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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往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3 往事




◎昔日南北之争将起,武當分裂成主戰主和兩派。◎




冷龍脊上, 雪落得比別處都靜。




諸葛少晉坐在崖邊,聽着四面的風聲,心跳卻格外清晰, 望着下方那座七層石樓,燈火在風中搖晃, 像一片困在籠中的螢火。




邵紫芙、王廣、孫懷, 這些人各懷鬼胎, 卻偏偏在這件事上聯手得這樣緊密,真是好笑。




身後風聲忽起。




諸葛少晉目光微變, 只将手中短刀一旋。




刀鋒在空中轉過,铮然一聲,被人并指捏住刃脊。




他偏過頭, 看見了李知三。




她站在三步之外,一身玄色勁裝, 大雪靜靜落下, 落在發間。





捏着刀刃的手松開,她嘴角一彎, 像是覺得這個照面很有趣。




“柳長老是特地來找我的?”諸葛少晉将刀收回袖中。




“我想諸葛神捕一定很苦惱, 要怎麽把下面這些人一網打盡。”李知三走到崖邊,與他并肩而坐,望向下方的石樓, 幾隊人馬還在樓外巡弋,她心裏清楚,若不借六扇門的耳目和力量, 光憑她與張華二人, 絕無可能制住他們那麽多人:“我有個主意。”




諸葛少晉看了她一眼, 有些意外, 沒想到她會來找自己聯合。




主動找上門來的人,要麽是走投無路,要麽是早就看準了你會動心。這兩種,其實都不算好事。




“即便制住他們,”他慢悠悠地開口,“你難道破得了剩下的陣法?”




李知三笑了笑:“你怎知我沒有把握?”




風從兩峽之間穿來,帶起一陣冷雪,撲在兩人臉上。




諸葛少晉盯着她,狹長的眼睛裏映着月光與雪光,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什麽破綻來。




片刻後,他笑了一聲:




“好啊,說來聽聽。”




·




西昌石樓上,燭火亮了一夜。




孫懷推門進來,屋裏的炭火燒得正旺,掃過窗邊那道身影,低下頭去,這些年在邵紫芙手下辦事,他早已習慣了此人的敏銳,任何多餘的動靜都可能被她看在眼裏。




“樓主,屬下發覺剩下那幾重陣法,與武當的太極陣頗有幾分相似。以中宮為樞,九宮八卦相生相克。若讓公孫坼來看,或許很快便能解開。”




邵紫芙微微一怔,轉頭看他:“公孫坼現在怎麽樣了?”




“血已經止住了,只是人還沒有醒。他丹田無蘊,內力也無從溫養,只能再等一等。”




·




他們等待的這幾日,李知三每日天不亮便獨出石樓,一路行至冰河盡頭。




尚未破開的禁制周遭,還是風雪瀝瀝,她席地打坐,一坐便是一整日,爻變之勢、星位之移,每處變化都看了個遍,日暮方歸。




這一日推門進屋,肩頭落了一層碎雪,眉睫凝霜。




張華正在調息,見她回來,眼中泛起暖意,嘴角微動,卻先咳了一聲。




“醒了?”李知三卸了外袍,伸手便要來搭脈,真氣渡入,沿手太陰肺經下行,過尺澤、經渠、太淵。




“淤塞化去七成,想來再過一日便能動武了。只是不可久戰。”




張華見她眉頭微蹙,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往懷中一帶,低下頭悶聲道:“幾日不見,你也不問我一句好不好。”




李知三被他箍得動彈不得,耳根微熱,嘴上卻不饒人:“氣色比前日好了許多,還用問?”




張華笑了笑,見她在外面待久了,臉頰被寒風吹得微紅,不由地抱緊了人。




李知三回抱住他的後背,聽着他心跳,閉上眼,人在風雪裏待久了,會格外想念另一個人的溫度。




大雪簌簌落在窗外,屋中一燈如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邵樓主傳令,冰河陣外有變,請即刻前往補位!”




