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布局 時間是一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布局 時間是一切
瑟希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想張嘴, 可也許是風太大,也許是戰鬥脫水,她的上下嘴唇牢牢合在一起。
她說不出一個字。
這一天終于到了。從一開始, 阿法斯特和血液的事像虛影一樣, 總是纏在心裏, 但她抓不到實質。
現在塵埃落定。
阿法斯特的話沒錯, 契約的核心是交換, 和形式無關。它可以寫在卷軸上,羊皮紙上, 可以是上古時期的繩結, 也可以是天平。
天平......左右兩端,就代表了契約雙方。阿法斯特同意釋放歡愉庭院的全部囚徒, 瑟希也要付出相應代價。
不。
但還有一個問題。
瑟希敏銳地抓到漏洞——契約, 包括簽訂日期、契約內容、契約雙方, 要素全部齊全, 才能生效。
她只獻上血液,簽好了名。但沒承諾給予什麽。
現在, 契約是半完成的狀态, 還沒生效。
“你打算要什麽?”瑟希發問,她的嗓子乾啞無比。與其吊着, 不如給個痛快。
要她的靈魂, 還是財富,還是雇她殺人?
瑟希有一瞬間動搖, 她甚至在想, 如果阿法斯特讓她殺人,以此換取契約取消、完全自由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去乾。
無論被殺對象是誰。
“我還在......思考。”阿法斯特占據上風, 不緊不慢,“你是個有趣的參考對象。來自未知,篡改規則......我不會随便使用。”
瑟希咽下一口氣。
使用?阿法斯特把她當一個工具,一枚棋子?
她保持表面鎮定。現在還不算太糟,面對和自己不是一個緯度的敵人,最下等是博取同情,最中等是蠻力抗衡,最上等是引發興趣。
至少她被看作棋子,就暫時保住了性命,能在棋盤上活下去。
瑟希明白這一點。
她不打算告訴阿法斯特,套用契約那招是烏爾班想出來的。魔鬼的誤會越深,越不會随便算計她。
瑟希只能保持人設,假裝有一把好牌。
“我勸你早點想出來。”她放慢語調,壓住顫抖的語氣,“殺人,還是金幣,盡快想吧......趁我還沒找出第二個漏洞。”
阿法斯特優雅地笑了一下。
她這是......逗樂他了?瑟希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喜劇天賦。
阿法斯特的嘴角彎曲,可瞳孔橫張,惡羊狀的雙目沒有一點笑意。“那就.....拭目以待吧,瑟希。”
話音剛落,他消失在空中。
......
就這麽過去了?
瑟希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發現全身冰涼。她分不清血還是汗,蓋滿整個後背,結了一層冰霜。
她麻木地裝好東西,檢查地面,跳進木門。
回來了。
熟悉的空氣,溫度,還有環境。她回到了烏爾班的洞xue,她緊緊關上木門,用力壓住,似乎這樣,就能把冰原、巨人屍體、魔鬼和契約等等一切關在門外。
她靠着門邊,滑坐在地。
至少......她需要冷靜一下再出去。
瑟希把牙齒都咬痛了。毫無尊嚴,每個勢力背後都長了八百個心眼,自以為在解謎,卻把自己套進另一個繩索裏......
這游戲還怎麽玩?
她從未感到如此屈辱,這是對她智商全方位的否定。
她一向以算計別人為樂,沒想到這次中招了......該死的魔鬼,引誘簽訂空白合同,偏偏吊在一半,不說具體要求。
這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日日懸在頭上,她只能被焦慮包裹,不知道它哪天就會掉下。
這日子還怎麽過?
瑟希想死的心都有了,這個世界太險惡了,她寧可回到原世界天天996擠兩小時地鐵,起碼沒有生命危險。
她垂頭抱膝,呆了一會兒。
契約的規定是什麽來着?
