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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因她心疼因她痛(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齊骁冒着大雪快馬回承遠侯府,入得府門已是深夜</p>




風風火火地進到正廳,他連頭頂肩上的雪都來不及拍下,便見到齊世準好整以暇地端坐廳中,卻不見宋氏</p>




顯然刻意在等他,要來段父子之間的交談</p>




于是他劈頭便問了齊世準關于夏沐曦之事,“爹,沐曦明明沒有死,我們卻與夏家退親,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p>




“你見到她了?”雖是意料之中,但齊世準還是在心裏暗罵了夏寅修頂不住事</p>




“見到了”齊骁沉聲道,光想到她在那柴房裏備受欺淩的模樣就忍不住陣陣心痛</p>




“那不就得了?她現在那個樣子,你認為還适合娶來做妻子嗎?”顯然齊世準也看過清楚夏沐曦的現況</p>




但他說得這般冷漠,卻牽動了齊骁的不滿,忍不住駁斥道:“沐曦會變成這樣,都是被我們侯府牽連……”</p>




侯爺的威嚴豈容如此挑戰,齊世準一拍桌子,聲音也大了些,彷佛這樣就能把齊骁的氣勢蓋過去似的,“我不管為什麽,總之她現在就是傻了!骁兒,你的妻子未來是要做承遠侯府主母的,豈可以是一個傻子?”</p>




“爹!”齊骁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當初,就是這麽表現出對沐曦的嫌棄?”</p>





“否則我還要捧着她不成?”齊世準這是破罐子破摔,索性把自己心中所盤算的說明白“你想想,你立下不世之功,加官晉爵在即,我原就覺得娶個侍郎府的女兒地位有點低了,現在不正好?最近英國公府也派人來與你娘打探,像是要将嫡長孫女說給你……”</p>




齊骁原就內傷未癒,見到父親的涼薄,更像是雪上加霜,讓他臉色又慘白了幾分</p>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從沒想過退親的背後意義竟是如此權謀、如此市儈,當真對齊世準相當失望“定然是爹嫌棄了沐曦現在病着,所以激怒了夏侍郎,夏侍郎才會主動提出退親的,對不對?”</p>




至于宋氏,齊骁不用想也知道,她性格軟弱,一向以夫為天,就算她再喜歡夏沐曦,但在齊世準的壓力下也不得不妥協</p>




“那是他識相!”橫豎齊世準與夏寅修已經撕破臉,在兒子面前也沒必要再裝無辜</p>




“我配合他傳出夏沐曦的死訊,不讓她傻了的消息傳入京裏,保住了她的顏面,已經是對他夏家仁至義盡了”</p>




齊骁深深的看着他,目光中有着難以掩飾的失望</p>




“爹!你什麽時候變成這種人了?”他從一回府便奔波到現在,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聲音都啞了,無端端帶出了幾分酸楚“從小我便仰慕你英雄氣概,義薄雲天,所以處處拿你作榜樣,現在你卻教我因為我的未婚妻生了病,便讓我抛棄她?所以日後我上戰場,我的士兵們傷了病了,我就該把他們抛棄在戰場上,任其自生自滅,免得他們拖累我?”</p>




齊世準目光閃了閃,就這麽幾句話,他彷佛想起了自己在戰場上攻無不克的風光,人人稱他大英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情有義、正氣凜然但現在的他卻唯利是圖、絕情狠心,成了以前自己最瞧不起的小人</p>




一時之間他覺得自己猶如喪家之犬,竟無法正視兒子直指內心的質問</p>




“我……”他終是放軟了語氣,帶着幾分惆悵說道:“骁兒,你必須了解這麽多年來,承遠侯府被長公主及太後聯手打壓過得有多麽辛苦,差點都要撐不下去若你不能尋一個有力的妻族,那未來說不定連侯府的名頭都保不住……”</p>




這番說法,齊骁無法接受,“爹!你都說是差點,但還是撐下去了不是?你怎麽不自問,這麽多年來侯府能撐下去,是誰大力幫忙?是誰連名聲都不要了,始終站在我們這方與長公主對抗?又是誰為了我們侯府,不只被刺了一劍,還被人尋仇連馬車都墜落山崖?”</p>




那女孩為他做的,他拿一輩子去償還都不為過</p>




“爹,我們不能恩将仇報!”</p>




齊世準畢竟未泯滅良知,心中不免動搖,但他也是真的為兒子的未來着想,便嘴硬道:“你不能為了報恩,把你的一輩子都賠進去……”</p>




“我不退親,并非為了報恩”齊骁認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清楚說道:“那是因為我真的心悅夏沐曦!”</p>




