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一次争執(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半個月後,盛樂長公主府突然走水,深夜的京城裏火光沖天,幸虧長公主府夠大,才沒有波及兩旁的住宅,只可惜大半的房舍,包含盛樂長公主最愛的古玩珍寶庫房都燒毀了</p>
盛樂長公主吓得衣衫不整地沖出府,臉全薰黑,一頭長發也燒髯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鄰裏的人都見到了,丢了好大的臉,隔日她便匆匆忙忙的回宮裏哭訴了</p>
經府尹帶人勘查,似是盛樂長公主的房間因燒炭盆取暖,炭火不小心燒燃了布幔才一發不可收拾</p>
盛樂長公主卻堅持有人放火,還信誓旦旦的把矛頭指向齊骁,只是她拿不出證據,只能在宮裏大發雷霆,想着總有一天她要弄死齊骁</p>
但短時間內她沒這個機會了,因為齊骁在前一日啓程回了寧夏,他接下了寧夏總兵竹的職務,即日上任</p>
一向騎馬出行的他,這次居然選擇坐馬車,因為同行的還有他求了夏寅修好久,承諾不離不棄,才讓他帶走的人兒——夏沐曦</p>
為了讓夏沐曦不再怕他,他前陣子直接住到了夏府的莊子裏,與她形影不離,最後她終于放下對他的戒心,但也只是不會再因他的存在動辄吓得抱住自己的頭,或是放聲尖叫,與和晴兒間的親昵還是有所差別</p>
在那場刺殺中,雨兒死了,夏沐曦撞壞了腦子,只有晴兒運氣好,坐得離車廂門近,被抛飛出馬車,落在草叢之中逃過了一劫</p>
之後晴兒傷勢恢複,為了夏沐曦傻了還哭了好久,然而因為蘇姨娘管家,夏沐曦被送到莊子裏她卻沒能跟去,直到齊骁回來,夏寅修願意讓齊骁帶走夏沐曦,晴兒才重新回到夏沐曦身邊</p>
能再次服侍夏沐曦,晴兒更是全心全意,因為她隐約覺得,當時自己能落到草叢,是夏沐曦千鈞一發之際,特地推了她一把</p>
也因為她對夏沐曦全心全意的善待,夏沐曦最親近的人反而成了她</p>
馬車上路後,夏沐曦興奮地攀着車窗左顧右盼,甚至很多時候整個人都探了出去,幸好齊骁反應快将她撈回來,否則只怕滾出馬車外</p>
但她顯然還不放棄,纖手又巴上了窗,齊骁無奈地想拉住她,然而她或許是與他漸漸熟了,越來越不怕他,居然嬌哼一聲甩開了他的手,還瞪了他一眼</p>
面對她,齊骁很有些無從下手的困窘</p>
離京前他特地請太醫院院使特地為夏沐曦診斷,出來的結果與先前太醫的說法并無出入不過太醫院院使替夏沐曦針灸時,發現某些xue位竟會引起頭疼,便特別囑咐齊骁莫要讓她情緒起伏太大,否則只怕這頭疼的症狀會加劇</p>
那更是造成對她罵不得也說不得</p>
他很寵她,她也很容易恃寵而驕,他想教她,但她從來沒耐心聽;他不舍得怪她,她居然還反過來與他置氣</p>
她真的就像個孩子一樣,還是個頗為任性的孩子,偏偏他從來沒有帶孩子的經驗</p>
晴兒見夏沐曦實在不像話,連忙哄道:“大小姐,要不要吃紅豆糕?”</p>
原本還對風景極有興趣的夏沐曦,一聽到有吃的就什麽都抛在腦後了,她一把縮回了就要伸出車窗的頭,笑嘻嘻的端坐好,等着紅豆糕送到眼前</p>
因為晴兒說過,要乖乖的才能吃點心</p>
齊骁看着她一手抓起一塊點心,吃得歡快,不由得感慨同樣是管教,夏沐曦怎麽就聽晴兒的,不聽他的?</p>
他忍不住問道:“我記得沐曦不太吃甜點的,怎麽拿甜點讓她聽話有用?”</p>
