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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真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3 真章




◎這種感覺陌生得讓他近乎惱怒◎




一炷香過去, 兩人轉眼之間又過百招,形容狼狽,體力都在耗盡的邊緣。




李知三的扇面已被劍氣撕裂了口子, 舊傷崩裂,血順着袖口洇開點點暗紅。




趙西湖指間劍氣再凝, 殺意畢露。




她已退無可退, 身後就是冰裂的那道深壑。




忽然間, 北面松林間一道銀光破空而至。




轟然一聲悶響,積雪四濺, 趙西湖被震得退了一步,指間劍光渙散。




李知三擡眼,就見那杆銀槍深深紮進她身前五尺的冰面上, 是他來了。




灰影從松林間掠出,踏雪無聲, 張華一手握住槍杆, 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胳膊,掌心隔着衣袖傳來溫熱的力道, 要把她往身後帶。





李知三不知為何, 看見這個人,心頭怒意陡然升起,猛地要掙開。




張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風雪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意外,像是沒料到她會推開他。




連退三步,他松開她的胳膊, 擋在她與趙西湖之間, 灰白長袍在風雪中獵獵。




李知三撇過臉去, 不想看他。




趙西湖被方才那一槍震得退了兩步, 站定時面色已沉下來:“張長老來得正好。此人就是——”




“趙大俠。”張華截斷了他,“不管她從前是誰,現在是神劍弟子、戒律堂的人,既是戒律堂的人,便由不得趙大俠濫用私刑。”




趙西湖目光一凜,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至極的話:“張華,你居然要保她?難道你忘了對古老莊主的承諾?”




冰湖上安靜了一瞬。




風從祁連山的方向壓下來,卷起湖上碎雪,灑灑飄在兩人之間的空地。




少林不問世事,已有百年,昔年南北之争,古老莊主古震原親上北少林,将當時的方丈首徒張華請回神劍,為此,他近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張華聽他舊事重提,目光一凜,左手緩緩擡起,風雪在掌前凝成肉眼可見的白氣:




“張某正是沒有忘,今日才不得不過問趙大俠之事。”




趙西湖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左掌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般若慈悲掌的威名,南北之争時,他便已領教過,那一掌下去,慈悲與殺意渾然一體,東南武林能接住的人屈指可數。




而他趙西湖,也不在此列。




但更讓他心頭一寒的是張華那句“不得不過問”,戒律堂的耳目遍布山莊,他與諸葛少晉在後山暗道的幾次聯絡,真的瞞得過張華嗎?




若他深究下去,自己在神劍的立足之地……




他咬了咬牙,擡眼看去,盯住張華身後那個蒼青身影,忽然發覺,那件袍子寬大不合身,袖口折了幾折,似乎不是她自己的。




再想到方才張華扣她胳膊時那副熟稔的姿态,他忽然輕笑一聲:“原來你二人早就成事了。”




李知三心頭一怔,聽清他污言穢語在說什麽,握扇的手猛地攥緊。




“戒律堂首座,素來不與外門弟子親近。今日倒好,處處相護,張長老這是動了哪門子慈悲?”他盯着張華,像是要從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般若慈悲掌,北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掌出慈悲心,念動不動身”。




趙西湖深知,要從正面攻破張華幾無可能,那就只能誅心了。




張華眸色漸沉,在任何事發生之前,他已經算好了退路,可方才那句話,挑中的偏偏是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那一處。




眼前又閃過她濕漉漉地從水裏冒出來,衣衫淩亂的場景,她那副樣子,他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耳根微微發燙,風雪打在臉上,卻壓不住那點從頸側浮上來的熱意,這種感覺陌生得讓他近乎惱怒。




趙西湖的劍氣已經到了。




張華幾乎憑着本能出手,左掌翻出慈悲掌勁,右腕銀槍橫掃,出招比平時快了半拍,劍氣的力道也比平時更重,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是在用招式壓住心底那點不受控的漣漪。




“堂堂戒律堂首座,居然包庇這種江洋大盜,傳出去,怕是比何範之死更讓山莊上下側目。你替她擋槍護短,連對古老莊主的承諾都抛在腦後,難道就換了她夜裏那幾聲溫存?”趙西湖三道劍氣幾乎同時凝出,一道正面擊向張華面門,另外兩道卻一左一右繞開,朝向他身後的李知三。




招招都是死手。




李知三臉上血色盡褪,鐵骨扇橫擋劍氣,扇面與劍鋒相撞,來不及變招,只得側身硬避,劍風掠過,蒼青舊袍霍然裂開一道長口,露出本就在滲血的傷口。




張華左掌一翻,掌風如排山倒海,劍氣都化于無形,踏前半步,掌勢未收,銀槍借勢橫掃。




李知三穩住了身形,擡眼望着張華的背影,灰白袍子在風雪裏翻卷,他左掌右槍,攻勢淩厲,忽然想起渡口那夜,這人追她時用的不過是尋常槍法,而此刻展露的修為才配得上北少林方丈首徒的實力,掌法綿密渾厚,槍法淩厲破空,一剛一柔在他手中幾乎渾然一體。




