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化不開的憂慮(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換了兩個新侍衛,想不到夏沐曦就乖了,這陣子都待在後院中沒有出去,也或許是上回在冰湖上被吓到了,又或者是小花也被關在家裏陪伴女乃女乃,少了玩伴,總之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臘月</p>
小花女乃女乃終于不敵病魔離世,夏沐曦也為此踏出了家門</p>
小花和大牛哭得死去活來,夏沐曦也很難過,葬禮過後便一直郁郁寡歡,一直到齊骁終于剿匪歸來</p>
此時夏沐曦正在讀書,等着午膳備齊,齊骁在尋她之前,還特地先回房将自己一身風塵打理乾淨,順道問了卓浥最近府裏的情況</p>
之後,不出他所料,把自己整理好一踏入書房,她便如同乳燕投林般撲上去抱住他,幸虧他早有準備,否則還不被她撞退兩步</p>
“骁骁回來了——”夏沐曦用臉磨蹭着他</p>
其實外頭還有侍衛,卓泛分派給夏沐曦的方強與小曾相當盡職,絕對不會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所以對于兩位主子的親熱,他們只能視而不見</p>
齊骁在屬下面前一向威嚴,然而夏沐曦這個動作,瞬間将他的形象破壞得一乾二淨,可是感受到她的依戀,他又相當受用,畢竟一開始兩人重逢時,她對他還頗為畏懼,之後熟了則是不把他當一回事,總是調皮搗蛋與他對着乾,如今不知不覺,兩人的距離已拉得這麽近,足以令他忽略那些形象問題</p>
“聽說你頑皮跑到冰湖上玩了?”齊骁皺眉,“還差點掉到冰洞裏?”</p>
夏沐曦身體一僵,悶聲回道:“曦曦很乖……是小花趺倒,曦曦救小花……”</p>
“你自己都顧不好了,還救小花!”齊骁佯怒“那我是不是該跟小花算帳?”</p>
“小花不是故意的!她……她本來好好的……可是,…:可是……”夏沐曦倒抽口氣,突然拉高的聲音,讓兩名侍衛都側目了一下</p>
或許是心急,她連話都說不好,齊骁見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也狠不下心真的責罵她,遂說道:“不過聽說你回來就乖了,都待在家裏,也不去找小花玩了?”</p>
夏沐曦連忙用力地點頭,美眸眨呀眨的,那模樣看上去又嬌又可愛</p>
齊骁無奈地瞪着她,陡然輕笑起來,“我在戰場上未曾一敗,卻總是敗在你身上……”</p>
他狠狠地揉了揉她的臉,“這次我不與你算帳,下回不準再調皮!”</p>
夏沐曦被他揉得臉都變形,含糊不清地嘟呓道:“骁骁也不要找小花算帳,她好可憐的……小花女乃女乃死掉了……”</p>
“這是無可避免的事,在我動身剿匪前,小花女乃女乃的身子已經不成了”齊骁終是放開了蹂蹒她的手,改模模她的頭“小花女乃女乃年過七十,算高壽了,該交代的也都交代好了,你無須替他們難過”</p>
“曦曦的女乃女乃也像小花女乃女乃一樣,睡下去就沒有醒了”夏沐曦澄淨的目光中出現了幾許惆悵</p>
“你還記得夏老夫人?”齊骁有些驚喜,終于不再每個人都是骁骁了</p>
“夏老夫人?”夏沐曦微露疑惑,不過還是接續着方才她的話題說道:“曦曦女乃女乃也有交代,說過想看曦曦嫁人,那個人一定要是愛曦曦,而曦曦也愛的人……”</p>
末了,她扁了扁小嘴,“可是曦曦女乃女乃沒看到”</p>
她能表達的如此完整,對齊骁而言無異是極大的驚喜,眼中原就溫柔的波光,更是顯得粼粼閃閃</p>
“那你找到那個人了嗎?”他低聲問</p>
夏沐曦沒有猶豫,直接捧住了齊骁的臉,在他臉上奉上一吻,“是骁骁啊!”</p>
這一刻的她眼神一點都沒有先前迷茫,反而非常堅定,以齊骁如此堅毅的性格,竟覺得有些鼻酸</p>
他真的能體會到當初的她是多深刻的愛戀他,甘心為他付出,難怪他這麽多年拖着沒有娶她,夏侍郎會那般憤怒</p>
他差一點、差一點就辜負了她啊!</p>
可是現在即使她在他懷中、這般依戀着他,他還是不敢确定她究竟知不知道什麽是愛情,或者只是像對夏老夫人的印象一樣,不過是心中存在着一個她愛骁骁,骁骁會與她成親的印象</p>
她現在親昵的抱着他,下一瞬她就可以因為一塊糕點,或是因為小花大牛邀約,毫不留戀的離他而去</p>