晴兒神情複雜地道:“世子爺,其實大小姐很喜歡吃甜點,她可以為了甜點連膳食都不用的只不過以前她注意身段,不想把自己吃胖了,看起來不好看,怕世子爺嫌棄,特意克制的”</p>
這種事過去她是不可能告訴世子的,但現在大小姐都成這樣了,她覺得有必要讓他知道,大小姐為了在他面前呈現最好的一面,一直做着各種努力</p>
他怎麽可能嫌棄她!齊骁張口欲言,最後仍是沉默下來,他解釋又有何用?他想訴說的人,根本已經聽不懂了</p>
再次望向夏沐曦,後者吃得臉頰鼓鼓,恰好與他對上了眼,一雙美眸頓時笑眯,伸出手把吃了一半的紅豆糕給他</p>
“吃,骁骁,吃”她含糊不清地道</p>
晴兒正想阻止她,讓人吃自己吃過的東西實在太失禮了想不到齊骁想都不想就把糕點接過,面不改色的吃下</p>
糕點很甜,他的心卻有點酸,因為他發現自己過去以為的夏沐曦,是她故意扮演的模樣,而真正的她,他其實一點也不了解</p>
他不知道她愛吃甜食、愛看風景,還有些可愛的任性,甚至不知道她竟然不管有什麽好東西都要分給骁骁</p>
“骁骁,吃”夏沐曦又把另一塊吃一半的糕點,笑嘻嘻地遞給晴兒</p>
晴兒同樣接過,有些為難地看着齊骁,在他面前被主子叫骁骁,還真是挺尴尬的</p>
“無妨”齊骁搖了搖頭,心中卻益發空虛</p>
以前,他是她一個人的骁骁;現在,每個人都是她的骁骁,他還是她心目中的唯一,只是她已經不認識他了</p>
晴兒還是想試圖解釋一下,“大小姐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叫骁……呃,都這麽叫,非得是對她好的,她認同的人才行,應該是小姐從以前就覺得将軍對她最好,才會只記得這個名字”</p>
齊骁心口抽痛了一下,“其實我待她并不好,才會害得她如今……”</p>
他說不下去了</p>
過去的自己把她的付出及情感想得太過理所當然,覺得反正她一定在那裏等他,跑不了的,所以他從未給她回應,也未曾對她訴說情感,即使他也心悅她,卻想着她那樣聰慧,必然明白他的心意,他也無須做太多肉麻煽情之事,彼此有默契就好</p>
可是現在……齊骁望着又開始翻找食盒的她,或許是他的注視太過凝重,夏沐曦擡起頭來,朝他甜甜一笑</p>
她以前從來不會笑得這樣恣意的……而且,她的眼睛看着他,但她的心中卻沒有他</p>
齊骁忍不住撫住了胸口,那其中的傷痛已經讓他有些受不了</p>
晴兒是從頭到尾都知道夏沐曦有多癡情的人,便想幫自家主子把一直抱持的信念說個清楚,“世子,大小姐不會希望你自責的!她從來不認為你對她不好,她曾經說過你把出入宮禁的令牌都給了她,甚至把侯府都托付到她手上,也從不質疑她的決定,這是多麽重的信任?連老爺都沒有這般信任她,所以她一直認為世子對她很好的!”</p>
瞧夏沐曦吃成了只小花貓,齊骁想到她過去用膳時的優雅得體,歉疚感始終揮之不去,有時候他幾乎不敢面對這一切,夜晚都會被夢魔驚醒</p>
她不該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p>
他低下頭,那種內傷加上心疼的雙重痛楚,讓他表情難受得都猙獰起來,他卻不願在她面前表現出來</p>
他不希望她又開始怕他,她已經忘了他,他不能讓她再排斥他</p>
重新擡起頭時,他已經恢複了那深沉內斂的模樣,認真地說:“沐曦對我寬容,不代表我能否認自己的錯誤或許她一輩子都會這樣,但有一天,我會讓她重新再信任我一次,她心中只會有一個齊骁!”</p>