齊世準眼瞳一縮,他知道兒子對那丫頭不反感,否則這麽多年也不會容她随意進出侯府,還把自己出入宮禁的令牌都給了她</p>




但他當真沒想到,兒子對夏沐曦竟是用情至深,絲毫不遜于那丫頭對他的依戀</p>




“但她現在……”齊世準深深蹙眉,想要繼續阻攔,卻覺得自己越來越沒有立場,便也越發氣弱</p>




“若是娘也為了侯府被人刺殺變了傻子,爹就要休妻了嗎?”齊骁犀利地反問</p>




“那不能一概而論!”齊世準本能便否決</p>




齊骁抓住破綻截了話頭,“娘是寒門出身,比起來沐曦還是侍郎之女,身分要高得多了!怎麽不見爹嫌棄娘?爹自己都辦不到的事卻要強求我,讓我做那背信棄義之人?”</p>




兒子的步步進逼,讓齊世準節節敗退,他竟無法再做任何反駁,最後将臉別過,不想與他對視</p>




齊骁深深嘆了口氣,“爹,你好好想想吧!我不希望我心中的英雄,變得與朝廷裏那些争權奪利的人一樣總之,我會說服陛下讓我回邊關任職,沐曦在京裏待不下去,那我便帶她走,這樣也不會丢承遠侯府的臉,這輩子,我非她不娶!”</p>




話到此處,齊骁轉頭就走</p>




由他入門到現在,帶進屋內的雪都還沒有融盡,或許是時間太短,又或許是心裏已經結成了冰</p>




夏寅修不若齊骁年輕力壯,能冒着大雪快馬回府,兼之他還得發落高老兒一家,同時安排新的人在莊子裏照顧夏沐曦,于是便在莊子待了一個晚上,才改乘馬車回到夏府</p>




他進到屋子裏時,蘇姨娘與夏婉柔早在正廳久候多時,一見到他便親熱的迎上</p>




這對母女已經聽到他去了莊子的風聲,但畢竟只有一個晚上,高老兒一家被控制住了,那頭的消息沒有傳回來,蘇姨娘一邊擔心自己報複夏沐曦的事會被揭穿,另一方面又心存僥幸,想着若高老兒夠機伶,就能将那事瞞過去,竟是一個晚上沒睡好</p>




倒是夏婉柔有些沒心沒肺,覺得夏沐曦已經不成威脅,說不定不久後就死了,夏寅修只剩她這個女兒,就算做錯一點事,難道還能喊打喊殺?</p>




只是不管她怎麽安撫蘇姨娘,蘇姨娘都坐立難安,眼前蘇姨娘即使抹上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那一絲疲憊的老态,一直到夏寅修終于出現,她的笑容都帶有一絲勉強</p>




“老爺今日休沐,怎地這麽大的雪還出門呢?”蘇姨娘佯作不知情,似往常般伸手要替他拍去身上的雪,但才剛剛碰到他,便被他推開</p>




“我去莊子見到了曦兒高老兒那該死的竟苛待曦兒!蘇氏,曦兒雖不與你親厚,卻也沒有欺負你們母女,一應的月銀用度,從來沒有短了你們的,為何你要這樣欺辱于她?”夏寅修本就是個一板一眼的人,從嫡妻死後他也從沒想把姨娘扶正便可知道,所以說話也是直來直往,拐彎抹角只是浪費時間</p>




蘇姨娘一臉驚訝,“老爺你在說什麽,為什麽妾身都聽不懂?”</p>




“你還要裝多久?”夏寅修陰沉地瞪着她,不敢相信一向小意溫存的枕邊人,會有那樣惡毒的心腸“是你提議将曦兒挪到莊子裏,莊子裏的莊頭也是你換成了姓高的我以為你會好好照顧曦兒才把後宅的事全交給你,但你卻刻意指使奴仆苛待曦兒?如今姓高的一家已然承認一切,你還有什麽話說?”</p>




“我……我不知道……”</p>




蘇姨娘還想裝可憐,一下子就哭得梨花帶雨,但夏寅修對她也算有一定的了解,這等程度的演技還騙不過他</p>




“罷了!你既容不下曦兒,那夏府也容不下你,明日你便回家去吧!”夏寅修狠下心道</p>




蘇姨娘是夏寅修年輕時任地方縣令,一位富商特地買下來送給他的美貌婢女,沒多久因為她體貼入微,又溫柔順從的表達出對夏寅修的仰慕,夏寅修的元配是個賢良的人,想說病了無法伺候夫君,索性去了她的奴籍擡她做姨娘</p>




事實上蘇姨娘在被賣之前也是清白的百姓人家出身,只是家貧養不起女兒,并不是什麽煙花之地買來的,如今夏寅修雖休棄她,卻也會給她一筆足夠活養下半輩子的錢,也算對得起她了</p>




“老爺!妾身知錯了,你不要趕我走,不要趕我啊!”蘇姨娘原本還裝模作樣的喽嘤哭泣,感受到夏寅修的決心,随即倒下抱住他的大腿轉為號啕大哭,這會兒看起來才有幾分真情實意</p>




夏婉柔也吓了一跳,發現自己低估了父親的憤怒,連忙也為聲淚俱下的生母求情</p>




“爹!娘……姨娘會這麽做,也是一時昏了頭,因為大姊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瞧不起我們……姨娘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p>




“曦兒沒有瞧不起你們,一直都是你們瞧不起自己!”夏寅修更是惱火,他不管後宅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道,就他看來,曦兒待蘇氏母女已是寬待了,她默許蘇姨娘替柔兒張羅親事和嫁妝,向公中索要的遠超出一個庶女出嫁的規格,這原本該是曦兒說了算的</p>




