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4 ? 紛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4 紛亂
◎你是不是還沒煉化春秋蟬?◎
血凝固到了腕間, 李知三擡手抹了一把,蹭在手背上,倒不覺得疼, 以她現在的愈合能力,這點傷也傷不到根本, 舉步就要往前去。
“你現在這個樣子, 去前院做什麽?”
張華一把拉住了她, 目光深深,“先回草堂, 上藥。”
李知三撇過臉,本不想争執,但聽着他教訓人的口吻, 沒來由又生起氣來:“這些天事情一件接一件,何範之死, 也許只是個開始。六扇門舊事重提, 必會牽扯南北之争。如果是有心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他們——”
話未說完, 張華忽然拉住她的胳膊搭脈, 脈象浮緊而亂,一股真氣在奇經八脈間左沖右突,全無章法, 竟隐隐有反噬之相。
“真氣紊亂至此。”他擡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裏掠過一絲厲色,“你是不是還沒煉化春秋蟬?”
李知三一僵, 別過臉去。
沉默就是答案。
張華緊緊盯着她, 當日她在黃河渡口玉石俱焚, 次日, 才有仵作上山給何範驗屍,何範把春秋蟬大半功法一日之內給了李知三,這做法極其危險,如不煉化,形同身懷火炭走于乾草之間,随時可能引火燒身。
這些天她連番激戰,對上諸葛少晉的暗樁,方才在冰湖上又與趙西湖硬拼百招,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春秋蟬本是霸道至極的功力,如果一直不煉化,哪一日走火入魔,連性命都不保。
“我給你護法,先把這件事辦了。”
李知三被他拽着手腕,一路踏雪而行,心頭那股無名火卻愈燒愈旺。
張華腳步未停,踏過松林間積雪,往山腰方向去。方才那一戰消耗極大,他手臂隐約作痛,只是面色不改,李知三被他牽着,只覺那只手滾燙,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那股熱力,像是方才那場打鬥将他體內的真氣都逼了出來。
李知三心知自己又承了他的情,心裏不舒服,至少要謝他,但出口又成了:
“李某爛命一條,是生是死,與張長老無關。”
張華腳步一頓。
李知三來不及收步,額頭撞上他後背,檀香的氣息又纏上來,熏得她眼睛一酸。
他轉過身來。
風雪正緊,暮色已沉,松林間光影斑駁,落在他眉眼上。
張華素來沉靜,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竟有些許抑制不住的波瀾。
李知三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正要掙開他的手,卻聽他忽然開口:
“我不管什麽關不關,只要你好好活着。”
聞言,李知三心頭一怔,望着眼前這個人,一時間竟忘了要說什麽。
張華大約也意識到方才那句話說得太過輕浮,微微撇過臉去。
她走在他身側,忽聽他沉聲道:“抓緊了。”
話音落,腳下生風。
達摩淩虛步,據傳達摩祖師一葦渡江時所創,修至大成者踏雪無痕、淩虛而行。
松林積雪從兩側飛速倒退,撲面而來的寒風被他的真氣擋在三尺之外。
李知三掙脫不得,只得偏過頭去不看他,腳下是千仞深淵,頭頂是漫天星鬥,耳畔兩個人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讓人無所适從。
·
熱水漫過傷口,疼得人倒吸一口涼氣。
藥力很快滲進去,傷口一陣溫熱的酥癢,像有什麽東西在皮肉底下慢慢生長。
她靠在池壁上,後腦枕着微燙的石壁,只覺得渾身筋骨都在一寸一寸地松開。
困意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間,丹田裏那股醇厚內息終于被喚醒,此刻如漲潮的江流,磅礴卻溫馴地在奇經八脈間穿行,每過一處xue道便化開一片暖意。
待醒來時,春秋蟬第七重,只差最後一層了。
李知三深吸一口氣,水汽入肺,清冽得不像冬天。
渾身的力氣又回來了,甚至比從前更充沛。
她緩緩起身,水汽氤氲,草堂裏沒有旁人,一件乾淨衣裳仍擱在矮凳上,旁邊多了一只小炭爐,爐上溫着一壺姜茶,顯然是她昏睡時有人添置的。
她喝了幾口潤嗓子,而後套上衣裳,一身藏青色的棉袍,領口袖口都繡了細密的針腳,像是誰從箱籠裏拿出來的一件舊衣。
她把腰帶系好,長發攏在肩上,走到草堂門口,推開門。
草堂外傳來一片喧嘩。
外面天色已黑透,也不知是什麽時辰。
中院裏燈火通明,幾個執事弟子舉着火把跑來跑去,比白日裏捉住諸葛少晉時還要忙亂。廊下站着幾個年長些的弟子,面色凝重,正交頭接耳地議論着什麽。
李知三一眼便看見了陳冬青。
她站在廊柱旁,正與幾個戒律堂的執事弟子低聲吩咐着什麽。
李知三走上前去:“出什麽事了?”
陳冬青轉過頭來,火把的光照在她臉上,看見身後之人,整個人便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難以置信:“柳長老……”
李知三一愣,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心頭一跳,沒再理會她,反身便往回跑。
草堂的石門被她一掌推開。
幾步奔到藥池邊,俯身看水中的倒影。
燭火搖曳,水光潋滟。
水中的臉,眉眼銳利,鼻梁挺秀,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卻帶着三分冷意——是她原本的容貌。
李知三不由松了一口氣,但細想之下,如今神劍山莊局勢複雜,她殺何範的罪名尚未洗脫,如果這張臉被人認出來,一定會成為衆矢之的。
于是從袖中取出一塊絹帕,覆住了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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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派、武當、峨眉、崆峒,聯名投了戰書,要神劍山莊交出莊主夫人。聚義堂前靜坐的各派弟子已經增至千人,還有人在門外叫陣。”
李知三接過戰書,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落款,眉頭越蹙越緊。
執事弟子嘆了口氣:“莊主閉門不出,趙師叔不知去向,如今只剩幾位年長的長老在前院應付。張長老已經過去了,臨行前吩咐我在此照看你。”
李知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執事弟子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終于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小跑着追上了前面幾人。
夜風從松林間吹來,李知三面色凝重,望向山腰聚義堂的方向,那處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連在這裏都能聽清一二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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