——或者履行,或者契約一方死亡,否則無法取消。
她如果下定決心打算賴賬,不一定要自己死遁。契約上說,只需要“其中一方死亡”即可.......她也可以殺死阿法斯特。
瑟希心跳加速。
她從沒想過這個答案,但一旦浮出,她再也無法忽視,無法把它按下水面了。
-
回到深水城堡。
瑟希沒回大廳,也沒回卧室,而是沿山路到了馬廄。
正好過了訓練時間,餘下的士兵在換衣服,準備回家。
瑟希知道,現在自己看上去很可疑。蒼白失色的臉,滿身劃痕,還有衣服上屠殺巨人的過量血跡......它乾在身上,變得又硬又臭。
她忽視一路上的異樣目光,找到女孩。
“我需要你幫我個忙。”瑟希直截了當,“有沒有洗浴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麽,她對女孩有一種天然的信任。在最狼狽的時候,“訓練場-馬廄”這個地方自動冒進了大腦。
“你這是怎麽了!”女孩驚呼,直接拉住瑟希,“你哪裏受傷了?嚴不嚴重?我這裏有一點外傷藥——”
“不用。”瑟希打斷她,“不是我的血,是......野獸的,我今天下午去捕獵了。”
“你還會捕獵?”女孩眼睛亮閃閃的,“抓住了什麽?”
“抓住了15條野狐貍。14只大的,1只小的,賣了換錢。”
“天哪,你以前的日子一定不好過......”女孩握緊了她的雙手,“但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找回了父親,在深水城堡住上三個月,一定能修補你們的親情......”
“有洗浴的地方嗎?”瑟希笑着重複。
她實在不知道怎麽應付這個莫須有的“父親”話題。老話說的好,開頭一個謊,後面就要用幾百個謊去圓。
她算是意識到這一點了。
“你可以去我的卧室洗,就在城堡閣樓上。”
瑟希皺眉,她不想引起太大動靜。“附近有嗎?或者乾淨的河流也行。”
女孩遲疑了一會。
“有......但是是給馬匹洗澡的。不過你放心,我每天都有打掃!沒有異味,地面也很乾淨!”
“已經很好了,謝謝你。”
瑟希裹緊外袍,跟着女孩往外走。
一路上,瑟希摸着指環。從烏爾班的紅樹林,到市集,到深水城堡,她走了多少米路,就摸了多少次指環。
說來奇怪。
指環空空如也的時候,她也随身攜帶,甚至打了一場架、水裏游了半小時都不怕掉。一旦裝滿了金幣,它就好像變得脆弱,随時會離開自己。
說白了,還是人的心理作祟。
瑟希嘲笑自己,窮人乍富就是這個德行,兜不住一點事。
她走進一個木質隔間,是專為馬匹設計的,很寬敞,配了兩個洗浴桶。
桶裏的水才換過,地面乾淨。雖然空氣中有淡淡的草料味,但不會令人反感。女孩的确把這裏照料得很好。
瑟希将衣物放在不遠處,舉水澆過自己。
很冷。
但剛剛好,她需要冷水幫助自己思考。
在讀書的時候,她就喜歡大冬天挨着走廊,讓門縫的冷氣吹過自己。她在飽腹、溫暖的狀态下會昏昏欲睡,在饑餓、寒冷的環境才能找到自我。
就像咔噠——,按開一個開關。
平靜下來。
瑟希對自己說,好好想想。
首先,是阿法斯特這個對手。
在瑟希看來,一個人是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總和。瘋子除外,瘋子永遠活在過去或未來,他們唯獨不活在現在。
阿法斯特雖然是魔鬼,但也遵循這套規則。
他的行事一定可以預測。
魔鬼雖然擁有超出凡人的力量,但他們不使用暴力,反而通過“契約”這種繁瑣的方式,和人類周旋,從中獲得利益。
太反常理了。
這一套不但效率低下,還性價比極低。
這世界上吃力不讨好的只有兩種人:要麽聖人,要麽傻子。
顯然,魔鬼兩邊都不沾。
他們之所以要這樣行事,只有一個解釋——
瑟希大膽設想,魔鬼的力量是有限、并“受到制約”的。如果不通過契約行動,魔鬼會受到反噬。
契約,表面上是人類的囚籠,實質卻是魔鬼的力量來源。
所以他們才費盡心思,到處搜尋信徒、簽訂契約,為自己的力量提供養料。
-
從上一次見面,瑟希可以看出魔鬼的心理。
他表面和善,內心卻充滿了傲慢。自認為掌握規則,優于一切種族,引渡人類,讓他們成為永生忠實的奴仆。
充滿了上位者的臭味。
瑟希冷笑。
她有信心,自己短期內不會死。
因為她打破了魔鬼的認知——身份不明,來自未知,還破壞了契約的規則。在魔鬼的視角中,她比大部分人類更“好玩”,不會輕易殺死。
雖然這種活法很惡心,但至少,她能留一點時間猥瑣發育。
憑現在的能力,她想殺死阿法斯特,連0.0001%的勝算都沒有。那僅剩的0.0001%,只代表一個可能:天下突降隕石,把他砸癟。
幾乎白日做夢。
但要是加上時間......答案就變得不可知了,時間是一切“意外”的發酵桶。
勝者還沒有定論。
還有,瑟希必須增強實力。包括戰鬥實力和......金錢實力。
瑟希想了想,匕首能力有限,就算換成刀、弓、劍之類的冷兵器,也會受到身體能力的限制。她主要的發展方向,應當是死亡尖刺。
死靈系的法術太外挂了,只要她學會好好使用,可以開發出無數技能。她明天必須去找一趟塞布麗娜,找到繼承異神能力的方法。
心靈讀取,制造幻象......
