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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殘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9 殘殺




◎決不能讓此二人活着走出後山◎




幾名青城弟子搶上前來, 一左一右把血跡斑斑的李知三從雪地裏攙了起來:“你沒事吧?”




李知三借着幾人力道站起,抹了一把嘴角的殘血,正要開口說句“無妨”, 便見身側,宋懷遠忽然倒了下去。




陳九大驚失色, 正要松開李知三的胳膊, 往那邊沖去, 腳下忽然踩空,眼看要撞向石壁。




李知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後襟。




不過幾息之間, 還站着的已不足十人。




瘴毒來勢之猛,比方才那陣谷底瘴氣更烈了十倍不止。




李知三立刻反應過來,暗門打開之後, 深處的瘴氣失去了阻隔,正沿着暗道源源不斷地往外湧, 等到人發覺時, 半數以上的人已經吸入了足量的毒氣。




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松開陳九的後襟, 讓他倚着石壁坐好, 自己蹲下身去,雙掌分按在宋懷遠和他的背心大椎xue上,綿長的真氣順着掌心渡入。





瘴毒她方才已經領教過一回, 此刻再度運功逼毒,一絲一絲地滲入肺腑,喉間那股苦澀味道愈發濃重。




“掌門, ”劉琮強撐着從雪地上站起來, 面色蠟黃, 顯然方才那陣瘴毒已傷及經脈, “不能再留了。兄弟們一半以上都已中毒,再待下去,怕是要交代在這裏了。”




宋懷遠也撐着石壁站了起來:“是啊掌門,這條暗道一時半會兒探不明白,不如先撤出谷去,待解了毒再作打算。”




“林師弟方才吸了那兩口瘴氣,現在說話都喘不勻了……”




幾個還站得住的弟子紛紛開口,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焦急與惶恐。




王廣面上的神情幾度變幻,那雙老邁的眼睛合了一瞬,不甘的鋒芒似乎消退,語氣竟然湧出一似蒼涼:




“……撤吧。”




那幾個青城弟子如蒙大赦,各自撐着傷體互相攙扶着站起來,陳九也扶石壁起身,捂着胸口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黑血的痰。




撤出辟劍谷的隊列走得狼狽。




來時三十餘人,此刻能自己走路的不過半數,其餘都要靠人攙扶。




出了谷口,夜色又深了一層,風從山坳間灌進來,帶着松柏的清苦氣息,衆人貪婪地大口呼吸,像是要将肺腑裏殘餘的瘴氣盡數換出去。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楊長老和公孫少俠不見了!”




王廣聞言腳步一頓,猛地回頭,雪光裏,幾個尚能動彈的青城弟子,正茫然四顧,方才瘴氣彌漫、衆人急于撤出,兵荒馬亂之間竟無人留意楊井春和公孫坼的動向。




那二人一個傷了經脈一個身中掌力,按理說應當最先想着逃生,難道會為了擺脫他們,故意停留?




劉琮急道:“莫不是趁亂從暗道另一頭跑了?”




“絕不可能!”宋懷遠立刻道:“她楊井春受了傷,怎敢往那死路裏闖?八成是趁着咱們撤出棧橋的時候,往松林繞小道下山去了。”




王廣面色驟沉,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的崖壁與松林,壓着怒氣: “她左臂經脈已震傷三成,公孫坼更是連內力都沒有,他二人的狀況,莫說施展輕功,便是快步行走都已勉強……”




“掌門,如果楊井春逃出後山,勢必會去神劍前院告密!”




陳九心下擔憂,急急開口道:“她與公孫坼本就與神劍有些交情,若讓她把今夜之事捅到武林衆人耳中,咱們一定會前功盡棄!”




王廣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望向後山深處積雪覆蓋的羊腸小徑,雪光落在臉上,花白的眉梢森然發亮,眸色如刀:“傳我令,陳九帶一路人馬從西面截人,劉琮繞道鹧鸪天方向斷其後路,餘下的人随老夫沿主道追擊,決不能讓此二人活着走出後山!”




