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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傷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2 傷口




◎一生一見,輕取一命。◎




鹿瑛非常緊張。




她很興奮, 是因為她剛剛聽說了一個對她來說很大的秘密,這秘密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剛剛推開奇谲詭麗的奇幻世界的大門,讓她開始觸碰神怪話本裏才能見到的跌宕故事, 讓她迫不及待一探究竟。




她也很害怕。




因為禁地裏和她前些時候來試煉時相比已經變成了兩個模樣,越往深處走, 越是陰風哭嚎, 如果不是程韞之緊緊拉住了她, 她根本就到不了這裏。




她一只手抱住程韞之的手臂,另一只手掐訣穩住自己的身形, 蹲在背坡大石的後面扭頭看靠譜師弟。




“到了嗎到了嗎?”




靠譜師弟的法器轉得異常淩亂,感覺下一秒指針就要飛出去。




為了保護他珍貴的法器,他将它收了起來。





“應該就是在這附近了。但是神器本身有結界隔離, 這裏的各種亂流又太多,再具體的位置就找不到了。”




鹿瑛又看奶媽師兄。




奶媽師兄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裏去:“別看我, 我能有什麽辦法?”




天知道他上回來到這裏還是詭獄四道暴動的時候, 那會兒他的命都是別人救的,哪有本事自己再找過來?




靠譜師弟謹慎思考之後開口:“我有一計……”




奶媽師兄立刻就知道他要乾嘛了:“我勸你別計!”




靠譜師弟能算到一切可能, 就一定會固執地相信自己。他根本沒管奶媽師兄的勸阻:“這裏的各種力量早就亂了, 裏頭的東西恨不得把人都吸進去吞了來壯大自己的實力破境。我們如果沒辦法自己進去,讓他們拉進去也一樣。”




鹿瑛眼睛都亮了,立刻去晃程韞之。




奶媽師兄嚴肅地阻止這群膽大包天的小鬼:“我勸你們別這麽乾。在外面好歹還有應對的辦法, 若進到裏面去,你們誰也不是那些惡靈幻象的對手。”




他們臉上全然只有興奮沒有多少害怕,奶媽師兄再次提高了音量。




“你們當詭獄四道是什麽地方!當初鳳首山都險些折在裏面, 你們幾個還想進去闖一闖?”




鹿瑛試圖勸說他:“可是師兄不是都答應陪我們進來了嘛……”




奶媽師兄難得不溫和, 露出了很強硬的态度。




“我來, 是因為你們說要到禁地找明夷, 我陪着你們也好免得你們惹是生非——不是為了要陪你們去詭獄四道!”




去禁地,去詭獄四道,這是兩個概念!




一個是家裏長輩不讓小孩去的危險地帶,一個直接就是下地獄,這能一樣嗎?




鹿瑛開始狡辯:“是呀!我也說是在禁地找楚師兄,但這不是沒找到嗎?如果他真的自己進詭獄四道了,我們不得把他拉出來嗎?他一個人哪兒能出得來?”




奶媽師兄非常冷靜:“他一個人可以出來。”




“師兄……我知道楚師兄有點本事,但他一個人……”




“他一個人可以。”




從當初他跟着楚明夷在詭獄四道裏殺了個來來回回的時候他就應該認識到了,楚明夷不想是不想,可以是可以。




當年他們明明都從詭獄四道裏出來了,不知怎麽回事,楚明夷後來卻是帶着傷回來的。師父不肯聲張,除了把楚明夷扛回校舍的奶媽師兄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事。




那時楚明夷已經暈過去了,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奶媽師兄看他一身的血,更是慌得手足無措,趕緊去看他傷口。




血衣撕下來,這才看清楚,身上都是小傷,塗點藥都能好,就只有左手尾指一個破口,安靜而不休地在流血,恨不得把這一身的血都流乾才算罷。




那時候不知掌門是怎麽得了消息,過來時正撞到這一幕。兩位師長一齊看到他滴血的指尖,說他這身骨頭怕是保不住了。




奶媽師兄這才知道楚師弟有一身無情不惑骨。




師長們在旁邊斟酌思量:這個口子開了,他的道行算是破了,若不及時止損,将他這條手臂斬下來,保不住他一身道骨。




奶媽師兄一聽就把師弟的手臂抱緊了。他捂住了他指尖那個血口,顫顫巍巍:“師父,就一個血口,怎麽能砍明夷的手臂呢……”




他這師弟平時愛美愛風流,花孔雀一樣的人,怎麽能沒有手臂。宗門裏有那麽多天材地寶,再不濟還有楚家的,哪兒能救不回來?