現在,反而是他對這段情感不确定了</p>
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令人十分難受,可是他以前就是這麽對待她的,因為吃定她愛他,不怕她跑了,就拼命的浪費她對他的感情</p>
“骁骁?”夏沐曦突然學他模了模他的頭,似乎對他當下産生的異樣有些擔憂</p>
齊骁苦笑了起來,這的确是一種報應,卻也讓他更堅定的知道,她就是他要的那一半,不管她心中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曾深愛他,只要她現在對他比對別人特殊那麽一點點,就夠了</p>
“用膳吧”他搖搖頭不再去想那無法解決的事,只帶着她離開書房</p>
午膳備在書房外的小廳,兩人入座後,備好膳的晴兒便退開到一邊</p>
齊骁習慣性的替夏沐曦布膳,夾了一塊她喜歡吃的煎蛋,又夾了肉丸子與雞腿,把碗裏堆得高高的,而後笑道:“吃吧!你應該早就餓壞了”</p>
現在他已經知道,自己其實養了一頭饕餐,非常的能吃,遇上她喜歡吃的東西,食量能與他這個大男人比肩</p>
夏沐曦頓了頓,居然沒有立刻吃,反而也由盤子裏夾了一塊鹿肉,放到他的碗中</p>
“你知道我喜歡吃這個?”齊骁雙眼微亮,又是一個驚喜</p>
夏沐曦點點頭,“知道”</p>
“我是誰?”他莫名其妙地問</p>
“骁骁”她也答得毫不猶豫</p>
“那她是誰?”齊骁指向了一旁等着伺候的晴兒,心中竟有些緊張</p>
夏沐曦正要月兌口而出,眼角餘光瞄見了門外的侍衛,驀地傻笑了起來“……是骁骁!”</p>
齊骁說不出自己心中有多失望,不過還是安撫似的模了模她的臉蛋</p>
“我還是太心急了,先用膳吧……”</p>
午膳過後,齊骁便離開了齊山營,趕赴寧夏鎮城</p>
這次的剿匪十分成功,且不出齊骁所料,這群烏合之衆裏有鄂爾部的人混在裏頭</p>
雖說這群人并不承認齊山營喜宴那次入侵是他們乾的,不過齊骁并不相信</p>
當初偷襲達克瓦汗的中軍營帳的行動,就是被內奸洩露,而最後雖然査到了是一名夥房兵,因為不服管教才洩露軍機,但齊骁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理所當然</p>
這群山匪入侵齊山營,是趁着小花女乃女乃家辦喜事的時候,喜宴上基本上不會有人帶武器,那群山匪如何知道那般好的時機?于是齊骁懷疑起會不會其實當年那個內奸,并沒有真的被抓起來?</p>
無論如何,從這群山匪身上,總能問出些蛛絲馬跡</p>
他離家之後,晴兒也扶夏沐曦回房,後者有午憩的習慣,膳後總要休息一個時辰左右</p>
雖然這裏只是個三進小院,但夏沐曦的房間可是精心布置過,與她在侍郎府的房間一樣,一明室一暗室,左右兩間耳房</p>
日常夏沐曦午憩的時候,晴兒會在明室裏休息,然而今日主仆兩人都走到了最深的暗室,推開小窗,确認外頭沒有人,沒有人會聽到她們說話,才又将小窗阖上</p>
“大小姐,你恢複神智的事,為什麽不告訴世子爺呢?”晴兒問道</p>
夏沐曦壓低了聲音,神情已沒有了先前與齊骁在一起時的天真,而是有些悵然,“我若說了,只怕活不過明天”</p>
說完,她望向了明室的方向,外面站着方強、小曾兩名護衛</p>
“我遇害了尚不打緊,就怕我來不及向齊骁說清楚就走了,接下來那個內奸的毒手,一定會再次伸向齊骁”夏沐曦眼光變得銳利“我不能冒這個險!”</p>
“可是……”晴兒幾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雖然他們的人看得緊,但依大小姐的聰慧,定然有辦法讓世子爺知道大小姐已清醒,且瞞住所有人的吧?”</p>
夏沐曦沉默了下來是的,或許她有辦法,但她不敢賭會不會被那內奸發現,而旦最重要的……</p>
“晴兒,我很羨慕曦曦”夏沐曦目光哀婉,“齊骁對曦曦,比對夏沐曦好得太多了”</p>
聽到這話,晴兒的眼眶瞬間紅了</p>
她何嘗不知道齊骁對曦曦有多麽好,幾乎是手把手的照顧,從曦曦起床後替她擦臉穿衣、替她布膳、不時的帶她出去玩、與她同寝共枕……可是對聰慧的夏沐曦,齊骁總是淡淡的,稍微親近一點的次數寥寥無幾,一點都不像熱戀中的人</p>
有時候看着齊骁對曦曦好,她都忍不住難過,替付出那麽多的夏沐曦不值</p>
