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凱旋卻聞死訊(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此次盛樂長公主之舉着實引發了衆怒,不管是以權謀私讓五城兵馬司騷擾侯府,又或是無視王法,拔劍刺殺夏沐曦,要是換了另一個人頭都砍了幾遍</p>
但她畢竟是皇族,事态發展也如她所想,背後有太後頂着,因此即使皇帝盛怒,卻也只是革了劉家人在五城兵馬司的職務,敕令她日日至太廟向祖宗忏悔,并禁足三個月</p>
齊骁戰勝的消息傳回,齊世準也不用再被軟禁于宮中,夏沐曦成功的護住了侯府,卻受了傷,夏寅修因此極為不滿,即使齊世準和宋氏親自将夏沐曦送回,也沒能止住他的怒氣</p>
女兒急巴巴地去幫扶未來婆母也就罷了,偏偏承遠侯府家大業大,還是武官出身,侍衛衆多,居然還能讓好端端的女兒受了傷,這叫他如何接受?</p>
“妾身看這承遠侯府啊,也真是趾高氣揚了京城裏……唉,京裏對大小姐彷佛把承遠侯府當成自家一樣,可是批評得極為難聽,那些什麽不要臉面、大齡恨嫁的話,妾身也就不多說了,但大小姐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侯府的人竟然眼睜睜的看着盛樂長公主對大小姐拔劍而不阻止,害得大小姐傷成這個樣子,妾身看了都難過了”</p>
在夏沐曦的床前,蘇姨娘面上一副同仇敵愧的模樣,眼底卻屢屢閃過諷色,說的話真要推敲起來,分明是在夏寅修面前暗示夏沐曦就是個不莊重的恨嫁女</p>
夏婉柔聽蘇姨娘說自己的親事十拿九穩,所以她也不那麽怕夏沐曦了,便順着母親的話酸溜溜地道:“是啊!萬一以後齊世子打勝仗回來,卻不認帳不娶姊姊了,那姊姊這樣子還嫁得出去嗎?這不是讓我們夏家蒙羞……”</p>
若說蘇姨娘的話還有幾分掩飾,那夏婉柔就是明晃晃的嘲諷了</p>
夏寅修雖然疼愛這對母女,卻也不是不分是非,便皺起眉來教訓道:“胡說八道!越說越越不像話了!”</p>
蘇姨娘連忙護着女兒,“老爺,我們也是為了大小姐着想……”</p>
夏沐曦簡直聽不下去了,她并不打算陪她們演戲,遂直接冷下臉來,“真為我着想,就不要打着關心我的旗號,卻是明着暗着諷刺我”</p>
她說得毫不留情,甚至說穿了蘇姨娘心中的顧忌,“你們放心,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會擔責,不會連累到你們,也不會連累夏家,更不會影響到妹妹嫁到平鄉伯府!”</p>
蘇姨娘與夏婉柔籠想說些什麽,夏寅修卻也開口了,“你們兩個先出去”</p>
嫡出與庶出不和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但眼前顯然嫡出的比較虛弱,索性先讓庶出的離開</p>
家主都發話了,蘇姨娘與夏婉柔即便再不願,卻也乖乖的福身而去,不過在離去前,蘇姨娘意味深長地看了夏沐曦一眼”那眼神絕對是不懷好意的</p>
夏沐曦并沒有注意到,因為她的心思,全用來咀嚼消化夏寅修的話</p>
“曦兒,爹一向很信任你,認為你做事必是三思而後行,然而你這次卻是魯莽了再怎麽幫扶侯府,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沒了旁人,夏寅修直接且殘酷的指出現實,“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齊骁真的出事,或是這一仗敗了,陛下必然不會再護着侯府,屆時你也要搭進去”</p>
對于女兒三天兩頭往侯府跑,他其實不那麽贊同,但女兒自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他根本管束不了,況且他也猜想女兒或許是從小喪母,所以才特別親近承遠侯夫人,未來女兒是要嫁入侯府的,事先了解侯府的內務情況也沒什麽不好,最後他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p>
橫豎他與承遠侯在朝中表現得頗有交情,兒女親事也已定下,兩家女眷走得近一點也無可厚非</p>
可是這一次弄到女兒都受了傷,還擺明是被侯府牽連,就超過他忍耐的極限了</p>