“奴婢相信大小姐不會一輩子都這樣,她一定會好的……”晴兒憐惜的看向夏沐曦,卻見原本乖乖坐着吃點心的大小姐,又開始攀窗臺了,半個身體都出去了,晴兒忍不住驚叫,“大小姐!”</p>
齊骁眼明手快的又将人撈回來</p>
夏沐曦功敗垂成,不高興的瞪了他一眼,“讨厭鬼!”</p>
齊骁像是中了一箭,臉色有些難看,又有些氣惱她不顧自己安全的行為,忍不住就開始說教,“你……”</p>
但她早就不理他了,坐到了晴兒那邊去,又開始望着另一邊的窗子,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兒,眼睛看都不看他</p>
這輩子,或許就數現下最令人感到無力,他真的不知該怎麽與這樣的她相處,但他們還有長長的一輩子……</p>
齊骁面無表情地看着她耍性子,心卻沉到了谷底</p>
馬車停留的第一個驿站是榆林驿,這裏東臨八達嶺,西通康西草原,自古便是交通要道,車來人往,形成了一座堡城,北邊的磚城較小,南邊的土城較大,城內狹窄卻熱鬧</p>
主街道只有一條,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大江南北的各類吃食,讓各種香味交雜,還有那雜耍的人、唱戲曲的野臺、走南闖北的貨郎等等,馬車根本不可能在其間行走</p>
一來到榆林驿,夏沐曦的眼睛都看直了,幾乎無法阻止她跳下馬車湊熱鬧,無奈之餘,齊骁只好帶着她與晴兒先下車,只讓兩個親衛遠遠跟在自己後面,車馬行李則讓其餘特衛随從先送到驿館去</p>
夏沐曦一下車便東看西瞧,有時停在賣陶俑人兒的小攤旁,有時又湊到貨郎身邊看頭花,甚至她還擠進雜耍的圈子裏,任憑齊骁指着更熱鬧的戲臺讓她看,她都不願離開,直對着那胸口碎大石的壯士驚嘆,還趁着人家靠近她時,偷偷伸出小手想模一把那強健的胸肌,幸虧齊骁動作快拉回她的手,各種頑皮花招簡直防不勝防</p>
“曦曦,要不要吃東西?”他想起了晴兒哄她的把戲,想将她帶離,絞盡腦汁的想以前夏沐曦喜歡吃什麽,“要不吃個茯苓糕……”</p>
他記得,每回夏沐曦到承遠侯府,母親都拿這個招待她</p>
詛料夏沐曦看都不看他,指着遠處一個冒着熱氣的攤子,“骁骁,吃那個”</p>
齊骁順着她的手望過去,看清了那攤子賣的是什麽,赫然驚訝地道:“你不是不吃節雙腸湯?”</p>
“吃!”夏沐曦跺了跺腳</p>
晴兒見大小姐又擰起來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世子,其實大小姐喜歡吃一些民間的小食,尤其是羊雙腸湯、臭豆腐之類的,只是一個官家小姐吃這些不太像樣,她不好讓別人知道而且她并未特別喜歡茯苓糕,只因茯苓糕是侯爺夫人的拿手點心,大小姐表現出喜歡,侯爺夫人就開心,而且茯苓糕小小的,一口一個吃起來也文雅……”</p>
齊骁明白了,難怪他常覺得她優雅得不似凡人,這都是克制出來的,她會得宋氏歡心,也是針對宋氏的性格對症下藥</p>
這些确實是聰慧周到如她做得出的事,但若他永遠不知道她這般壓抑自己,往後兩人成了親,難道她要這樣裝一輩子?</p>
光想都替她覺得辛苦,他不禁反省起自己是否給過她什麽錯覺,讓她以為他喜歡那般女子?更不用說侯府在她出事之後就舍棄了她,要是她知道了應該會很難過吧?</p>