肥肉就在眼前,她不可能輕易放過。
最後,她得積累財富。
金幣不是萬能答案,但足夠對付一切瑣事——家務,行裝,置辦行程,搜集線索......任何小事,有了錢,就能交給別人去辦。
精力是有限的。
她必須最大化利用時間。
當然,瑟希不打算抱着15箱寶貝,像葛朗臺一樣活着。
第一,她需要投入戰鬥,随身攜帶財寶很不安全。第二,她需要金錢打通人脈、拉攏盟友、周游各地,固定的錢總會花完。
與其節流,不如開源。
她已經想好,要用這筆錢去乾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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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用剩下的一桶水,洗淨衣服,擰乾。
走出門,女孩已經架好爐火,在暖融融的光中等她。“我端來了兩人的晚餐,天黑了,你可以吃點再回去!”
瑟希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夜幕将至,一切光線向日落處奔去,微冷的空氣,黑藍色的天空,一盞小燈,在等你的親人或朋友。
無論她在何處,都不會感到孤單。
瑟希把衣服挂在門上,等待烘乾,估計要1小時。
正好是一頓慢悠悠的晚餐時間。
爐子上坐了一口小鍋,掀開蓋子,是滿滿當當的炖雜蔬。有卷心菜、胡蘿蔔、土豆和切成碎末的洋蔥。
瑟希盛了一碗。
口味豐富,有淡奶油和黃油的香氣。
女孩遞過一個卷餅,“配上這個,還有腌過的牛肉末。很美味吧!”
瑟希點點頭。
她沒好意思說,自己的胃口足夠吃下兩人份。她只能一點一點細嚼慢咽,增加飽腹感。
“對了,你之前說......你會捕獵?”女孩塞滿一嘴,嘟嘟囔囔地問。
“怎麽了?”
“也沒什麽,我在想......”女孩有點猶豫。
“說吧。”
瑟希喝下一大碗湯,看向女孩。她不懂捕獵,但有基本的戰鬥常識,或許能幫上忙。
“馬廄最近有點不對勁......”女孩放下叉子,捧着臉,語氣憂愁,“不,不止最近。我猜已經很久了,只是最近越來越頻繁。”
“有什麽異常嗎?”
女孩問她,“你上次去三等馬的馬廄,看見後面的樹林了嗎?”
“看見了。”
瑟希的印象很深。
三等馬的馬廄不僅更窄小,還背靠樹林,雨季更加潮濕。
女孩:“我懷疑有個野獸在樹林裏。”
什麽?
瑟希立刻坐直了身子。“食肉動物還是食草動物?有人或馬受傷嗎,有馬草丢失嗎?”
“都不是。”女孩悶悶地說,“這才是奇怪的地方......它什麽都不吃,也不搶。”
瑟希:“那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看見腳印了。”女孩說,“比我的腳大很多,怪很多,只有三根腳趾。還有倒塌的草叢......我晚上偷偷蹲過,森林深處真的有動靜。”
瑟希:“幾點開始的?”
女孩:“每天都不一樣。有時12點,有時淩晨1點......淩晨3點也有,但都在晚上。”
也就是大家都入睡的時候。
具有夜間習性的野獸一抓一大把,還不能鎖定目标。
“目前有什麽損失嗎?”瑟希問。
“沒有。真奇怪......樹林裏沒有吃的,它怎麽活下來呀?”
