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昏睡蜘蛛9 “自毀傾向

第24章 昏睡蜘蛛9 “自毀傾向

兩人來到地窖前。

特納女士：“我知道卓爾一直和外界有往來, 他們把貨物藏在地下通道裏，派我看守，他們每周都會前來清點......”

她指向地窖門, “這條地下通道一直連到遠處的大樹根部, 那裏就是母神巢xue。”

“母神巢xue。”瑟希說, “三重幻象之門的最後一道。”

特納點頭, “是的......如果從傳送門直接進入, 你将直面蜘蛛母神，這很危險。如果從地下通道進入, 可以沿側邊潛進, 要安全得多。”

“我們可以信任你嗎？”

“我已經說出知道的一切，只有一個要求。”特納擡起頭, “當你們進入母神巢xue時, 一定要打破神像下的蛛繭......那是卓爾為我的女兒制作的獻祭容器。”

“我答應你。”瑟希轉頭看了看窗外, “我的同伴還在外面, 和你的女兒一起。”

特納吹了聲口哨，客廳的書頁自動扯下一張空白頁, 開始折疊。她匆匆在上面寫了什麽, 打開窗戶，放飛剛折好的紙鳥。

不一會兒,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們到了。”

“現在, 打開通道吧。”瑟希說。

-

瑟希接過火把，進入陰冷的地道。

火把被灌注了魔力, 即使在氧氣稀缺的地下也不會熄滅。

瑟希已經失去了卓爾的身體, 眼睛無法适應黑暗。她只好盡力壓低身體，放緩步速，小心通過濕滑狹窄的通道。

随着深入, 特納家的光線和聲音都遠去了，就像掉進了一個幽深的井底。瑟希只能聽見潮濕的水滴，暗處不明生物爬行蠕動，和身後二人跟随的腳步聲。

“就在左邊。”維亞特突然說。

卓爾種族擁有天生的黑暗視覺，他看到了前方的洞口。

盡管看不出光線的變化，瑟希還是改變方向，按維亞特的話朝左摸索。

很快，一個米粒大小的光點出現。

它漸漸變圓，變大，瑟希的腳下也聚集了更多的光線......她不再猶豫，加快腳步。

洞口豁開。

-

這是一個天然的地下洞xue，四壁長滿傘菇，淡紫色的光芒靜靜籠罩了這裏......

紫色像煙霭一樣穿行。

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氣。特納女士說過，這裏是卓爾存放貨物的地方，這沒錯，她沒騙人，連空氣中都散發出貨物的陳年黴味。

可瑟希沒想到會這麽多。

洞xue被不計其數的貨箱塞滿了，堆積如山。如果按一堆200-300個計算，這裏的貨箱可達萬件。

凱蘭率先打開一個。

“什麽也沒有。”她翻遍了內部，可只找到一些舊衣服。

“我這也是。”維亞特散開手邊的箱子，裏面只是最普通的鍋碗，連一絲魔法掩蓋的痕跡都沒有。

瑟希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她相信特納女士沒有騙她，因為特納自己也不被卓爾信任——只派一個人類看守貨物，還打算未來獻祭她的女兒，除非卓爾是一群沒救的蠢豬，才會無條件相信她。

“我們沒辦法挨個排查。”凱蘭說，“這裏有上萬個貨箱，就算我們有三個人，也不可能在今晚查完。”

“而且這裏離母神巢xue很近，動靜太大，會引來敵人。”維亞特說。

瑟希問他：“這個洞xue裏，其他的貨箱有魔法痕跡嗎？”

“沒有。”維亞特搖頭。

“我想......他們是把真正的貨物藏在中間了。”瑟希看向成山的貨堆。

“他們知道，使用魔法掩蓋反而醒目。所以選擇了最簡單，也最高效的方法——把真正的貨物藏在上萬個箱子的其中一個。這樣一來，即使有人入侵，也不得不發出響動。”

“如果我的法杖還在就好了。”維亞特說，“從許多貨物中找到特殊的一樣，只需要一個咒語......”

