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一次争執(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寧夏自古有塞上江南之稱,比起西北這一帶的大城大多古道西風瘦馬、黃沙荒原昏鴉,這裏有沙也有湖,有枯藤也有蘆葦,粗犷之中又有着江南小鎮的婉約,從馬車一進西北的領地,夏沐曦的驚嘆聲就沒停過</p>
寧夏衛位于寧夏鎮城,同城的還有寧夏前衛、左屯衛,右屯衛等等,南邊花馬池一帶則由寧夏後衛駐紮,西南邊還有寧夏中衛,這些都算是齊骁轄下之兵</p>
一般說來總兵官會居住在寧夏鎮城之中,至少也會住在花馬池一帶,但因為新得了一塊領土的緣故,齊骁選擇了河套的一個名叫齊山營的軍屯居住</p>
這裏民風淳樸,百姓良善,卻又有北方人一貫的豪爽,組成人口主要是漢人,相當适合夏沐曦生活</p>
軍屯其實也就如同一般村落,軍戶們平時耕作,戰時作戰,如今才剛打了一場勝仗,陰山以南包含整個河套地區,全都收歸寧夏衛轄下,雖說各部族之間仍然沖突不斷,齊山營因為離寧夏鎮城不遠,算是相對安全的一個地方</p>
早在進寧夏鎮城之前,齊骁已經先遣人至齊山營新建一個小三進的院子,齊山營的住民聽說是齊大将軍要住的,紛紛前來幫忙,所以早在半個月前屋子內外都已經布置完畢,等着主人入住</p>
齊骁的馬車入屯之後,齊山營的人只是樂呵呵的朝他打招呼,巴巴的看着他的馬車經過,倒沒有他想像的前呼後擁</p>
後來才知道是已經住進小院裏打點的卓浥先提點過了屯民,大将軍喜歡低調,所以大夥兒只是在确定齊骁入住了之後,偷偷地送來許多瓜果肉蛋之類的食材</p>
“這些都是百姓的好意,也不值幾個錢,收下無妨”卓浥說道</p>
齊骁沉吟了一下,“替齊山營多買三只耕牛,費用由府裏出,不久後秋收就用得上了”</p>
卓浥笑吟吟的應了,他也知道齊骁無論如何都不會占百姓的便宜,很快的就把事情交代下去</p>
齊骁一行人是越年後春日由京中起行,如今抵達邊關已是初夏,太陽雖大,但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是舒服</p>
齊骁的書房特地留了一扇大窗,可以看到院子裏的情況,夏沐曦一到這裏,就和隔壁的孩子小花與大牛交上朋友,三個人在院子裏瘋跑,不時傳來咯咯的笑聲,果然這個窗是留對了</p>
他看着看着,突然眉頭一皺,走到門外吩咐随從道:“讓晴兒去給沐曦加件比甲……就說骁骁說的”</p>
過一會兒,他便見到晴兒拿着一件比甲來到夏沐曦身邊,但夏沐曦顯然不領情,居然轉向了齊骁的窗口,做了一個鬼臉</p>
還真夠醜的……齊骁有些錯愕,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只看夏沐曦左手牽着小花,右手牽着大牛,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讓晴兒急得拔腿追過去</p>
齊骁眉頭微皺</p>
卓浥卻在一旁笑道:“骁骁的名號,可也不是那麽好用啊!”</p>
齊骁的視線由窗外轉向他,面無表情,“沐曦只有她認為是好人的,才會叫他骁骁,就我所知,你早先還拿糖葫蘆讨好她,她卻好像很讨厭你”</p>