他把楚師弟近來走得近的女弟子的名字全抖摟出來了,一邊說一邊回憶自己的所見,試圖判斷在這些女子之中,究竟是誰打動了這一身冷硬的骨頭。




只是這些名字裏沒有一個字讓師長們動容,他們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卻沒有出口。




最後,他們同他說:“這回的事,一個字都不必告訴明夷。”




奶媽師兄不懂,但他點頭了。




他蹲在門外等,最後看着自己的師弟完完整整地走出來,衣帶當風,潇灑風流,如往日一般笑意疏淡,打招呼的手掌揚起來,白玉無瑕似的乾淨,一個殘破的缺口都沒有。




楚師弟的骨沒有損壞,道行修為一如往常。他一點異常都沒有,也似乎是不記得這一段插曲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奶媽師兄如承諾的那樣,沒有說一個字。




他知道楚明夷可以在詭獄四道保全自己,那些可以奪人性命的假象根本傷不到他。




只要他不遇見夙鈴。




這次試煉看到夙鈴的時候,奶媽師兄終于有點後知後覺地明白,哪有什麽無緣無故的傷口,有些人是見血封喉的刀鋒,是一生一見足以輕取一命的殺招。




奶媽師兄覺得自己不能再縱容小鬼頭們胡鬧了。一開始說是來禁地把楚明夷帶回去,他尚覺得可行,但如果楚明夷真是為了找夙鈴一頭紮進詭獄四道了,那事情就麻煩了……




詭獄四道!那裏都封起來了,他怎麽還能紮進去的!




他站起來,扭頭就要往回走。




鹿瑛卻是一直盯着他的動作,見他起身,立刻把程韞之一晃。程韞之和靠譜師弟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臂,直接往後扔到了亂流最洶湧的地方。




“你:¥^&@'/@)……'”




後面的話聽不清,但是奶媽師兄應該是罵挺髒。




很難得的場面。




三個小輩顯然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立刻順着奶媽師兄飛走的方向追了過去。誰知下一刻卻突然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從亂流之中橫空出世,給他們四個一并打了回來。




防禦結界同步落定,潇灑從容的楚師兄落在地面上,把手臂上攔住的奶媽師兄往回一推,頗有些令人畏懼地微笑起來。




“你們三個,能耐不小啊。”




鹿瑛立刻:“師兄啊!我們都是為了你啊!”




楚明夷挑着眉,輕輕松松地笑,笑得漂亮極了:“為我?為的我什麽,我聽聽。”




鹿瑛:“靠譜去偷聽師長們說話了!這裏神器已經不頂用了!夙師姐留在這裏都是有原因的!你也不能見她!”




她停了一下,看到楚明夷明明微笑着沒變、卻仿佛莫名就冷下來的臉色,聲音也弱了下來:“你不會已經見到夙師姐了……”




奶媽師兄站穩了,擡頭去看楚明夷。




“見了,怎樣?”




鹿瑛臉上立刻露出很焦急的表情:“那要趕快去……”




“那就趕快回去罷。”




奶媽師兄聲音沉下來,平平靜靜地打斷了鹿瑛的話,和楚明夷的目光相對。




“既然見了,你的訴求也解決了,師長們叮囑過,如今禁地不穩定,不許弟子擅入。再不回去,師父也是要來找你的。”




楚明夷瞧着他的樣子,微笑了好長的一陣子,目光頗有幾分穿透的深意,看得奶媽師兄心裏發毛。




如此半晌,他方開口道:“你怕什麽?我說見一面,就是見一面,這不是別的什麽也沒做嗎?”




奶媽師兄抿着唇沒說話。




楚明夷負手站在那裏,頗有些取笑的意思:“難道她沒救過你的性命?昔日的救命恩人落到如此地步,你連見一面問一句的意思都沒有?”




這叫什麽話?