趙西湖連攻七招,劍光如雨,招招直取要害。




張華不攻不逼,卻也不退不讓。




第七招落空後,趙西湖已是額上見汗,餘光瞥向李知三,見她站在張華身後,臉色蒼白,握着鐵骨扇的手微微發顫,衣袍上盡是劍痕與血跡,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




他正欲再出手,忽聽北面松林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執事弟子連滾帶爬地穿過林隙,上氣不接下氣,看見冰湖邊站着這三個人氣氛極其詭異。




張長老銀槍在手,趙師叔嘴角溢出了血,另一個年輕弟子,衣袍被劍氣劃得零零散散。




他硬着頭皮行了個禮,不敢多問什麽:“張、張長老,前院出事了!”




張華收了槍勢,側過半個身位,只盯着趙西湖的動向:“說。”




那弟子喘勻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青城派帶頭的,聯合武當、峨眉、崆峒幾家的弟子,林林總總百來號人,這會兒全在聚義堂前靜坐,要讨個說法。”




“什麽說法?”李知三蹙起眉頭。




那弟子看了她一眼,意識到這位穿着張長老袍子的弟子身份應當不一般,道:“他們說莊主娶朝廷中人為妻,是與天下武林為敵。還說神劍若一意孤行,今日在場各派便聯名傳書天下,将神劍山莊列為……列為朝廷鷹犬一路。”




聞言,李張趙三人,心下俱是一震。




翁漸青的身份,神劍山莊上下知情者不過寥寥數人——莊主方成相、趙西湖、戒律堂幾位核心長老,諸如張華、何範、柳牧。




大部分長老會成員也只知她是“南邊來的”,更不知她祖父是曾任兵部尚書的翁萬達,其人還與六扇門淵源頗深。




這個消息,到底是誰傳出去的?




冰湖上萬籁俱寂,惟有風聲從崖壁間穿過。




趙西湖的目光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李知三身上,壓抑着怒氣,仿佛沒有想到她竟然如此下作。




“是你!”指間劍氣未散,他猛然轉身,當着那弟子的面又要出手。




張華一直緊盯着他的動向,此刻一把将李知三拉到身後,獨自面對趙西湖。




趙西湖也沒想到他這樣護着柳牧,明明這些年,也沒見他二人有什麽往來,指風凜冽指向張華的眉心,卻仍冷眼望着李知三:“一定是你!你在冰湖被我揭穿真身,懷恨在心,伺機報複神劍,就将那個姓翁的底細捅了出去。這種事情,也就你這種江洋大盜做得出來!”




李知三被他這番推論氣得嘴角一扯,冷笑幾乎寫在臉上:“趙大俠,現在到底是誰懷恨在心?翁漸青可不是第一天來的神劍山莊,我在神劍這麽多年,若要傳這個消息,何須等到今日?!倒是趙大俠你,與朝廷走狗為伍,現在又來賊喊捉賊?!”




“除了你,還會有誰?”趙西湖怒不可遏,指間劍氣嗡鳴一聲,整個人幾乎要壓上來。




“大局當前,莫要自斷臂膀。”張華注視着他,卻在身後扣住了李知三的手。




十指相扣,觸手溫熱,李知三掙了一下,沒掙開,擡眼瞪他。




張華只當沒看見。




趙西湖盯着他,又盯着他身後那只手。




那只手毫無松開的意思,護得光明正大,想起方才自己說的話,原只是誅心之論,此刻看起來,倒像是成真的了。




幾人皆是傳音入密。




那個報信的弟子站在原地,只看見三人之間風雪驟緊,趙師叔面色鐵青,張長老那雙眼睛卻在雪光裏亮得怕人,那弟子肩上傷口還在滲血,卻氣勢淩人。




他站在三步之外,不敢動也不敢走,忽然看見李知三身上那件衣袍,趙師叔那張氣得發青的臉,腦子裏亂七八糟地轉了一圈,忽然想明白了,趙師叔這是……撞破了張長老和這弟子的私情?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把頭埋得更低了。




趙西湖指間的劍氣慢慢散了,退了半步,目光在張華和李知三身上游走,既有恨意又有一絲說不清的譏诮。




“好。”他說,聲音啞了下去,“我且看看,你這個‘大局’能撐到幾時。”




言罷,他轉身,白雪灑灑,頭也不回地往松林外走去。




【作者有話說】




我簡單說一下神劍山莊的架構設定:




莊主執事堂(國王、政府)、十三長老會(國會、最高法院)




這兩個機構是彼此獨立的,不存在誰上誰下,但确實此消彼長。




長老的産生有兩種:




一種是弟子比武選舉,李知三兩次都是走這條路進入的長老會(詳見第6章),




另一種是請外援,南北之争時,古震原請張華從少林還俗,援助神劍。




莊主的傳承世代:古震原——古靜珊——方成相




簡言之,神劍山莊高度體制化,流水的長老/莊主,鐵打的神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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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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