再進一步深思,她會那般對儀态形象一絲不茍,恐怕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嫁入侯府是高嫁,京裏的人處處想看她的笑話,太後與盛樂長公主更是雞蛋裏挑骨頭的要抓她的毛病,所以她嚴格要求自己在外頭的禮儀不能出一點錯吧?</p>
可是她卻不知道,只要是她,什麽樣的他都喜歡,即使是像現在傻乎乎又難搞的她,他的心悅也一點不減,只是覺得與她相處有些頭痛而已</p>
因為現在的她,喜歡的是她心中的骁骁,并不是他</p>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夏沐曦整個人又巴上了做糖餅的攤子,待到他們發現時,她已經和同樣在買糖餅的一對母子吵了起來</p>
“這最後一袋了,你一個大人就讓給小孩子怎麽了?”那婦人面露不快</p>
“我先來的!”夏沐曦氣呼呼說道</p>
“我不管!娘,我要吃!我要吃!”那小孩耍賴起來</p>
“是我的!”夏沐曦索性搶過那袋糖餅,直接塞了一塊在嘴裏</p>
“哇——”那男孩直接哭了,還倒在地上賴着不走,一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p>
婦人見狀氣惱,指向夏沐曦故意揚高聲音道:“看你人模人樣,結果是個傻子!還與小孩子搶東西,丢不丢臉?像你這種傻子就應該關在家裏才對,怎麽還出來亂跑……”</p>
婦人口沫橫飛的罵到一半,赫然看到一個冷若冰霜的男子站到了面前,沉聲道:“帶着你的孩子滾!”</p>
婦人吓得魂飛魄散,當真連滾帶爬的跑了,但她卻忘了自己的孩子還在地上,男孩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娘跑掉</p>
男孩都吓懵了,驚恐的看着齊骁,嘴兒一扁又哭得更大聲,齊骁眯起眼想着小孩子就是麻煩,正想再一次語出威脅時,夏沐曦突然湊了過來</p>
“給你!”她居然由手上那袋糖餅裏掏出一個,遞給了小男孩</p>
比起齊骁的吓人,這個笑起來甜甜的姊姊要親切多了,男孩抽抽噎噎的接過,放在嘴裏咬了一口,或許是太好吃了,眼淚挂在眼角要掉不掉的,但至少沒有再哭下去</p>
齊骁見狀不禁頗為感慨,不管她心智如何變化,善良的內心是不會變的</p>
接着他召來一名親衛,命其将孩子帶回去給他母親,而就這麽交代兩句話的時間,她已經快将一袋糖餅吃完了</p>
據他所知,就算送出一塊餅,那袋子裏至少還有七八個餅,他一個大男人吃了都會飽,何況她先前還吃過那麽多東西!</p>
齊骁試圖阻止她,“不要吃了!你這麽吃怕不能克化,晚上要鬧肚子……”</p>
“我、要、吃!”夏沐曦冷哼一聲</p>
“不許吃!”</p>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這招顯然是和剛才那個小男孩學的</p>
齊骁與她說不通,索性動手直接拿,但她突然尖叫起來,緊緊咬住他的手,齊骁吃痛本能的一甩,差點把她甩倒,但才剛出手就知不好,連忙扶住她,無暇顧及手上的痛楚</p>
晴兒見他拉住了夏沐曦,手上一個血淋淋的咬痕,吓得連忙抱住自家主子,把夏沐曦從他手上搶過來</p>
而夏沐曦受了刺激,眼下已經不受控制了,一邊掙紮一邊嚷道:“不要搶我的食物……不要搶我的食物……”</p>
晴兒一時沒空安撫她,她只怕齊骁生大小姐的氣,連忙按着她,急着替她解釋道:“世子爺,大小姐不是故意的……”</p>
“我明白,你不必解釋”齊骁的聲音卻有些啞了,喉頭也不由自主泛起酸意</p>
