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掌理後宅一把罩(2)

待一條大道走了大半，兩人對面突然走來一群少男少女，原本齊骁目不轉睛的要走過去，卻聽到那群人裏傳出了個脆生生的叫喚</p>

“姊姊”</p>

那是朝着夏沐曦叫的，接着那群人裏走出了一名少女，是夏寅修的庶女夏婉柔</p>

夏婉柔與夏沐曦一向不和，明明主母已經過世多年，老夫人也往生了，總該輪到她生母蘇姨娘當家做主，可她不知道夏沐曦怎麽和夏寅修說的，竟是拿到了夏府的中饋，令她非常不甘心，要不是每個月的花銷用度被拿捏着，她早就吵翻了天</p>

只是姊妹不和那是關起家門裏的事，在外頭遇到，自然還是要打聲招呼，否則傳出去對整個夏府都會有影響</p>

“想不到在七夕的夜集遇到世子爺與姊姊”夏婉柔朝齊骁行了個禮，意有所指地道：“應該是姊姊吵着讓世子帶她來的吧？世子不像會逛夜集的人”</p>

齊骁壓根沒有回應這夾槍帶棍的一問</p>

反倒是夏沐曦好整以暇地反問道：“我記得妹妹上回女學的考試考差了，爹爹罰你禁足，怎麽就跑出來了？”</p>

夏婉柔臉色微變，她身後幾個手帕交，還有一些年輕的纨褲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惹得她又羞又氣</p>

“我與姨娘說過了，姨娘說我可以出門”她有些心虛地道</p>

夏沐曦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原來姨娘的話竟比爹還有分量了？我會記得回去問問的”</p>

“你……”夏婉柔幾乎就要與她吵起來</p>

然而在夏沐曦再度開口前，齊骁突然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p>

夏沐曦本就不想再與庶妹糾纏，夏婉柔也不可能乖乖的和她離開，于是她只淡淡的交代了一句讓庶妹別玩太晚，便乖順着跟在齊骁身後走了</p>

拐了個彎，兩人來到一條無人的小巷</p>

此時齊骁突然停下了腳步，不疾不徐地說道：“馬車壞了，嗯？”</p>

夏沐曦小臉緋紅，沒想到他會選在這個時機與她算帳</p>

“原來今日是七夕？”他又說</p>

她的頭幾乎要擡不起來了</p>

好嘛好嘛！她就是拐了他與她一起逛七夕的夜集，因為她不想自己一個人度過這一天，牛郎織女相會，她也想……也想與他相會</p>

不必多說，齊骁也知道她在想什麽，他早知這姑娘愛死他了，這樣迂回也不過是想與他多相處一會兒</p>

他這個人性格剛硬，不習慣把那些情情愛愛表現在外，或許對她而言他應是有些冷漠不通人情，她才會出此下策</p>

這不像聰慧的她會做出的傻事，但卻傻得有點可愛</p>

齊骁凝視着她，驀地唇角一彎，執起了她的柔荑，輕輕地握住，後面遠遠跟着的丫鬟瞪大了眼，最後還是默默的低下了頭，當做什麽都沒看到</p>

“走吧！你爹在家裏該等急了”他說道</p>

夏沐曦不敢相信他就這麽牽着她，像在作夢似的，她感動得眼眶幾乎都要泛紅，被他握着的小手不像自己的，小心肝兒跳得都要蹦出胸口，她甚至不敢動作太大，怕驚醒了這場美夢，手上的溫暖會随時離她而去</p>

這裏已經離夏府不遠了，但夏沐曦恨不得這條路永遠不要走完，然而美夢終究還是會有醒的一日，看到了那熟悉的黑門錫環，他便放開了她的手</p>

夏沐曦說不上來自己有多失落，可是齊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竟又出乎意料的輕輕揉了揉她的頭</p>

“太後壽宴在秋猕時舉辦，你雖無诰命去不了壽宴，但秋猕我會請你爹帶你一起去”</p>

夏沐曦吃下了一碗銀耳紅豆粥，并一小盤臘鵝，一碟炸肉丸子，三樣涼菜，最重要的，她還喝了整整一碗的羊雙腸湯，才滿足地放下碗筷</p>

“太滿足了！在侯府只吃那點東西，又走了一大段路，餓得我都覺得自己快見到佛祖！”</p>

晴兒與雨兒整理好桌面，又送上一壺熱茶，前者方才笑道：“所以奴婢在後頭見到大小姐直勾勾的看着那羊雙腸湯，就偷偷地買了一碗讓雨兒先帶回府了”</p>

“還是你們兩個機靈！”夏沐曦輕拍了拍仍然燥熱的臉，就是不知道是剛喝了湯熱的，還是方才被齊骁牽着小手的羞澀還揮之不去“可不能讓世子知道我這麽會吃，否則還不後悔當初沒有退親……”</p>