夏沐曦也看出父親對承遠侯府的不滿,便将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爹,我對齊骁有信心,他不可能那麽容易出事,所以我才會拼命也要護住侯府,畢竟我答應過他了”</p>
“我不知你的信心是哪裏來的”夏寅修搖頭“就爹看到的,齊骁出征這麽多年,你幾乎沒幾日就去信一封,但侯府送來他的回信卻只有寥寥兩封,如果他真的在意你,會如此敷衍了事?”</p>
“軍事任務向來機密,只怕他也不方便常寫信給我……”</p>
她還想替齊骁解釋,卻被夏寅修更不悅的打斷,“你這是騙自己!寫信也就罷了,這麽多年侯府送來的東西,沒有一樣是齊骁親自送的,你卻為他裁衣又做鞋,年年不辍;出征的時候,他連道別都沒來過,還是你眼巴巴去城門送他他對你如此輕慢,你卻死心塌地至此,還挨了一劍,這樣值得嗎?”</p>
這一番話當真是肺腑之言了,夏沐曦沉默了一下,終是幽幽一嘆,吐露了自己的心裏話,“爹,是女兒讓你擔心了外人可能覺得女兒很傻,但我并不後悔,因為我已經喜歡齊骁太久太久了……”</p>
面對自己的父親,所以她也不矜持,很真實的表達她确實愛得深,所以愛得傻,但是她也堅定的相信,自己的愛付出得很值得</p>
她柔聲說:“何況齊骁也不是像爹所說的那樣對我輕慢,否則他不會拜托我照看候爺夫人,他甚至把出入宮禁的令牌都給我了,代表他最信任的就是我”</p>
夏寅修輕揉了揉她的頭,心裏的憂慮并沒有去除多少,反倒更想勸她,讓她別愛得太義無反顧</p>
“曦兒,你便是做得太多太周到了,反倒讓他覺得無須擔心你,無須放太多心力在你身上,因為你自己能照顧好自己,還能幫他照顧好父母”</p>
就夏寅修而言,男兒志在四方,男女之情從來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以此去揣摩齊骁的心思,就會覺得女兒投注的情感太多,多得令人膽戰心驚</p>
“可是曦兒你想想,你希望一輩子這樣嗎?你們的付出如此不對等,你不會有累的一日嗎?”</p>
“我不知道,爹”夏沐曦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卻沒有答案她只能相信自己的眼光,聽從自己的直覺,其他的就交給上天!“但他說若是凱旋歸來,就會立刻與我成親,屆時我們便能相守了,他應該會漸漸改變的”</p>
“傻丫頭!爹也希望如此,但是……”夏寅修想起在齊骁戰勝的消息傳回京中之後,齊世準對夏家态度些微的改變,心中的顧忌便難以去除</p>
開疆拓土,齊骁立的是不世功勳,加官晉爵都不為過,屆時想娶什麽公主、郡主的又有何難,希望齊家不會因此嫌棄女兒配不上齊骁了</p>
“唉,但願他不要讓你失望吧!”他只能這麽說了</p>
夏沐曦的傷并不重,休養數日已經無恙,只是為了不留疤痕,太醫囑咐用了膏藥後盡量不要碰水不要曬到太陽,眼下炎炎盛夏,出門一會兒就能滿身大汗,要避免曬到太陽也有難度,她索性在府中悶了一個月,等到傷勢徹底痊癒再出門</p>
她要去替齊骁訂制一把劍</p>
皇帝賞賜的劍染了她的血,挺不吉利的,而且盛樂長公主的行為,只怕都有太後默許,想到那把劍是在太後壽宴上贏來的,就更感覺不舒服</p>
另外,真的敢拿禦賜寶劍來砍人的,約莫只有瘋狂的盛樂長公主了,正常的人都是放在”家裏供起來的,早聽說城外有個鐵匠,制出來的寶劍鋒利無匹,削鐵如泥,她想着去訂一把劍,然後以自己的名義送給他,這樣真正能陪伴他上戰場的寶劍才有意義</p>
這一次她帶着晴兒及雨兒乘車出門,兩旁還有府裏配給她的兩名侍衛策馬保護——這是心夏寅修堅持的</p>
雖然她覺得此行應該安全無虞,不過為了讓家人安心,她還是把該帶的人都帶上</p>
馬車由城西阜城門出,要到那鐵匠所在的村落,中間會經過一條山道,幸虧那山道雖人跡稀少,卻足夠平坦寬闊,馬車能順順當當的經過,不必改車換轎或是下車步行</p>
“大小姐,再過不久世子就要班師回朝了吧!”晴兒見夏沐曦心情甚好,不由得湊趣問“這次鞑靼大敗,割讓了陰山以南,黃河以北的土地,那裏一向是漢民及外族交雜,所以世子還得先遣官員暫時治理地方,安排軍隊防禦,還有處理一些戰後事宜,算算日子,應當入冬之前可以回來”</p>
雖然齊骁沒有寫信回來告知歸期,但夏沐曦對戰事做過透澈的研究,也曾問過齊世準關于戰後的安排,她自己計算出齊骁的歸期,估計應當不會差太遠</p>