經過這麽些天相處,他如何不知道夏沐曦的食量其實不小?現在會這麽護食,應是前些日子被高老兒一家苛待,每天都餓着肚子,留下的陰影太深了,以為拿走她的食物就不會再給她……</p>
他凝視着在晴兒懷中不住扭動掙紮的夏沐曦,心頭又浮起他在莊子的柴房看到的她,那般無助那般可憐,輕輕碰一下就尖叫不停,那是害怕到了極致!</p>
此刻,他手上的痛,遠遠沒有他心裏的痛</p>
他過去認識的她,當真太表面了,那是她想給他看的她,不是真正的她</p>
訂親這麽多年,他只與她一起逛過一次街,他記得那是七夕,她拐彎抹角的讓他送她回府,将他讴了出來</p>
其實他覺得當時的她好可愛,也情不自禁的牽了她的小手,他以為這樣就很親密了,可他從來不認為她會喜歡的各式小吃,她剛剛卻吃了一路;他也誤以為她喜歡頭花才會靠近貨郎,結果方才她選了小老虎布偶,,他還想着女孩子總對戲曲較有興趣,結果她竟嫌吵,卻對路旁胸口碎大石的壯漢歡聲鼓掌……</p>
然而過去的夏沐曦對他的一切喜好了若指掌,送來的衣服鞋子沒有不合身的,樣式也絕對合他心意</p>
甚至就在剛剛,他想替如今腦子單純的沐曦買一份驢肉火燒,她明明想吃,卻吞着口水拒絕,因為她以為那是骁骁要的,而骁骁不喜歡吃驢肉,硬要他換成了羊肉……</p>
他很難過,真的很難過,越與她相處,那種負疚感便像要将他滅頂</p>
都與她相識幾年了,他究竟都在乾什麽!</p>
他當然可以重新認識她,但現在的夏沐曦與以前不同了,任性得多,嬌氣得多,無法好好的溝通,也不能說教太過,他連和她多說什麽都怕又刺激到她,他該怎麽做?他究竟該怎麽做!</p>
“世子爺,要不先回驿館包紮?”晴兒見他血流到不知不覺,膽戰心驚地提醒他</p>
比起戰場上受的傷,手上這算小傷了</p>
齊骁見夏沐曦已經被安撫好,手裏還抱着她的糖餅,警戒的盯着他,他不禁幽幽嘆了口氣,“回驿館吧!”</p>
回到了驿站,齊骁拒絕了驿丞請他睡大卧室的奉承,反而讓夏沐曦去睡了那間房,而他則是住在她隔壁的耳房,雖然空間逼仄,卻可以聽到她房裏的動靜,一有什麽不對,他可以馬上趕到</p>
至于晴兒,則是睡在夏沐曦房中的羅漢榻上,方便随時服侍她</p>
月上柳梢,齊骁在耳房內處理公文,他光聽就知道隔壁的頑皮人兒并沒有睡,一下要睡床,一下又搶晴兒的羅漢榻,有時對着屋內植栽辣手摧花,有時裝可愛向晴兒要甜湯喝,精力旺盛得讓他苦笑搖頭</p>
如今的她天真無邪,什麽端莊知禮與她一點關系也沒有,有時候覺得她好可惡,調皮得讓人手癢,但像現在的情況又覺得她可愛不已</p>
又鬧了一會兒,隔壁的聲響慢慢靜下,齊骁知道她應當睡了,便也沉下心來,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公文之上</p>
不知道過了多久,月光都換了一個大角度,燭臺上的蠟燭也快燃盡,齊骁終于打算歇下,然而衣服都還沒換便聽到隔壁房間突然傳來微弱的申吟,那聲音是帶着恐懼的</p>
“不要!不要——”</p>
若非武功高強耳力過人,說不定還聽不到這聲響,齊骁動作很快,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沖出房間闖入了隔壁房,直接沖到了夏沐曦床邊</p>
這個時候晴兒才剛從羅漢榻醒來,還來不及查探大小姐的情況呢!</p>
齊骁看着夏沐曦雙眼緊閉,在大冬天卻冷汗涔涔,小手緊緊抓着棉被,神色驚恐,臉色蒼白,顯然是夢魔了</p>