卓浥被噎了一下,他雖然沒有齊骁長得俊朗英挺,但好歹也算風度翩翩,連個傻姑娘都不喜歡他,還真有些傷心</p>
不過說笑歸說笑,卓浥還是提醒他道:“最近河套那塊地,京城派來官員取代了原來的羁縻官,此人名叫黃善,雖不是長公主一系的,但他的恩師卻出自汝寧劉家世子到任的确切時間,我早已通知黃善,但黃善并未前來迎接,到現在都不聞不問,顯然他與我們并不友善,只怕與長公主也月兌不了關系”</p>
寧夏衛這一帶最高長官便是齊骁,河套的土地初步将軍事防衛的職責劃給了齊骁,但治理地方的行政官員,卻特地由京中指派,這或許是在鉗制齊骁,怕他勢力坐大,但更可能是盛樂長公主又橫插了一手</p>
卓浥又道:“世子帶着夏大小姐一道來的事,他肯定一清二楚這塊新的領地極為混亂,各部族沖突不斷,甚至還有山匪據山為王,黃善又正邪難辨,只怕夏大小姐身邊要多安排幾個保護她的人,免得她成為世子的軟肋”</p>
齊骁前來就職之前也事先做過準備,遂皺眉回道:“黃善這個人我了解過,是個做實事的,但私心重,為了讨好劉家向我下絆子也不無可能,倒不至于會向沐曦下手反而是這附近山頭的流寇山匪日益猖狂,才是我所擔憂的”</p>
卓浥輕聲一嘆,“達克瓦汗畢竟是不甘心的,臨走之前還耍了一下手段”</p>
達克瓦汗在撤退之前煽動了在地的部落,當地百姓民風剽悍,不喜受拘束,這些人要不就随達克瓦汗走了,造成河套地區人口流失,或是為了反抗新來的統治者而暴動,甚至占山為王等等,再加上邊境地帶原就拐子盜匪橫行,要将這一團混亂捋清還有得煩心兩人談起了軍政,時間過得飛快,不一會兒便夕陽西下,齊骁才警覺,他似乎一整個下午都沒有聽到夏沐曦的聲音?</p>
他嚴肅喚來了随從,“夏小姐呢?”</p>
随從恭敬地道:“将軍,夏小姐離開院子後,便再沒有回來,不過她的婢女晴兒姑娘讓人來報,夏小姐執意要到後山去玩,于是和屯裏的孩子們上山去玩了,方才回到山下”</p>
齊骁的臉色有些難看,剛剛才說到山上有山匪賊寇,河套之地情況混亂,她便跑山上去玩,他覺得,有必要和她好好談談了</p>
雖然她心智像個孩子,但相處那麽多日,他清楚和她說道理她還是聽得懂的,只是願不願意聽話罷了</p>
“去尋她回來用晚膳”齊骁說道</p>
随從領命去了,但不久後轉回卻是面有難色地道:“将軍,夏小姐不願回來,說要留在隔壁小花女乃女乃那裏用膳”</p>
此時齊骁真有些愠怒了,要是他麾下的兵有這麽難搞,早被他軍法伺候!可他也知道,她不一樣,她會變成這般任性也不是她願意的,說來道去,還是他這個骁骁已經不是她最重視的那個人</p>
在他身邊這般無趣,還不如與玩伴在一起,這樣被排擠的感覺,齊骁還是第一次感受到,然而誰叫他之前不好好珍惜,如今只能吞下這一切苦果</p>
末了,齊骁只能與卓浥乾巴巴的用完晚膳,後者見他心情煩悶,便識相的告退離去,留下齊骁自己等着那玩瘋的人兒回來</p>
這一等就到了戌時正,齊骁都快忍不住要沖到隔壁去抓人時,夏沐曦終于回來了</p>
随從将她帶到齊骁的書房,齊骁正想來一輪訓話,但見她笑意盈盈,手裏還拿着一串糖葫蘆吃着,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倒讓他一時之間不想破壞她的好心情,于是一肚子火只能悶着,又氣苦又無奈</p>