李知三霍然睜眼,張華也已松開了手,兩人對視一瞬,走出石樓回廊,沿途已有不少弟子匆匆往來,個個面色凝重,腰刀出鞘。




冰河上,局勢已然大變。




李知三隔着半裏地便聽到了那陣沉悶的轟響,一聲接着一聲,震得腳下的凍土都在抖。




風雪之中,河對岸黑壓壓一片人頭,少說也有七八百之衆,刀劍映着雪光,本已半融的冰層被踩得稀碎,有人正往冰上鋪木板,步步推進。




而己方這邊,青城弟子與雲生結海樓的二三十人分列五行方位,各持兵刃,站位間隐隐成陣。




人人面上都透着疲憊,顯然已苦撐了不只一兩個時辰。




王廣負手立在陣後,面色沉如鐵。




李知三與張華行至陣前,立時有人遞過兩柄青城制式的長劍。




二人接劍在手,也不多言,踏入空缺的方位,內力一沉,五行陣中本已搖搖欲墜的氣機陡然一震。




對面,刀盟弟子只覺眼前一花,本已被沖開一線的陣法忽然合攏,反震之力如潮水漫岸,幾塊鋪在冰上的木板掀得飛起,板上站着的三個人已跌入冰河,水花四濺。




李知三左手劍訣一引,立于陣中,氣沉丹田,目光卻遙遙望向了身側的冰河。




那裏,一道身影正盤膝打坐。




他對身外幾百人的厮殺充耳不聞,只閉目參悟陣法,身周積雪都融成了一片水色。




公孫坼兩日前已經醒來,一連參悟三重陣,此刻身前那三重禁制的餘波尚在。




可惜的是,自那之後,他便再未向前推進半步。




邵紫芙立于灰氈帳旁,靛藍長裙在風中獵獵,垂目看着公孫坼的後背,語氣聽不出喜怒:“兩日了,只破得三重?”




公孫坼緩緩睜開眼,面容沉肅,頸間那道劍傷新痂尚在,開口卻帶着一股冷厲:“後面兩重,我無能為力。”




邵紫芙眉梢微動:“不是武當陣法?”




公孫坼沒理會她,撐着膝站起身,失血過多後,腳步仍有些虛浮,目光卻比幾日前都要冷靜:“武當陣法,我也不是樣樣精通。這兩重陣分明出自清虛真人,以‘無極含一氣’為綱,爻變與九宮迥異。如今世上,除非清虛座下嫡傳弟子親至,絕無可能破開。”




這一聲,順着冰河傳開,沿岸數人皆聽得真切。




王廣本負手觀陣,聞言目光微微一凝,偏頭看了公孫坼一眼,似在揣度此言真假。




李知三立于陣中,目光微漾,掌中真氣忽然一滞,氣牆也随之一晃。




張華身在乾位,察覺到這一絲異樣,擡眼望她,見她立于風雪之中,玄衣翻卷,目光仍然很專注。




崖壁上,諸葛少晉負手而立,望向冰河,見李知三正與幾名青城弟子加固陣基,想起幾日前所言,不由起疑,連公孫坼都解不開的陣法,此人的把握又從何而來?




冰河之上,邵紫芙向公孫坼走近了兩步,冷笑道:“神劍山莊無人通曉武當陣法,這兩重禁制只有可能是令師俞飛白所設。怎麽,師父會的,徒弟倒不會了?”




公孫坼沒看她,只冷聲道:“那是因為我師父與清虛真人同輩,自然能知曉這些。但南北之争後,清虛一脈的陣法或棄或改,十不存一。”




邵紫芙蹙眉:“這是為何?”




旁邊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因為武當內門要清剿清虛一脈。”




王廣從帳側踱出,負手立于冰上,看向她:“昔日南北之争将起,武當分裂成主戰主和兩派。”




“主戰派以清虛為首,主和派則以如今的武當掌門秋水白為尊,再後來,神劍山莊被證實從未勾結俺答,朝廷散布的消息原是離間之計,清虛主戰便鑄成大錯,若非他力主北上,南北武林不至死傷數千。即便身為掌門,清虛也照樣被判處幽閉南岩峰終生,其座下弟子則一并罰往外門,永不入山。”




這件事在江湖上本就是一大忌諱,知道內情的人大多閉口不提。




王廣偏要在這時候說出來,似乎什麽都不被他放在眼裏。




風雪呼嘯,陣外刀盟又重新列陣,刀背擊盾,聲如悶雷。




李知三聽着洶湧的聲浪,沉默不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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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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