瑟希凝固了。

只需要一個咒語就好了？原來當法師這麽爽，怎麽沒人提早告訴她？

現在轉職還來得及嗎？

-

最終。

三人決定暫時不動貨箱。

他們沿着洞xue探找，希望發現什麽不尋常的機關。

畢竟卓爾每周都要過來一趟，真正的貨物一定就放在某個觸手可及的地方，才方便頻繁清點。

可怎麽看，這都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洞xue。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何人都會以為這是某個古董騙子的私人倉庫——堆滿了上年頭的雜物，從鍋碗瓢盆到衣服首飾一應俱全，價格低廉，都是市面上早就淘汰的劣質商品。

可到底怎麽找到違禁物呢？

如果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瑟希踩在濕滑的地面上，第一次感到身體笨重。

嘗試過卓爾的身體後，她只覺得原身像綁上了一個大鉛球，既不輕盈，也沒力氣。

瑟希用退化後的視力仔細查找，努力放大聽覺。

岩壁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地擊打在岩石上。每一滴貫穿了一秒，時間在流逝。

滴。

滴滴。

瑟希設身處地：如果我是卓爾，我會把違禁品藏在哪裏？

怎麽藏？

她不停地逼問自己。

首先，她肯定不會再做一個機關。就像昏睡蜘蛛的吧臺一樣，啓動蜘蛛打酒器，就可以打開一個幻象之門......這一套絕對不會再用了。

一個套路反複使用，這很不安全。

其次，她肯定還會把違禁品留在這個洞xue裏，不會挪動。因為這裏靠近母神巢xue，在卓爾的勢力範圍內，更安全也更有保障。

最後，為了避免突發事件，她肯定會把違禁物藏在貨堆深處。一旦有不速之客上門，或面臨突擊檢查，可以有時間應對和轉移物品。

所以......

答案又回到了這些貨物上。

-

“你們看這裏。”凱蘭突然說話了。

瑟希來到凱蘭的位置。這是洞xue裏的一個小角落，剛好只能容納一人。

瑟希站在裏面，發現光線開始偏轉。

從這個角度上看，洞壁上的傘菇微光都彙聚于一點。

這裏的傘菇不僅是光源，更是提示。它們并非随意分布，只要站在合适的角度，就能找到光線彙聚之處：

一個貨堆。

所有淡紫色的光束，從四面八方集于一點，徑直打在一個貨堆上。

違禁物一定就在裏面。

但範圍還不夠小。

粗略估計，這貨堆至少也有200個木箱，上面布滿灰塵。難道真要一個一個打開檢查嗎？

瑟希皺眉。

如果裏面都是陳年雜物倒好辦，萬一開出陷阱或者警報，就得不償失了。

卓爾們每周都要來例行檢查，除了光線鎖定以外，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等等。

每周？

瑟希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她看向貨堆——沒錯，木箱上面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卻沒有任何手印或指紋。

如果真如特納所說，卓爾每周都會例行檢查貨物，他們一定會頻繁開箱，怎麽可能落下厚灰？

“凱蘭，維亞特。”瑟希輕聲說，“我們一起檢查，裏面肯定有一個沒有灰塵的箱子。”

-

幾分鐘後。

不出所料，維亞特在角落發現了一個木箱。

它從外表看和其他的沒有任何區別，除了一點：它格外乾淨。四角沒有一點灰塵，像經常被擦拭一樣。

“就是它了。”

......

瑟希摸上蓋子，驚訝地發現自己在顫抖。

怎麽會這樣？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生理反應。但她不喜歡這樣。她痛恨不受控制的身體，痛恨不受控制後帶來的一切副作用。

“如果這就是那個箱子，我想我們需要事先防護一下。”凱蘭說，一邊向後摸索着什麽。

瑟希的手仍在顫抖，就像脫離了她的控制。

她的血液不停沖擊大腦。

她咬牙，直接掀開蓋子——一股灰塵狀的粉末突然揚起。

“屏住呼吸！”凱蘭大喊，一邊拉着兩人後退。

一陣熟悉的眩暈襲來。

瑟希只覺得腳下突然輕盈，她的血液在血管中激蕩，她的雙腳受迫地四處游走，撞翻了一地雜物。

有什麽落地了，她陷入黑暗。

-

滴。

滴滴。

瑟希的世界裏，只剩下水滴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或者一個小時......瑟希恢複了意識，可視覺還是一片黑暗，聽覺還是一片寂靜。

她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行走。

瑟希知道，她剛做了一個愚蠢無比的行為：沒有和同伴商量，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打開違禁物，這無異于送命。

只是她受夠了不受控制的滋味。

瑟希來到這個世界，獲得了新的身體，她以為她可以把一切都控制好......可那該死的感覺又來了，每個淩晨四點，在洗手間嘔吐的感覺。

或許......她需要一點精神類藥物。

手上突然傳來溫暖的觸覺，四肢重新回到身上，光亮一閃而過。

“嘶——”