“沒有吃的?”瑟希下意識說道,“總有野草、野果之類的,對食草動物來說夠了。”
女孩用刮刀一點一點抹着料汁,有點郁悶,“這事沒那麽簡單......唉,算了,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千萬不能說出去。”
“我發誓。”瑟希舉起三根手指,“你說。”
“其實......後面的樹林是禁區,不會有活物的。”女孩用氣音小聲說,“二十年前,伯爵利因打了一場仗......”
“我知道。”瑟希立馬來了精神。
二十年前,DR1348年。
正是利因發動戰争,奪取領主之位的那一年。
女孩又壓低了一點聲音:“最後一場戰争,就發生在......深水城堡的後山上,就是馬廄後面的樹林。利因把剩下的敵人逼到那兒,殺死了一大片。”
聽了這話,瑟希覺得背後涼飕飕的。
晚風似乎沒那麽溫和了,她很佩服女孩,能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值夜。
“然後呢?”瑟希追問。
“之後,樹林就發生了怪事。”女孩說,“我也是聽說......那時我還沒出生呢。聽說樹林裏的植物都變得有毒,滿山的野兔、狐貍和鳥都死了,伯爵下令封鎖,不讓人靠近樹林。”
瑟希擰緊眉頭。
難怪......
從深水城堡一路走來,可以看出,這裏每一寸土地都用到極致。城堡不僅開發出了休息區,會客區,餐廳和訓練場,連地下也挖了地牢。
可唯獨......訓練場後面的一大片樹林空置。
原來是植物長出了毒性。
這樣的一片樹林,不應該有任何動物存活,除非......是異變動物。
“聽着,你千萬不能靠近樹林。”瑟希嚴肅起來,“尤其傍晚以後,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能去,記住了嗎?”
“那我的馬兒怎麽辦?”女孩快哭了,“它們會不會死?”
“不會,暫時不會。”
但她們不能一直被動下去。時間,時間是一切“意外”的發酵桶。
瑟希想到一樣東西。
“方解石粉。”瑟希立刻說,“我今天在書中看到,方解石粉可以沾上生物毛皮,通過發光進行追蹤。”
“你的意思是?”女孩眼睛亮了起來。
“我正好也要找這個。”瑟希擦擦嘴巴,起身,“明天我會送來一點。你趁着白天,把它灑在樹林交界處,等上兩天,看粉末有沒有減少。”
女孩點點頭。
如果沒有下雨或刮風,粉末減少了很多,就值得引起警惕。
這證明“未知動物”已經侵入邊界了。
到時有了證據,再向上級彙報,也能更好開展追蹤。沾上方解石粉的生物,即使在夜裏也會發光。
總比現在一頭霧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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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默默将“購買方解石粉”納入明天清單。
她口袋裏有幾塊金幣,應該夠用了。
吃完飯,衣服也乾得差不多了。瑟希乾脆穿着它,騎上南瓜走了幾圈。
比起上一次,南瓜是越來越配合了。只需要用鞭子輕點屁股,就能跑出半公裏遠。
瑟希又練了練她不熟悉的轉向,右轉很好,但左轉......女孩說得沒錯,這馬有點平衡問題,左轉時脖子很僵硬,幅度也小。
瑟希掉轉馬頭,逆時針繞場地又走了幾圈。逆時針需要馬一直左轉,用重複性的動作,盡快糾正馬的發力習慣。
“記住,晚上一定不要靠近樹林。”最後,瑟希離開馬場,囑咐女孩。“萬一出了事,你到城堡左翼來找我。”
女孩有點驚訝,但還是答應下來。
......
已到深夜。
瑟希摸摸肚子,一天又這麽過去了。她的一天簡直是zip壓縮版本的,信息量巨大,所以要消耗很多食物。
她轉了個彎,想去大廳看看有沒有剩下的晚餐。
突然。
走到半路,她被一個侍者攔住了。來人長得不錯,應該是城堡主區的人。
“冒險者,請您前往城堡二樓,凱蘭騎士在等您。”
什麽?
瑟希仰天長嘆。
她的精力條只剩下10%了,這一天竟然還還還沒有結束,又發生什麽事了?
“帶我去吧。”
瑟希嘆了口氣,又補充道:“我們可以在一樓大廳停一下嗎?我得帶點吃的上去。”
正好,她順便參觀一下城堡二樓,那所謂的“辦公區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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