·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到此刻仍未有歇止的意思。




公孫坼伏在她背上,呼出的熱氣噴在她頸側,時有時無,仿佛随時會消失。




她的耳廓被他的呼吸熏得發燙,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只有一種徹骨的涼。




他擡了擡眼皮,望見楊井春緊抿的唇角,望見她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每走一步都微微發顫,喉嚨裏梗了一下:“放……放我下來吧。你先走,去前院報信……”




楊井春忍着淚,故意沒看他:“少說廢話,省着點力氣。”




公孫坼被她半拖半拽着又走了十幾步,實在撐不住了,楊井春猝不及防,被他帶得一個踉跄,兩人一起跌坐在積雪中,公孫坼費力地喘息着:“你……你一個人走,還能走快些。帶上我,只會拖累你……”




楊井春別過臉,眼眶已經紅了,擡起右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哽咽道:“你是因為我才來神劍的。若你不是放心不下我,怎會孤身一人闖到後山來?!”




聲音裏那股懶散與銳利都散了,只餘下一種不像她的鼻音:“若不是我執意要查葛長老的死因,我們本不該卷進這些事裏。王廣、白二、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哪一個不是窮兇極惡之徒?你若不跟來,便不會挨那一扇子!”




公孫坼悶聲咳了兩下,緩緩擡起了頭,清俊的面孔此刻蒼白得像一尊玉雕,可眼睛還是亮的,費力地側過頭來,看着楊井春:“……你這話說得沒道理。”




他喘了一口氣,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我即便……不是從你這裏聽說的,單是知道神劍山莊出了這樣的事,我也不會坐視不理。我公孫坼雖不算什麽人物,但總不至于看着……看着……”




他說不下去,又悶咳起來。




楊井春伸手去拍他的背,才發覺他那件道袍冰涼刺骨,連忙把自己的大氅解下來裹他身上,把他從雪地裏半扶半抱地拉起。




“別說了。”她聲音發緊,“歇一歇,我們再走。”




又走了一程。




雪越下越密,松林裏的路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能憑着大致方向往前摸。




望着黑沉沉的天,楊井春想到了什麽,若不是因為過去的那件事,若不是他那個失蹤多年的故人,她不會一直都不敢提:“……公孫坼,你……什麽時候娶我?”




這句話落進風雪中,像是一聲嘆息。




望着前方茫茫的雪幕,她一步一步地往前邁,肩頭那個人沒有應聲,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松枝上的積雪被風吹落,還是沒有回答。




“公孫坼?”




她腳步一頓,側頭看去,才發覺靠在她肩上人已經歪了下去,他眼閉着,睫毛上凝了一層薄霜。




楊井春渾身一僵,慌忙将他放下來,平躺在雪地裏,伸手探鼻息,竟覺不到一絲熱氣。




“公孫坼!你給我醒過來!”她拍着他的臉,雙掌交疊按在他胸口膻中xue上,将殘存的真氣一股腦兒地渡進去。




“你要是敢在這裏睡過去,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師父的墓挖了!”




真氣穿過她被震傷的經脈,像是刀割一般,疼得她額上青筋暴起,只能咬牙将內力源源不斷地推入他體內。




風雪灌進松林,嗚嗚地響。




她的視野模糊了,眼前越來越濕,越來越花。




想起這些年兩個人一路走過來的日子,洞庭湖畔初遇時,這個武當弟子便總在她出沒的地方出現,有時候是替她擋了一刀,有時候是給她送來一壺熱酒。再後來,連丐幫的兄弟都打趣,說楊長老身後跟了一條甩不掉的尾巴。她嘴上罵他煩人,可每年入冬,也盼着他從武當山下來,帶她最愛喝的桂花釀,坐在屋檐下等她。




那些年歲,平淡得像一碗白水,可如今想起來,每一口都是甜的。




此刻他躺在這漫天大雪裏,面無人色,生死一線,恨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幾乎要将她淹沒了。




王廣、青城弟子、還有那個兩面三刀的外門弟子白二——若不是那一扇子打在他的胸口,他何至于傷成這個樣子?心頭恨意像淬了火的刀,燒得她渾身發抖,恨不得此刻就折返回去,把那個人從雪地裏揪出來,千刀萬剮!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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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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