得太冷,于是點了一把火——把我的10頭牛和5匹馬都活活燒死,還把我的家當都丢到河裏,這下總算舒服一點了。”
許星如目瞪口呆。怎麽又一個叫自己“雜種”的,半卓爾就這麽不受待見嗎?
只一秒,她就打消了物歸原主的念頭。
“哈!白癡一個,還真信了。”男人狂躁地走來走去,“蠢貨,你看不出來嗎?這是一次襲擊,恐怖襲擊!我所有的家當,牲畜,我的心血全都毀了!”
“所以你現在......是在遷怒一個路人嗎?”
“難道還要我友好地招呼你嗎!”男人怒吼着,“一個生面孔的外鄉人,半卓爾,手上還——”
他看到了許星如手腕上的咒語,語氣突然遲疑,“你是......冒險者?”
“算是吧,我今天剛到深水城。”
“你的旅途可不太輕松啊......是不是?”他的目光一直在許星如流血的後背徘徊,不出所料,兩天沒吃飯,她的氣色一定也很差。
“沒錯,而且還欠着錢呢。”許星如無奈地晃晃手腕,一條“待付款3金15天”的小字又冒了出來。
“這好辦。”男人抖抖衣袋,傳來一陣金屬碰撞聲,“我給你很多金幣,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一件應當之事。”他指向身後已經燒成黑炭的棚屋,“有仇人毀了我的家園,我苦心經營的事業。我要你把他抓來,讓他付出代價。”
“你已經有目标了?”
“當然,住在港口區16號的諾頓。只有他會做這種事......放心,我不要他的性命,只是一點皮肉之苦而已。”
許星如沉默一會,回答:“我會搞清楚這件事。如果他是無辜的,我不會抓他,當然,酬金我也不要了。”
“好,達成共識。”男人拍拍手,說,“這是私人委托,我們需要一個公證人。”
公證人......?
這世界的法規制度這麽完善嗎?許星如到處張望,卻沒見到第三個人。
男人口裏念着什麽,緊接着,一束紅光從地面湧起——
紅光漸漸散去,裏面出現一個商人。
這商人長着一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臉。
适中的個頭,适中的面孔,一切都剛剛好。這個人連一塊瘢痕、一處傷疤也沒有,不存在任何記憶點。
你上一秒見到他,下一秒就會忘了他。
然而他卻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阿法斯特......”不知為何,男人在商人面前顯得有點卑微,他幾乎哀求地說,“有一項委托,必須請您做見證......阿法斯特。”
名為阿法斯特的商人點點頭,在空中劃開一道卷軸。
“一滴血,冒險者。”阿法斯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天外。
許星如正打算掏出匕首,劃破手指。可指尖突然一震......一滴血穿透了血管和皮膚,在空中懸停一秒,便立刻飛向卷軸。
男人的血滴也是一樣。
随即,整張卷軸都變成了紅色,兩個名字緩緩浮現——
烏爾班,船商、農場主,來自深水城。
瑟希,冒險者,來自未知。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許星如忍不住問,她的目光緊緊盯住“未知”兩個字。
“契約已定。”
阿法斯特只留下一句話,便在原地消失了。
“是你手上的咒語。”烏爾班在背後開口,“任何魔法都是互聯互通的。加上阿法斯特這個見證人,你一定要兌現諾言。”
許星如緩緩低頭......
只見手上的咒語已經現形,清清楚楚地展示了全部內容:“瑟希,外來冒險者,待付款3金15天。”
與此同時,一絲微光溢出,如同細線,緩緩伸向天空。
許星如擡頭望去——
她幾乎站不穩了......
沒錯。
這是個沒有互聯網的世界,但這裏的魔法就像一張網絡,互相連通,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每一道咒語上。
而她為了應付守衛,随口說出的“瑟希”,成為了她在魔法世界裏的第一道身份标識。
從此以後,她只能以這個名字活下去了。
......
瑟希,冒險者,來自未知。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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