“骁骁!吃!”夏沐曦笑嘻嘻的把剩下兩顆的糖葫蘆遞給他,但想了想便縮回來,又咬掉一顆,把最後一顆給他</p>
“骁骁,吃!”她眨了眨清澈卻明媚的大眼,彷佛剛才她那小氣巴拉的作派沒發生似的</p>
“這個好吃,你自己吃吧”齊骁也看出她喜歡吃,不過卻也好奇地問道:“早上卓浥也給了你糖葫蘆,你怎地不要?”</p>
夏沐曦鼻頭一皺“他是壞人!不要他的東西!”</p>
“卓浥其實也沒那麽壞……”</p>
“他是壞人!”夏沐曦小臉都沉了</p>
“曦曦,你現在……分不清楚善惡,所以要聽我的”齊骁按捺住性子“卓浥是我很重要的幕僚,你需尊重他……”</p>
“他是壞人!骁骁不要理他!”夏沐曦更氣了,用力的一跺腳,小臉漲得通紅</p>
“你……”忙碌了一整日,還要面對這樣不講道理的她,齊骁覺得額際隐隐作痛,不禁揉了揉眉心“罷了,不談卓浥,談談你為什麽這麽晚回來”</p>
他正色看向她,“這齊山營內雖然安全,但齊山營外與山上都很混亂,有山匪賊盜甚至還有逃兵流民……那些人都很壞,你四處亂跑,萬一沒有侍衛保護會被人抓走,你就再也看不到骁骁了”</p>
他盡量用簡單的話與她溝通,夏沐曦偏了偏頭,驀地笑道:“骁骁厲害,可以打壞人!”</p>
“我可以打壞人,但你不可以……”等等!誰說她不可以?齊骁轉念一想,改口道:“從天開始,早膳前半個時辰,我教你幾招簡單的招式,讓你可以……打壞人”</p>
其實也就是防身的淺薄武功,打壞人是打不了的,但遇到緊急情況,至少有一點點自保的能力,不至于真的就束手就擒</p>
“好!”聽到可以練武功,夏沐曦樂了,馬上露出一抹笑,眉眼彎彎,清新得猶如這初夏方綻的茉莉花</p>
齊骁心中的那股窒悶,被這抹笑驅散了一些</p>
她由懷裏掏出一樣東西,獻寶似的拿到齊骁面前,“給骁骁的!”</p>
齊骁一看失笑,“石頭?”</p>
“對,漂亮的石頭”夏沐曦用力地點頭,“曦曦在山上找了好久,要送給骁骁!”</p>
他将石頭接過,左右翻轉打量</p>
看來就是顆普通的石頭,頂多比其他石頭圓滑些,顏色也不是一般的灰黑,而是偏紅色,這一帶礦物豐盛,石頭本就很容易五顏六色,這就是她口中的……漂亮?</p>
“以後別為了這個上山,山上危險”齊骁說道“還有也別老是跑得不見人影就為了撿石頭,知道嗎?”</p>
夏沐曦呆呆的看着他,突然又伸手捏住自己的臉,舌頭伸得老長,做了一個大鬼臉,然後扭頭一溜煙跑了</p>
齊骁再嘆,如今的她其實就是個孩子,但他從沒養過孩子,根本不知從何下手管教起他當初只想把她帶離京師,來到邊關避開那些紛紛擾擾,卻沒有考慮到她要适應這個新環境,而他,也要适應新的她</p>
顯然他高估了自己,養孩子并不是他想像中那麽簡單</p>
從隔日開始,晨起後夏沐曦先跟着齊骁練習一些簡單的防身招式,而後才去洗沐用早膳,之後齊骁會去巡衛營,或是到鎮城的都指揮使衙門公忙,夏沐曦便跟着他後腳出門去,和隔壁的小花與大牛會合,然後一群孩子和她四處瘋玩</p>
所謂軍戶就是世代從軍,非經皇帝改籍,幾乎不可能成為民戶,每戶頂多一人成為生員,也幾乎斷絕了科考翻身的可能</p>
所以軍戶裏的人基本上都不怎麽讀書,畢竟長大後就變成家中的勞動力或是服軍役,小孩子就只有到處玩了</p>
因此對夏沐曦來說,這裏簡直是玩樂的天堂</p>