“爹,你不知當庶女的苦,不管京裏有什麽宴會,旁人邀請的總是嫡女,庶女去那種場合只會被欺負而大姊可以輕易與承遠侯府的世子訂親,還得侯府那樣看重,但我卻只能說給伯府的庶子……”夏婉柔一邊抹淚一邊說道</p>




女兒的話總是容易讓一個父親心軟,夏寅修也有些同情,但自古嫡庶有別,他無心也無力改變,何況這并不能成為蘇姨娘欺負夏沐曦的理由</p>




“柔兒,你姊姊受侯府看重,是她自己争取來的,你又替自己争取過什麽?”夏寅修的語氣終于沒有那麽嚴厲了“連平鄉伯府的庶長子都是你姊姊私下派人去打聽過,确定他無論才乾與人品都屬上乘,就算日後沒能襲爵,也有官職,爹才答應這門婚事的!”</p>




這番話原是想解開蘇氏母女對夏沐曦的誤解,孰料兩人對夏沐曦成見已深,尤其是夏婉柔,今天聽到父親提起她那樁親事的真相,本還很是滿意,當下就開始反感不想嫁了</p>




“爹,你說我沒有替自己争取,那我便想争取一下”夏婉柔把心一橫,一份藏在心中許多的念想,月兌口而出,“姊姊這輩子只能這樣了,府裏剩下我這個女兒,如果把我嫁給平鄉伯府庶子,對爹一點助益也沒有,爹有沒有想過,乾脆去和承遠侯府提一提,把我嫁過去算了?”</p>




“你說什麽?”夏寅修大驚,懷疑自己聽錯了,蘇姨娘更是大驚,想要制止女兒,卻被夏寅修拉住,語氣微凝地道:“讓她說”</p>




開弓沒有回頭箭,夏婉柔索性分析起她以為的利害關系,“京裏都說姊姊上趕着嫁,巴巴的貼着承遠侯世子,卻沒有回報,承遠侯世子對姊姊一向輕忽,征戰三年連信都沒寫幾封回來,但他一歸京,卻馬上來尋爹致歉,顯然他在意的并非姊姊,而是我們侍郎府啊!</p>




“爹帶他去莊子,他親眼看到姊姊成了個傻子吧?那他也只能扼腕于無法跟我們侍郎府結親了可現在我願意代替姊姊嫁到承遠侯府,這樣他依舊可以與侍郎府結親,豈不皆大歡喜?”</p>




夏寅修看了看還跪坐在地上整個都吓傻了的蘇姨娘,還有大言不慚的夏婉柔,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後宅少了夏沐曦掌管,簡直就成了一場荒謬的鬧劇</p>




他的臉色轉為鐵青,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道:“齊骁想結親的從來不是侍郎府,他會答應這樁婚事,為的完全是你姊姊!”</p>




“不可能!”夏婉柔尖叫</p>




“曦兒訂親時你年紀尚小,應該不知道齊骁當時并不滿與侍郎府訂親,但他在見過曦見并與她深談之後,就打消了退親的念頭”夏寅修正視着夏婉柔,面色凝肅沒有一絲心虛</p>




“你若親眼看到齊骁在莊子見到你姊姊時的真情流露,便不會懷疑他對曦兒的感情他明知道曦兒傻了卻仍堅持不退親,甚至動了想帶她回邊關,護她愛她,讓她遠離京城這些是非的念頭……這樣,你們還認為換新娘這樣離譜的提議,能行得通?”</p>




夏婉柔大受打擊,掲着耳朵嚷道:“我不信!我不信!夏沐曦變成一個傻子,世子怎麽還會要她……”</p>




蘇姨娘終于回過神來,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連忙起身拉住夏婉柔,但止不住她激動,索性把她整個人從頭頂抱住,讓她不能再說</p>




“老爺……柔兒她失心瘋了,一定是曦兒的病讓她打擊太大,起了妄想她其實沒有這個意思,你……你罰她抄書吧!還是罰她跪祠堂……”</p>




夏寅修看着這對母女,頓時覺得她們可憐又可悲他究竟是造了什麽孽,才讓好好一個家變得這樣烏煙瘴氣、勾心鬥角的</p>




又或許一直都是這樣,只是曦兒的手腕太高,鎮壓得她們不能動彈,現在壓不住了,才會什麽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冒出來了</p>




想想,也是他太專注于差事,對家人關心太少,所以才會不了解她們的真面目</p>




夏寅修忽然心灰意冷,連狠狠處罰她們都提不起勁了,語氣疲憊地說:“蘇姨娘送到山上慈雲庵靜修,沒我的命令不許下山至于柔兒,你既對曦兒那樣不滿,那曦兒替你相看的婚事就作罷了吧!真把你嫁過去,依你的心性,沒得還讓我與平鄉伯府結仇你的親事我會重新替你挑過,挑那必然不會讓你有機會興風作浪的人家……”</p>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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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成了磨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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