“小姐這便妄自菲薄了，世子如今對小姐可是柔情密意，奴婢都看到了……”晴兒笑得暧昧</p>

柔情密意這四個字着實與齊骁毫不搭軋，但夏沐曦确實感受到當時他傳遞過來的心意了，不由得笑得更甜蜜</p>

“我們訂親年餘，他便當了年餘的正人君子，似是對我不以為意，外人也都說世子冷情，與我訂親只怕是家裏逼得緊迫不得已，但我就知道他心中肯定是有我的！”</p>

晴兒與雨兒也就着她的話談論起來，主仆三人說得正歡，突然房門外傳來通傳的聲音，卻是夏婉柔帶着侍女尋來了</p>

“都這麽晚了……”有什麽話不能明天說嗎？</p>

雨兒把剩下的話吞回肚子裏，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她的未竟之語</p>

“開門讓她進來吧！不管她想說什麽，依她的性子，若不讓她說清楚，能鬧個一整晚”夏沐曦有些無奈地道</p>

雨兒去開門了，夏婉柔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劈頭就說道：“我要你去和爹提一提，讓他帶我去秋猕，參加太後的壽宴！”</p>

此事若是她自己提，肯定會惹得爹爹一陣罵，但夏沐曦不同，她是掌中饋的嫡女，要能說出合理的理由，爹爹說不定會答應</p>

“你想去做什麽？”夏沐曦皺眉</p>

“你管我去做什麽！總之你去和爹說就是，難道你是怕我搶了你的風頭？”夏婉柔越說語氣越是不快</p>

因是庶女，以前夏老夫人在時，每次正式的宴會都只帶夏沐曦出席，後來夏老夫人走了，換成了夏沐曦管家，夏婉柔能在人前露臉的機會就更少了</p>

夏婉柔自認才情容貌都不會差夏沐曦太多，憑什麽她在京中能有才貌雙全的美名，自己卻是默默無聞？</p>

原本就對此暗自不服的夏婉柔，今晚經姊妹淘們提醒她小心嫡姊排擠時，夏婉柔就益發受不了了</p>

聽說此次千秋節京中不少世家權貴的主母都會出席，她今年十四，也到了該相看的年紀，姨娘眼見是幫不上忙了，她只能替自己打算，去太後壽宴亮亮相，至少讓外人知道夏侍郎還有個不輸其嫡姊的庶女</p>

夏沐曦正視着一臉倔傲的夏婉柔，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不禁嘆息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有适合你出席的場合，我必會安排你去，定然會有你出頭的機會但太後對我們夏家女兒本就不喜，圍繞在那裏的貴婦主母們，又多是捧高踩低的，就是我去也讨不了什麽好，你更不用去受那等罪了”</p>

這也算是苦口婆心了，那種場合突然冒出一個庶女，如果不是真的特別傑出、技壓衆人，定然會被冷嘲熱諷，甚至是排擠孤立</p>

但在夏婉柔聽來，就像是夏沐曦為了排擠她找出這麽冠冕堂皇的借口，她不禁怒從中來</p>

“太後不喜歡我們夏家女兒，還不是因為你！誰讓你要與承遠侯府訂親，才會連累到我！說的好像替我着想，事實上還不是只顧着自己，什麽京城才女的美名，都是排擠我們這些庶女來的！”越說越氣，夏婉柔都有些口不擇言了，“可是誰不知道你成天追着承遠侯世子跑，早就成了京城笑柄，說你主動巴結要嫁，你才真是丢了夏府的臉！”</p>

這樣嘲諷挖苦的傳言，夏沐曦早就聽過了，對這等酸言酸語毫不介懷</p>

還不是有些人自己嫁不了齊骁，所以羨慕嫉妒恨？何況她也承認自己确實是主動要嫁，為了得到齊骁的青睐，損點名聲也不算什麽</p>

真的能嫁給他，才是最後的贏家</p>

“我追着承遠侯世子跑又如何？至少他是我過了明路的未婚夫，七夕與他出游名正言順，有些人無名無分的與一些纨褲子弟混在一塊兒，我才真想問問這樣不丢臉嗎？”夏沐曦直視着夏婉柔，那句“有些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p>

夏婉柔氣得咬牙，聲音像從齒縫間硬擠出來，“總之，你到底要不要去和爹說，讓我去千秋節？”</p>

“恕難從命”夏沐曦搖了搖頭</p>

“你！”夏婉柔指着她，卻說不出什麽威脅的話，畢竟不管在哪一方面，她都是完全的弱勢，今晚又是她理虧，甚至連她對夏沐曦的态度若被夏寅修知道了，必然又是一陣處罰</p>

于是她一手将桌面上的茶具揮到地上，氣沖沖的離開了</p>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雨兒忍不住說道：“二小姐真是不講道理，明知道說不過小姐，又總愛來吵鬧，每來一回我們就要少個茶壺花瓶什麽的”</p>

夏沐曦說道：“放心，會從她下個月的月例裏扣掉的”</p>

晴兒噗哧一笑，“就怕蘇姨娘和老爺吵鬧呢！”</p>

“她不敢的”夏沐曦卻是一點也不擔心“她還想争取掌管府裏的中饋，甚至是被扶正取代我娘的位置像這樣明顯犯了錯的事，她不僅不會吵，還會故作姿态到爹面前，可憐兮兮的替夏婉柔請罪，你們看着吧！”</p>

雨兒突然小心翼翼地将話聲降低許多，“小姐，可是老爺似乎挺吃這一套的啊……”</p>

确實是</p>

夏沐曦搖搖頭，對自己爹爹看女人的眼光也頗為無奈，“放心吧！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那對心術不正的母女得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