“到時候大小姐就要成親了吧?是不是現在應該開始準備了?”晴兒突然緊張起來</p>
“其實……”一直沉默的雨兒,突然一臉為難地道:“大小姐養傷的頭幾日,承遠侯夫人還日日遣呂嬷嬷來詢問大小姐的情況,也有送不少補身子的藥材過來,可是自從大小姐可以下床之後,呂嬷嬷就沒來過了,藥材也變成隔三差五才送一回,甚至從十日前,便沒有再送了”</p>
馬車裏陷入一種尴尬的寂靜</p>
其實從齊骁戰勝的消息傳回,承遠侯府對夏沐曦就不再像以往那樣熱絡,夏沐曦總說這是承遠侯府要迎接世子回來,相當忙碌,自然無法再顧及她這邊</p>
但誰不知道這只是騙自己的說法?宋氏管理後宅的能力根本一塌糊塗,像迎接世子這麽重要的事,沒有夏沐曦幫忙,肯定手忙腳亂,但齊世準連這都不在乎了,那種想要悔婚的态度已經挺明顯了</p>
不過夏沐曦并不放在心上,她思慕的只是齊骁一人,幫扶宋氏、保護侯府也是基于她對齊骁的承諾,并非她對侯府有多麽深的感情</p>
只要齊骁對她不變,她便可以無視其他人反覆的态度,她眼中始終只有一人</p>
突然間,馬車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夏沐曦一頭撞上了車壁,晴兒由椅子上掉下來,腰間撞了一下,雨兒坐得離車廂門近,更是差點被甩飛出去</p>
“怎麽了?”</p>
夏沐曦揚聲問着外頭的車夫,想不到車夫還沒說話,就已聽見外面有刀劍相擊之聲,她瞳孔一縮,顧不得撞到的地方仍痛着,掀起了窗簾一角察看</p>
“有人襲擊我們的馬車!”她倒抽口氣</p>
外頭山道上,十數個人圍攻着侍郎府的侍衛,其中一名侍衛已經身中數刀,眼見就要不行了</p>
晴兒聞言,連滾帶爬的爬到車廂另一頭,拉開車夫那頭的車簾,忍不住驚叫出聲“車夫中箭不動了!”</p>
夏沐曦連忙湊過去看,鼓起勇氣伸手推了車夫一下,車夫随即整個人一歪,滾落了車轅</p>
“他死了”夏沐曦臉色極為難看</p>
此時來襲的刺客已然解決掉兩名侍衛,正朝着夏沐曦的馬車行來</p>
十幾個大男人要殺她們三個弱女子,簡直易如反掌,來人無疑是沖着她來,且不想讓她有任何活路</p>
夏沐曦想都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誰派來的刺客</p>
陷于這等死局,晴兒與雨兒已經吓得瑟瑟發抖,癱在那裏不能動了,可即便如此,夏沐曦也沒有放棄任何生存的希望,就在來人接近馬車這短短的時間,她強迫自己冷靜,仔細的觀察四周的環境</p>
最後,她的眼光落到沒有敵人的那一面——那是一座數丈高的懸崖,若是掉下去幾無幸存之可能,所以沒有刺客從那方向來</p>
她一咬牙,取下發簪</p>
這時候,離得最近的刺客已經來到馬車邊,粗暴地扯掉了車簾他們全都蒙着面,因此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那目光中的兇戾與不羁,足以讓夏沐曦輕易判斷出這些人應當不是行伍或大內侍衛出身,而是一群拿錢辦事的江湖人</p>
為了殺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竟然做到這種地步……夏沐曦為對方殺她心思之堅定膽寒</p>
當那刺客朝着夏沐曦舉起刀,她眼角餘光瞥見那人手上的一個印記,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但眼下情況緊急已不容她思考……</p>
“抓好了!”</p>
她舉起手上簪子往前方的馬兒臀上用力刺下,馬兒吃痛嘶鳴了一聲,突然往前暴沖,把扶着馬車的幾個刺客撞開</p>
而馬車上的兩婢,因為與夏沐曦已有默契,在她喊出聲時已死命的抓住了車壁,因此沒有被甩飛出去</p>
夏沐曦歉疚地道:“晴兒,雨兒,對不住了!”</p>
馬車是直直沖向懸崖的,掉下去至少還有車廂擋着,自己這麽做,九死一生,但若是任刺客動手,便是十死無生</p>
晴兒與雨兒已經吓得淚流滿面,可即使如此,她們仍用盡最後的力氣搖頭,嚷道:“我們願為小姐而死!”</p>
随着最後的這一句話,馬兒落下了懸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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