“曦曦,別怕!”齊骁輕輕握住她的小手,俯身在她耳邊說道</p>
夏沐曦卻是突然睜開了眼,小手掙月兌開來直接抱住了他,然後臉蛋直接埋到他懐中,悶聲喃喃道:“骁骁,好可怕,好可怕,好多壞人……”</p>
突來的軟玉溫香讓齊骁僵硬了一下,要知道她可是睡到一半,衣着單薄,就這麽抱上來,他幾乎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身體曲線……</p>
雖然屋裏氣氛暧昧,不過他仍舊保持着清明,低聲道:“別怕,你是作惡夢了”</p>
夏沐曦在他懷裏猛搖頭,“是真的,很多壞人要殺曦曦……他們蒙臉,拿刀子,還有,還有一個人手上有一條蛇……”</p>
即使她說得颠三倒四,齊骁也能猜到那應該是她遇襲的片段</p>
從碎成片片的馬車殘骸可以想見當時的情況必然險象環生,她雖然表現出十足的冷靜,但事實上她應該是最害怕的那個人</p>
就他所知,侍郎府的侍衛與車夫都被殺死了,殺手推估不下十人,沐曦當時不只要救自己,還要救晴兒和雨兒,三條人命壓在她一個弱女子身上,能不怕嗎?</p>
“你放心,我在這裏,不會再讓你發生危險了”他沒有放開她,反而抱得更緊,聲音堅定,似在向她做着保證,也在向自己做着保證</p>
夏沐曦突然擡起頭,美麗卻無邪的眸子在月光下盈盈發光,“曦曦很乖,都沒有哭!”</p>
齊骁一愣,這才回想起從認識她到現在,不管遇到什麽困難,她從未在他面前掉淚,她這麽說,應是代表着在發生危險那時,她也沒有哭</p>
心疼似乎又扯動他的內傷,讓他的胸口隐隐作痛</p>
虧他在京城人眼中是個大英雄,但他卻沒能成為她的依靠,她遇險時還得靠自己克服恐懼,甚至她的危險真要追究起來還是源自于他</p>
他輕輕模着她的臉,憐惜地說:“曦曦,你可以哭以後你想哭就哭,想難過就難過,不需要忍耐的!”</p>
夏沐曦歪着頭,表情有些疑惑,口中卻說得毫不猶豫,“曦曦不可以難過,不可以哭的,不可以”</p>
齊骁有些迷惑,“為什麽?”</p>
“女乃女乃說,不可以哭……”她喃喃重複着,卻再也多說不出什麽</p>
齊骁卻是豁然理解過來,沐曦是夏老夫人帶大的,顯然夏老夫人對她的要求就是要剛強,也是因為她做到了這點,夏老夫人才把中饋交給她</p>
難怪不管太後或盛樂長公主如何刁難,或是他因為沒送她鳳釵讓她在衆人面前丢了大臉,甚至她連被盛樂長公主刺傷都沒有掉一滴淚……</p>
很多時候她都是故作堅強,他卻一直以為她什麽都能撐下來,在他面前永遠是笑容可掬的模樣,他沒見過她失态的時候</p>
可是誰能沒有一點小性子?誰沒有悲傷軟弱的時候?</p>
他懊悔自己以前怎麽沒多疼疼她,總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又讓她活得這麽累,他明明建功立業是想讓她過更好的生活,但她在他面前卻反而更委屈了!</p>
他驀地低下頭,在她額際輕輕一吻,“曦曦以後不怕了”</p>
晴兒從見到世子進屋後就一直守在一旁,見狀不禁倒抽了口氣,卻随即離去</p>
老爺都讓大小姐跟着世子到邊關了,這樣……應該沒關系吧?</p>
而夏沐曦有些迷蒙地看着他,唇角漸漸地浮起一抹笑,突然抱住他的頭,也學着他在他額際一吻,“骁骁不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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