孩子們與她交好,大人們憐惜她傷了腦子,也會随時招待她吃喝,可以說她每天出門後,一整天都不會回家,甚至有時候齊骁都回來了,她還是不見蹤影,今天在小花女乃女乃家,明天在小虎家,後天又在大丫家,幾乎比齊骁還更忙</p>
每當齊骁忍不住說她兩句,夏沐曦總是嘻嘻哈哈帶過,不過她每天郎會送他,顆她自認漂亮的石頭,五彩斑爛各種顏色都有,還會強調自己多辛苦撿石頭送他,算是巴結他讓他別生氣,讓齊骁滿肚子氣總是隐忍着</p>
這一日,齊骁由鎮城回齊山營時,天已經全黑了</p>
下晌他與黃善爆發了争吵,因為最近領地失蹤的人口大幅增加,來衙門報案,不見的是一些小孩兒或少年少女,顯然不是正常的人口遷移,更像是遇到了拐子</p>
這類拐帶人口的案子要調查往往曠日費時,更多是破不了案,應當由當地捕快追兇,對急于立政績的黃善也算頭疼了</p>
黃善奸狡,以人力不足為由向齊骁借兵,齊骁知此案難辦,便借給黃善用兵,然而都一個月過去了,案件依舊沒有任何頭緒,甚至還有更多人失蹤,黃善竟是将無法破案的責任推給了那一百兵員,試圖讓自己置身事外</p>
齊骁哪裏肯讓他如此,因此兩人争吵了起來,最後在齊骁威脅撤回那百名兵員,讓黃善袖然而去告終</p>
當然齊骁不可能真的撤回人力,這個案子雖然是黃善該負起全責,但他也不可能視而不見</p>
可是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夏沐曦卻依然将他的話當耳邊風,玩到天黑了還未曾冋府</p>
通報失蹤的人離齊山營最近的只有百來裏,證明拐子應該是在這附近流竄,聽随從說夏沐曦今天又和孩子們跑山上了,如何令他不焦慮憂心?</p>
她雖然腦子傻了,但仍舊好看,一直以來存在她身上的清新乾淨氣韻,也沒有消減半分,反而因為她的天真無邪,整個人看起來更清純</p>
這樣的她被拐子看到了,不擄走才奇怪</p>
他沉住氣在書房裏等,這一等就等到了戌時末,随從直接将夏沐曦及晴兒主仆請到他書房</p>
相較于晴兒一臉歉疚且害怕,夏沐曦依然故我,手裏抓着根荞麥花,笑嘻嘻的哼着聽不出調的曲兒,邊走邊跳着,完全沒有注意到齊骁臉色鐵青</p>
“你去哪裏了”齊骁沉聲問</p>
夏沐曦樂呵呵地道:“我到小花女乃女乃家去,還有去山上摘地果,裝了一大袋去河邊洗,酸甜酸甜可好吃了!”</p>
“你居然還去了河邊?”齊骁眼神淩厲了起來“我不是說不準上山去玩,更不準去危險的地方嗎?”</p>
“不危險的”夏沐曦絲毫不覺他散發出來的怒氣,還猛地在懷裏掏石頭“骁骁,你看我去河邊找的石頭,給你!”</p>
齊骁看着她手上淺黃色的石頭,卻是怒火中燒</p>
就是為了這玩意兒,她罔顧他的交代、無視他的擔憂?他突然覺得這陣子對她殚精竭慮,簡直喂了狗了</p>
或許是太在意,反而控制不住情緒,他猛地一把拍掉她手上的石頭,怒道:“不要再送這種沒用的東西!你清醒點!”</p>
夏沐曦愣住了,她手還舉着,手裏卻是空的,方才還滿心歡喜的想和他分享這一日有多麽快樂,現在她茫然了,心裏還有一種奇怪的委屈,一下子就忘記了想和他說什麽</p>
齊骁卻無暇理會她,這回怒氣轉向了晴兒,“我将沐曦交給你,你就是這樣照一顧她的?我說過多少次不要進山裏,你非但沒有阻攔,甚至讓她去了河邊?”</p>
晴兒吓得跪下,卻沒有辯解,因為這的确是她失職</p>