因為刻意降低音量,夏沐曦聲音有些啞,聽起來卻有種別樣的滄桑,“骁骁與曦曦,幾乎是我夢想中的親密如果我恢複了,只怕他待我再也不會如待曦曦那樣,我怕我……會受不了”</p>
她現在可以恣意的抱他、親他,在他懷裏依偎撒嬌,享受他的寵愛,這些前提都是她必須不谙世事如果與他在一起的代價就是如此,那她寧願一輩子都不要恢複</p>
她知道自己這麽想很傻,可是她控制不住</p>
晴兒已忍不住為了主子的癡情而落淚了,她哽咽地道:“可是……可是這事遲早要讓世子爺知道的……”</p>
“那就過一天算一天吧……”讓她抓住他的溫柔,待瞞不下去那日……再說吧!</p>
“大小姐!你這樣值得嗎?”晴兒抹了把淚,當真很為主子感到心疼,為了一個男人的親近,居然寧可繼續當個傻子</p>
“我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有什麽後果”因為她到現在還是茫然的,當她清醒過來後,第一直覺就是先瞞住,但瞞住之後她發現自己沒有退路了,只能繼續瞞</p>
她深嘆了口氣,“但至少,我做了我該做的,在我心裏這段感情已經沒有遺憾了”</p>
因為她當過曦曦,能毫無顧忌的在他面前任性使壞,與他有過一段親密且偷快的時光;當她做回夏沐曦時,代表曦曦的時光已經結束了,那種可以在心愛之人面前放肆的行為,再也不會有</p>
夏沐曦,已經與承遠侯府退婚了</p>
有曦曦在,所以有骁骁;而有夏沐曦,就只會有齊骁</p>
或許齊骁的心中确實有夏沐曦,但有過曦曦的經歷,讓她知道他原來也可以對一個女人那樣的柔情似水、呵護備至,可當她做回夏沐曦,她沒有把握齊骁會不會寵她像寵曦曦一樣,若兩人還是恢複成過去那種相敬如賓、故作姿态的日子,她一定會受不了的</p>
“晴兒,你放心吧!”夏沐曦收拾了那些不該有的妄想,表情漸漸變得堅定,“我只會,再傻這最後一回!”</p>
她擠出一個微笑,這約莫是晴兒看過最令人難過的微笑</p>
河套一帶的山匪,在兩個月內被齊骁分兵剿滅得七七八八,再加上拐子團夥的落網,于是過了年,這塊新地盤的治安漸漸變得良好</p>
河水化凍之後便是春汛,黃河下游狹窄,彎曲水淺,浮冰壅塞推擠,水便漫到陸地上來,這一帶降雨不多,春汛是灌溉的季節,黃善早與齊骁打過招呼,讓軍隊的人到河套平原上開墾農地,教導那些留下來的部落如何農耕,也修建了不少水渠河蟻,就等着這一年度的大水</p>
因着治安變好了,移居此地的百姓越來越多,亦有更多商人願意過來這一帶做買賣,當初規劃的榷場,便如火如荼的展開了</p>
榷場的位置選在寧夏鎮城外,時間選在夏秋之際,方便各地商旅由遠方而來,也能在入冬之前離開而榷場一集就是近月的時間,所以安全上便不得不慎重考量,寧夏鎮城的布防要重新規劃,才能容許那些商旅入城休息或存放貨物</p>
齊骁自然是忙得不可開交</p>
幸而夏沐曦這陣子益發文靜,都會乖乖在家看書陪他……其實,與其說她變得乖巧了,不如說她變得黏人了,舉凡他處理公事、與卓浥等慕僚開會,甚至他更衣練武用膳睡覺,都能看到一條小尾巴黏在他身後</p>
橫豎她現在什麽也不懂,又乖又不吵人,坐在那裏就像個擺設一樣,齊骁索性就讓她留着雖然有時候那些慕僚看他的眼神帶了些古怪,但大家都知道夏沐曦情況特別,也沒人再多說什麽</p>
就在這段期間,京城來了貴客</p>
“朝廷遣西北巡撫前來巡邊?”齊骁第一次聽到黃善提起時,直覺這又是盛樂長公主的陰謀,否則為何他們會沒有收到消息</p>
“下官也是經由驿站傳來的公文才得知,此事瞞得很緊”黃善想起這邊陲之地的混亂情況,他與齊骁在京城都是有人脈的,兩人都不知道,那只有一種可能“只怕陛下也不希望某些人知道”</p>
這麽一說齊骁就明白了,河套可謂西北魚米之鄉,皇帝對此地的發展極為關心,偏偏這裏主事的人是齊骁,如果皇帝明晃晃的說要派人來巡查,盛樂長公主不插一手才奇怪</p>
盛樂長公主絕對不希望齊骁辦成事,肯定會加以破壞,那便與皇帝的施政方向背道而馳,所以皇帝只好瞞着京城上下,偷偷派人來了解西北情況</p>
于是兩人商讨了一陣子,決定以不變應萬變,橫豎此地發展得不錯,也不怕査,屆時看看來者是誰,就知道如何應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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