瑟希驚醒。

她的餘光只看見維亞特匆匆收回的手，和魔法消退的光芒。

“你還好嗎？”凱蘭檢查着她的身體，“你找到了違禁品的箱子。裏面濃度很高，你之前中過空氣毒素，又剛剛恢複半卓爾的身體，所以很難抵禦。”

“抱歉，我太沖動了。”瑟希嗓音沙啞。

“我說過的，你只是太年輕，戰鬥經驗不足而已。放心，我已經把粉末裝好了。”凱蘭拎起一個紙袋，“這将成為卓爾的犯罪證據。另外，我還發現了一樣東西，我想是你要的......”

她扶起瑟希，把她帶到箱子前。

空蕩蕩的箱子裏，隐藏夾層被撬開，裏面夾着一頁紙。

“這是......”

瑟希撥開木板，取出紙片。

紙片泛黃脆弱，拎起來簌簌作響，一看就過了很多年。上面用血跡塗畫了一個圓形法陣，刺鼻難聞，字體難以辨認，但很熟悉。

“和三重幻象之門一樣，是煉獄語。”凱蘭開口。

“這是......烏爾班的魔鬼召喚卷軸？”

凱蘭點頭，“你的猜測沒錯。烏爾班正是這些違禁品的供貨人，為了安全，他把魔鬼卷軸也藏了進來。”

瑟希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

這張紙如此脆弱，脆弱得在手中一捏就碎，卻可以召喚魔鬼，輕易奪走巨大的財富和成山的性命。

“我想......”瑟希艱難開口，“這批貨物肯定和海外有關系。烏爾班對海上貿易很熟悉，他進口違禁品，獲利巨大，所以卓爾才急着希望取代他。”

“沒錯，卓爾進行地面擴張，正是需要金錢的時候。”凱蘭嚴肅地說，“經過幾年積累，他們的體量一定不小。”

“既然這樣，我們趕快出發吧。”瑟希站起身。

她仍然有些不穩，但不想拖累進度。如果卓爾的布局如此缜密，一切都必須在今晚結束。

還差最後一道：母神巢xue。

瑟希想，目前為止，兩個線索已經找全了：違禁品和魔鬼召喚法陣。

還剩下三個線索：維亞特的法杖，魚人計劃和......最後的蜘蛛母神。它們一定都藏在母神巢xue中。

今晚快要過去了，一切必須了結。

“......好。”凱蘭凝視着她，不知道在想什麽，“你受了傷，維亞特沒有法杖，你們兩個留在後面。我先去打探一下路。”

瑟希點頭，靠在貨箱上，努力恢複神智。

凱蘭的動靜逐漸遠去......一陣涉水聲傳來，她似乎渡過了一個地下暗河。

這時，沉默的維亞特開口了——

“一向嚴謹，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反而沖動，這不是什麽好跡象。”

“這是我的弱點。”瑟希苦笑，“情緒上頭時，我特別容易沖動......人無完人，只要人還困在自己的軀殼裏一天，就必須面對這個。”

“是嗎？”維亞特的臉隐藏在黑暗裏，“這不像弱點，更像是......”

“更像是什麽？”瑟希睫毛微顫。

“自毀傾向。”

這四個字掉在空蕩蕩的洞xue裏，和水聲一起隐去。

“你需要一點固定精神的咒語。不乾涉的話，你只會放任自己去做不利的事。”維亞特說。

“是嗎？”瑟希有點被激怒了，“你真是一個好法師，或者一個好心理學家？不好意思，你知道心理學家的意思嗎？”

“我猜和療愈師的意思很相近？”

“沒錯。”瑟希氣笑了，“我想你更需要一個療愈師，教會你不要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

“......我只是在提醒你。”

“是嗎？友善的提醒嗎？”瑟希知道自己不該說接下來的話，但她還是說了——

“那我也友善提醒你一句：關注自己的心理健康。我暈過去時，你用法術救了我，對吧？可我看到了......我看到一束亮光，還有無邊無際的洋甘菊原野，那麽美的地方，怎麽會有散落一地的卓爾屍體？那是什麽地方，你的過去嗎？”

沉重的黑暗壓下來，影子在腳下凝成一團。

水滴響了10聲，也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