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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問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0 問情




◎“不如你我合力,就在這裏把王廣廢了。”◎




雪原茫茫, 四野之間沒有燈火,只有天上星鬥映着遍地寒光。




李知三找了借口獨自一人離了隊伍,方才那一擊她打在左肋, 避開心肺要害,以公孫坼的底子, 及時調息靜養, 絕不會致命。




可如今又中瘴毒, 楊井春還傷了經脈,背着他在這大雪深山裏奔走, 怎麽樣都架不住傷後失治、寒氣入骨。




她沉下心,将春秋蟬的真氣沉入丹田,屏住雜念, 側耳細聽。




風聲、落雪、碎冰,一樣一樣被她的耳力篩過, 終于在西南方向幾裏開外, 捕捉到了兩縷呼吸。




辨準方位,她在松枝上輕輕一踏, 整個人如雪片般飛了出去, “流雲縱”全力施展開來,腳下幾乎不曾沾地,只在樹乾與積雪之間借力騰挪。




快一點、再快一點——




黑暗的林木在兩側倒退, 林霧撲來,被真氣蕩到三寸之外。





兩息工夫,終于看見了人。




那株老松下, 楊井春雙手按着公孫坼胸口, 将殘存的內力不要命地往他體內灌。




“公孫坼……我求你, 求你不要睡……”




公孫坼躺在她的膝上, 面色白得像一捧新雪,李知三站在松枝後面,眼睛忽然湧上一陣酸楚。




還好、來得及……




她深吸一口氣,将那一瞬的失态壓了下去,飛身從枝頭落下,站在兩人面前。




楊井春猛地擡頭,看見一個陌生的人影,抄起雪地裏的青竹棍:“你是什麽人?!”




李知三擡手接棍,沒給她出手的機會,俯身從袖中摸出兩顆黃褐色藥丸,托着公孫坼的下颌喂進去。




藥丸入喉即化,她并指各點他胸口膻中、氣海兩處xue道,一股溫潤醇和的內力渡入,直将那藥力催開。




楊井春看着公孫坼的面色疾速轉好,一時愣住。




望向那人覆面的絹帕上方露出的那一雙眼睛,乾淨利落的眉骨,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可身形掩在寬大的玄色披風裏,辨不出半分端倪。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出手相幫?”




“神劍守山人,世代居此山中,照料落難之人。”李知三生怕此人不依不饒,來前便捏造了一個身份。




春秋蟬運轉,耳力遠超常人,此刻已經聽見松林深處那一陣雜沓的腳步聲,是王廣的人循着蹤跡追過來了。




她将藥壇往楊井春手裏一推,眼睛沉靜地望了她一眼,“東北方向有片亂石坡,上去一裏,有棵雷劈過的老槐樹,樹洞鑽過去是下山石階,直通前院的西樓柴房。”




話音落,雪色照在她掠起的衣袂上,那道玄色背影飄出數丈,姿态飄逸舒展,快如飛鳥掠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松影深處。




功法如此高深,不知是神劍哪位前輩,楊井春眼神複雜,心下暗暗記住了這位仗義出手的高人。




公孫坼在雪地裏咳了一聲,緩緩睜開眼來,眼前是黑沉沉的松枝和漏下來的星光,他的意識還模糊着,卻見一道玄色的殘影一閃而過,恍如隔世:




“原來……是你……”




·




大雪紛湧,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李知三将丹藥留給楊井春後,不敢有片刻耽擱,王廣的人既然已經循着蹤跡追來,她若不能在那些人之前回到隊伍裏,這個“白二”的身份便要穿幫了。




提氣掠過一處覆雪的岩壁,她心下一頓,覺出身後有一道淩厲的掌風襲來。




厲風掠過漫天飛白,像一條蟄伏已久的蛇驟然昂首。




她心頭一凜,來不及回頭,只憑本能向右偏身,鐵骨扇入手,“嘩”的一聲展開,鋼骨泛出一道冷青的光,向身後格去。




來得好快,莫非是王廣的人?可這一掌力道沉厚,分明不是尋常弟子能有的身手。




扇掌相交,一聲沉悶的震響後,雪霧四濺。




李知三借力向後飄出丈餘,落在雪地上,才見漫天飛雪中,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立在幾步之外,手中一柄啞光短刀,眉目在雪光裏更顯清冷淩厲。




張華。




李知三心頭猛地一跳,他怎麽來了?前院離此不近,他竟到了這裏,下意識握緊扇骨,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更警惕幾分。




還沒來得及說話,張華已經欺身而上。




短刀在他掌中翻了個刀花,直取她握扇的右腕。




她不得不反身格擋,心裏暗罵,這人從不給人留餘地,連問都不問就動手,可手上卻不敢松懈。




鋼骨與短刀相撞,迸出一星火花,風雪中轉瞬即滅。




兩人在松林間的空地上過了數招,刀來扇往,步伐交錯,快得幾乎看不清招式。




想到即将趕來的青城派衆人,李知三實在沒興趣再打下去,扇骨一松,張華的短刀直入中宮,左手如鉗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懷中一帶,刀刃順勢抵在鎖骨下方。