雖然她也勸過夏沐曦,但見到夏沐曦那清澈的大眼還有無辜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心軟、忍不住妥協,心存僥幸的結果就是要承受齊骁的怒氣</p>
“來人,把這婢女帶下去打五大板!”齊骁不假辭色地道</p>
“是!”外頭馬上有侍衛走入,用力的拉起晴兒要往外拖</p>
“不可以、不可以——”夏沐曦突然大叫了起來,沖過去拉住晴兒</p>
侍衛們不敢動了,為難地看着齊骁</p>
齊骁面不改色地道:“拖走!”</p>
侍衛們不再猶豫,直接帶走了晴兒,任憑夏沐曦又抓又打他們也不反擊,還是齊骁看不下去,走過去拉住夏沐曦的手</p>
“你鬧夠了沒有?”他厲聲道</p>
這應該是他對她最嚴厲的一次了,夏沐曦被他喝斥得忍不住紅了眼眶,卻沒有哭出來,</p>
只是倔強的瞪着他</p>
“你随便亂跑,害的不只是自己,還有你的婢女,甚至是帶你去山上的那些孩子們,都應該一并處罰!”齊骁警告道</p>
“你走開、你走開!”夏沐曦用力地想掙月兌,她想去救晴兒,她不想和這個人在一起!</p>
“你任性也該有個限度!”齊骁當真怒了,“原本的你根本不需要我說這麽多,你總能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讓我無後顧之憂的去忙公事,不會讓我找不到人,同時還要煩心你的事,但你現在益發荒腔走板……”</p>
然而他話才說到一半,夏沐曦卻突然面露痛苦,閉眼皺眉,沒被他拉住的另一只手抱着頭,難過地嚷道:“好痛!我的頭好痛!”</p>
齊骁突然想起太醫院院使的囑咐,不能讓她情緒起伏太大,否則腦傷會引發劇烈疼痛,他慌忙放開了抓住她的手,想幫忙她纡緩疼痛,可因為她對他的抵抗,他不知從何下手</p>
過一會兒,夏沐曦終于自己緩過來了</p>
她睜着微紅的大眼惡狠狠的瞪他,也不顧腦子還有點疼,猛地用手在他身上用力的打了好幾下,“你是讨厭鬼,你最讨厭!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p>
齊骁怔愣,沒想到她都痛着還不忘反擊,這是有多麽生氣?雖然她的力道對他而言就像被蚊子叮了一樣,但她說出的話卻讓他比萬箭穿心還疼痛</p>
“曦曦……”他有些無措地喚着她,語氣已然放柔</p>
今日他格外煩躁,似乎把這種情緒遷怒到她身上了,難怪她會如此反彈</p>
這樣的他實在太糟糕了,他在叫她冷靜的時候,自己不也保持不了冷靜?</p>
“你不是骁骁!我讨厭你!”夏沐曦卻不聽他解釋了,轉身就奪門而出</p>
齊骁望着她的背影,再沒有阻止,甚至他覺得自己根本沒資格再說她什麽</p>
他明知道她的情況與常人不同,也是他下定決心帶她來邊關、口口聲聲非她不娶,結果卻又無法對她保持耐心</p>
難道,其實他內心裏也嫌棄她?</p>
嘴上說得好聽,事實上卻做不到,那他對夏寅修的承諾豈非顯得很虛假卑劣?</p>
一時之間,一股無形的壓力簡直快令他崩潰,他不敢相信自己是那等僞君子,她表現得越天真就顯得他越醜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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