奶媽師兄臉色更難看了。




他又不是什麽無情無義的、沒有良心的、幫着長輩棒打鴛鴦助纣為虐的反派角色——雖然他此刻就像是這樣,救過他性命的夙師妹,他把她扔在地獄裏,還不叫旁人去救。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被忽略了的靠譜師弟冷不丁在旁邊開了口。




“師父們說了——”




“靠譜!”




靠譜師弟頂着奶媽師兄傳來的巨大壓力,根本沒停地繼續說下去。




“鳳首山下收藏了一個神器洞虛鏡,之前詭獄四道動亂的時候損毀嚴重,早已是不分清濁、不辨正邪。這回試煉裏弟子們遇到的那些異常,全是詭獄四道裏的那些東西利用洞虛鏡複刻外界力量鬧出來的亂子。”




夙鈴這些年留在禁地裏,沒有一個活人與她說話,與她說話的都是詭獄四道裏那些滿口謊言怨語的惡靈。




她也有想家的時候,舞起大風吹一吹,年輕弟子哭爹喊娘着去找師兄師姐,她就趁亂見一見從前那些同門。




他們離得好遠,他們都不知道是她。




這次試煉,楚明夷這一行人在遇到夙鈴以前先遇到那一股大風,就是洞虛鏡已經損壞得太過嚴重,詭獄四道裏的囚徒們甚至可以利用它複刻夙鈴的力量。




這是個很危險的信號。




這意味着,詭獄四道內部那一道與夙鈴綁定的法陣,遲早有一日會被這些囚徒以和夙鈴同樣的力量驅動……或者徹底摧毀。




“這些年師長們一直借助在外部設陣注力和內部法陣牽制來維系神器穩定,一旦這兩道法陣有一處陣脈斷了,洞虛鏡立刻就會出問題,即便是八大宗門聯手來設陣封鎖詭獄四道,也只能是用新陣覆舊陣。”




小輩們不明白,以為只是神器壞了,要出亂子,要趕緊跑進來告訴他,要他走,或者想辦法帶着夙鈴一起走。




但楚明夷聽懂了。




神器穩定,鳳首山才能穩定,八大宗門、正道安危,全都有可能潰于某時微末。




而這樣嚴重的危機,只需要夙鈴在內陣駐守,就可以等到八大宗門新陣設好,再無聲無息地化解。從前那個幾乎摧毀了鳳首山的滅頂之災,就不會再卷土重來。




宗門要正道的安定,夙鈴就注定要安靜地消失,和這詭獄四道一起,不要再掀起半分波瀾,就好像整個正道從來不曾有什麽嚴重的危機,也從來不曾付出過什麽流血犧牲的沉重代價。




這些年她的銷聲匿跡,是整個正道八門推動的結果,卻也是她自己選擇、自己接受了的結果。




這些話點通了這所有的一切,楚明夷沒有什麽意外的神色,風平浪靜地應了一聲,再也沒有其他後文了。




鹿瑛仗着有程韞之在前面替自己擋着,膽子也肥了:“師兄?那我們能幫夙師姐做些什麽?”




她來就是為了這個。這位孤單的夙師姐留在一個必死之地,可她不該這樣死去,她又沒有做錯過什麽事,也沒有對不起鳳首山。




如果要夙師姐這樣死在這裏,那麽老天要她見到她、要她知道這件事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她來此一遭、見她一面,一定是能夠做些什麽的呀!




楚明夷聽見這話,驀然發出了一聲氣音的輕笑,只是眼裏一點笑意也沒有,目光沒有落點地落在遠方,莫名生出些譏诮的意味。




他卻不是在譏笑鹿瑛。




夙鈴想做什麽做不了?旁人要幫她,能幫她做什麽?




他倒是愛多管閑事,非要拉着她從詭獄四道裏走出來,千方百計地叫她平安無事。她倒好,扭過頭将他抛到一邊去,這世間千般萬般人物事情,竟沒有一樣攔得住她非要赴死的心。




死就算了,她肯為這世間毫無乾系的千萬般去死,卻偏偏是,不肯叫他到她眼前去。




也不知究竟是誰無情,倒好像她身上,才真正長着他皮下的這一身骨頭。




可恨極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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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宗門不可能沒有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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