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 ? 轉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9 轉機
◎身無內力者,殺一流高手。◎
風從祁連山的方向壓過來, 掠過崖壁,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山谷深處聳動。
穿堂的門在身後合攏。
趁着張華不在, 李知三殺了個回馬槍。
她站在黑暗中,沒有點燈, 一步步往架閣庫走去, 邬文、葛長老、何範……三樁命案。
無內力者, 殺一流高手。
李知三站在暗處,緩緩吐出一口氣, 轉身朝穿堂深處走去。
何範的卷宗被人取走了,但邬文的案子年代久,未必有人動過。
她憑着記憶走到最裏側的木架前, 查看标注年份的木牌:庚寅、辛卯、壬辰……找到了。
邬文案發于三年前,卷宗只有薄薄一冊, 封皮已經泛黃, 應該很久沒有人動過。
将卷宗抽出,她接着天窗下方那一道窄窄的月光, 一頁頁翻過去。
邬文其人, 神劍山莊長老行九,精通丹道,常年獨居鹧鸪天煉丹。案發當日, 鹧鸪天丹房起火,等衆人趕到時,邬文已倒于丹爐前, 胸口一處致命傷。
後面附了當時的勘察記錄, 李知三逐行看去, 目光忽然停住了。
——邬文因閉關煉丹, 在鹧鸪天丹房外布有守山大陣,陣眼啓于辰時,閉于戌時,而案發在酉時前後,丹房內外陣法完好,所以戒律堂初判為鹧鸪天弟子所為。
翻過一頁,後面是兇手的供述,一個巡邏弟子,當夜在後山角樓值勤,進入鹧鸪天殺了邬文。
李知三一愣,目光凝在那幾行字上。
從角樓到鹧鸪天,而守山大陣完好,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李知三皺了皺眉,繼續往下看:
——此人系後山角樓當值弟子,供認後暴斃而亡,死因未明,卷宗作結。
暴斃。
又是如此。
她合上卷宗,靠走木架邊,月光照在臉上,将眉眼勾出一道清冷的光影。
……如果兇手是在角樓值勤的弟子,那就意味着此人在守山大陣之外。
從角樓出發,沒有觸動陣眼,便進入了鹧鸪天。
換句話說,當年的兇手掌握了一種方法——在守山大陣完好運轉的前提下,肆意穿行,而不觸發陣法反制。
李知三握着卷宗的手微微收緊。
她擡起頭,月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線亮光。
如今,辟劍谷也被守山大陣籠罩着。但邬文案中這個兇手能做到,就意味着守山大陣并非鐵板一塊,只要知道陣法的空隙在哪裏,就能在陣中來去自如。
如果她能洞悉這一手……
李知三将卷宗塞回原處,站在月光裏,緩緩呼出一口氣。
那麽進入如今被守山大陣籠罩的辟劍谷,豈不是易如反掌。
·
想是如此想,但後山戒備森嚴,要進鹧鸪天探查絕非易事,總要等一個時機。
十月底,神劍山莊莊主大婚之日終于到了。
天亮之前,雪又落了一陣,到了辰時反倒歇了,只剩一片陰雲壓在祁連山的脊線上,像是老天也給這樁婚事留了幾分薄面。
風從後山灌下來,牌樓到正堂的青石道,一夜之間鋪了暗紅新氈,兩側隔十步立一座銅燈柱,火在風雪裏燒着。
燈柱之間拉了一道道紅綢,灼灼如焰。
各路人馬幾天前便陸續進莊,到今日大婚,前莊演武坪上已經站不下人了。
黑壓壓的人頭從聚義正堂的階下一直到馬場邊上,武當的道袍、青城的短打、華山的藍衫、峨眉的素衣,混在一處,絲竹班子擠在回廊下,一陣大風吹過來,就把唢吶聲灌得變了調。
正堂三開間大門洞開。
方莊主立在堂前階上,一身玄紅喜服,英氣逼人。
他身旁站着的新娘翁漸青,一身石榴紅織金嫁衣,鳳冠垂珠,擡眼間露出一線眉眼,清麗而沉靜。
“一拜天地——”
後山雪霧茫茫,李知三一路無所阻礙地抵達來鹧鸪天,穿過一道窄廊,眼前忽然一空,一方石坪鋪開在三面峭壁的合抱之中,約有四五丈見方,白雪勻淨。
這裏就是原先的丹房所在了。
大火過後,整個鹧鸪天經過了重建,已經看不出當年的遺跡。
今日大婚,執事堂撤了各處無關緊要的封禁,她正四下察看,忽聽見身後傳來了動靜。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折扇滑入掌中。
只聽東南角的陡崖傳來一聲響動,碎石落下,滾落崖壁,難道是有人在翻進來?
她閃身到牆後,見陡崖上覆滿枯藤,冬天乾透了,灰褐色的藤條交織成一片厚簾,和崖壁融成一色,她方才看過一眼就略了過去,以為無路可走,但此刻……原來是個暗道。
李知三屏住呼吸,見一個個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雪地上轉眼間就站了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百人。
她倒吸一口涼氣,大婚之日,莊中守衛大半集中在山門和中庭,後山本就空虛。這群人從暗道潛入,顯然是算準了今日山莊內外一片混亂,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後山的動靜。
此刻沒有人發現她,從後窗翻出去,沿崖壁繞回石門,下山報信,半盞茶工夫就夠了。但半盞茶,她睜開眼,望着石坪上那些正在集結的黑影,足夠這些人翻過鹧鸪天,從後山進入中院了。
她正要後撤,咔嚓一聲,踩碎了凍瓦,在寂靜的崖臺上格外刺耳。
上百雙眼睛紛紛轉了過來。
李知三沉下一口氣,從牆後走出來,折扇在掌中一合,望着那烏泱泱的人群:“你們是什麽人?”
沒有人回答。
為首那人偏了偏頭,身旁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面露兇光。
短刀出鞘,雪亮的刃口在晨光裏愈發森冷,直奔李知三而來。
李知三腳下疾退,折扇展開,連擋三刀。但那群人配合極為默契,一擊不中便撤步換位,後排的人立刻補上,刀路交錯,不給她絲毫喘息之機。
她騰身躍上臺階,三柄短刀從三個方向同時刺來,橫斬腰間、直刺胸口,還有一刀自下而上撩向她握扇的右腕。
李知三折扇一翻,格住腰間那一刀,側身避開胸口一刺,但第三刀已至腕前,她收手不及,袖口破開一道口子,血珠飛濺在雪地上,洇出幾點暗紅。
她被逼得連退數步,後背撞上了牆壁,退無可退。
那上百名黑衣人已經圍攏上來,刀光如潮。
風從崖臺上掠過,吹起地上的碎雪,迷了人眼。
李知三被包圍在中間,握緊折扇,目光掃過周遭,嘴角繃成了一條線。
前院此刻正在拜堂,鑼鼓喧天,而這裏,後山最高處,上百名黑衣刺客布滿了整片崖臺,她就是死了,今日也無人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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