李知三被他箍在懷裏,後背貼着他的胸膛。




她偏過頭去,正對上他俯下來的目光,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在雪光裏亮得怕人。




“為什麽擅自離開孤山草堂?”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語氣冷然,“我讓你留在那裏養傷,你倒好,大半夜跑到荒山野嶺裏來跟人動手。”




李知三一聽這教訓人的口吻就來氣,只是被他扣着腰,動彈不得,只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從神劍戒律堂劫囚,到青城掌門王廣召集衆人密謀,再到被王廣脅迫進了後山,對公孫坼“代勞”的一擊,破守山大陣,瘴毒放出,谷中半數人中毒……




張華也沒想到她一個晚上能經歷這麽多事,只是聽到她替青城弟子渡氣驅毒,他不是不知道她向來膽大,但沒想到她竟敢為那些人渡氣,知不知道那有多兇險?若那青城弟子反咬一口,你當如何?




李知三看他絲毫不心焦,忍不住強調自己當前的處境:“我方才給他們送了丹藥過去,現在正要趕回隊伍裏,免得王廣起疑。”




“你跟他們走,是想借王廣之手探辟劍谷吧。”




張華已經聞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氣,受傷了,卻還惦記着回那些人身邊,他追來這裏,根本不是為了聽她說這些,嘴上更不饒人:“他若是死在裏頭,你樂得清淨;他若是高歌猛進,你也正好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




李知三無意反駁,她的确有這個念頭,可此刻被他這樣直截了當地戳穿,又被激得氣血翻湧:“去辟劍谷,我倒不是全為自己。只是猜測如今你一改從前态度,定是已經得到了什麽線索。否則,何以會這麽快就信任我?”




張華的身形僵了一瞬,垂下眼,目光落在她額前的碎發上,聲音湧起她從未聽過的惘然:“我從前……不會這樣信任你麽?”




李知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胸口那一處忽然悶悶地發酸,一時間,她竟不敢看他的眼睛,負氣道:“那當然。當年我初入長老會的時候,你幾次三番試我武功,十八路擒拿手,逼得幾露破綻,若不是何範長老及時攔下,我早就走投無路,怎麽如今換了一張臉、換了身份,張長老反倒以誠相待了?”




張華被她這番話刺得面色一僵,眼睛裏翻湧過一絲痛色,“如今看來,我當時真有先見之明。”




從前試探她,不是因為不信,而是因為太想知道她是誰,可若她知道,正是那些試探,才讓他一步步将她記得這樣深,她會不會更恨他?




他忽然松開了扣着她腰的手,将短刀收入腰間,語氣裏多了一股煩躁:“從前就罷了,如今我幾次救你,你倒好,一句好話沒有,這樣冷冰冰地待我,轉頭卻對一些不相乾的人以德報怨。”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李知三怔怔地站在原地,聽着他這番話裏那股幾乎可以稱之為委屈的意味,心頭忽然漏跳了一拍。




從沒見過張華這樣說話,他何曾有過這般近乎示弱的語氣?她忽然不知該如何回應,怕自己一開口,又會說出更傷人的話,他說的“不相乾的人”,是在指那些青城弟子,還是在怨她分不清遠近?




她擡起頭來看他,風雪裏他的眉目依然是冷的,可眼底卻有些滾燙的水光,亮得她心底微漾。




剛打算開口說句軟話,忽聽後方松林傳來一陣異響。




刀劍出鞘,一聲锃鳴,緊接着是紛雜的腳步聲,大約十七八個人,正急急趕來。




李知三聽着腳步聲,眉間擰着幾分憂慮:“是王廣的人。他們怕是循着方才打鬥的聲響找過來了,此人老謀深算,今夜吃了癟,正是心氣不順的時候,我們先避一避——”




她拉起張華的手要進一旁的林中,卻見他眉頭一擰,目光冷了下來,忽道:“不如你我合力,就在這裏把王廣廢了。”




李知三猛地看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從他口中說出,他難道不知道,此刻動手,殺青城派掌門會造成多大的後果:




“你……你來真的?”




張華注視着她拉住自己的手,心裏那根弦幾乎要崩斷,與其放她入虎xue,不如現在就替她把路清乾淨,這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壓不下去。




“一言既出,驷馬難追。”他眼神沉着,竟不像在開玩笑,聽着人聲傳來的方向,眉宇間殺意決然,“我這就去把這個為禍武林的毒瘤給——”




“你……你給我站住!”




李知三連忙抓住了他的手臂,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人的心思怎麽變得這麽快。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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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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