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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問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9 問答




◎你們要再舍棄她一回嗎?◎




楚明夷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夙鈴, 信誓旦旦地說這就是夙鈴。奶媽師兄應和了,但心裏未必全然相信。




他實在是瞧不出這風團與夙鈴有什麽相乾。




一個驚人的天才總是矚目,哪怕是隕落了、死去了, 也總會有人記得。可是夙鈴不一樣,她從前聲名遠揚, 從消失的那一天起, 就徹底消失在了人們的口中。




沒有人議論她, 一個天才突然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沒有任何人議論她的去處。她就這樣安靜無聲地消失了,如果不是楚明夷喊出這個名字,奶媽師兄都記不起她。




只覺得她消失就是消失了, 既然是消失了,又怎麽會出現在禁地裏, 變成一個氣息陰森的鬼物?




他沒有相信, 都當作戲言,但這一刻不能當作戲言了。夙鈴從那團風霧裏露了面, 她果真就是夙鈴。




“夙師妹……”




所有的奇怪都在這一刻聚在一起噴湧而出, 他眼睛睜大,不可思議地望向她。





“真的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夙鈴沒有回答,回答他的是師父的冷哼。




師父冷眼看着面前的兩個孽徒。




楚明夷匍匐在那大石的風霧上攥着手不放, 此刻望過去,其實是伏身在她的腿上。




她垂着眼看他,一只手輕輕落在他的臉側, 另一只手放在一邊, 小指被他死死攥在手裏。




即便是退避三舍, 他只要碰到了她, 就能牢牢攥住她,絕不讓她脫身。




好一段風月情長,好一幕旖旎缱绻。若放在別的時候,不知該引得旁邊某個花裏胡哨的小輩如何尖叫,此刻卻因為師父的臉色,只能攥着身邊人的手在心裏抓耳撓腮地解癢。




夙鈴的手指虛虛落在楚明夷的臉上,看着他的眼神好深好長,卻不知是在想些什麽。直到師父這一聲冷哼,她才又擡起頭來。




一個簡簡單單擡頭的動作,她如同木偶般滞澀,仿佛已經許久沒有運用過人形,仿佛從來就沒有過人形。




“師叔。”




她聲音滞澀,莫名聽出一種堪比寒水深流的冷意。




師父硬聲道:“還不罷手嗎?”




其實哪裏是她不肯罷手?分明是楚明夷胡攪蠻纏。




但她沒有辯駁。




她低下頭去,很安靜地又看了他一眼,伸手去取他手裏的劍。




他的劍也是認了主的法器,平日裏雖幾乎不用,卻也不見旁人能碰得了它。此刻卻輕易被夙鈴拿在了手中,安靜地由她動作。




她沒有半分猶豫,轉腕橫劍,徑自從自己腰間橫劈而過。被他伏住的腿,被他攥緊的手,都在這一劍後倏然化作風霧而散。




長劍驟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劍鳴,而她已放下長劍抽身而退,半截身半截霧,宛如女鬼一般飄蕩在空中。




在場衆人都被這一幕驚得不輕,甚至有叫出了聲又立刻捂嘴的。師父卻一點表情都沒有變化,擡手将楚明夷和他那柄長劍收入空間法寶之內,又拂袖背到了夙鈴瞧不見的地方。




他轉過身,對着旁邊一群徒兒道:“還不快走?留在這裏作甚!”




他的表情分明是早就知道夙鈴如今情狀,也因見到了她而十分不快。此刻要走了,腳下步伐飛快,恨不得即刻消失在此處。




那個安靜的、遲滞的夙鈴站在林裏,悠悠蕩蕩不肯離去的女鬼一般,此時開口又喚一遍。




“師叔。”




冷漠的老頭子瞧着是要立刻消失的模樣,腳步卻停了。她就望着他的背影問道:“師父與各位師叔、長老,可都還好嗎?”




這位在以往讓她尊敬至極的三師叔回過頭來:“你如今情狀,讓你師父非常失望。”




她的眼珠很細微地動了一下,卻也只是很細微的一下。老頭子丢下這句話扭頭就走,她停在原地半瞬,身形倏然散為長風,在林裏吹了個無影無蹤。




就因為這一句話,鹿瑛忍了一路,還是沒忍住在到居所的時候停下來叫住了師父。




“臭老頭……你如果對我說那樣的話,我一定會難過死的。”




她不認識夙鈴,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她,她對她的了解僅限于一個模糊的名字和在迷境裏面對面那個搖頭和點頭的動作。




但是将心比心,誰又會在放心不下問候安好的時候,樂于聽到對方說——你牽挂的人對你非常失望。




師父将楚明夷扔回他房間裏,而後又負着手走出來。他攆走了夙鈴,帶回了自己的徒弟,此刻臉上的郁氣卻還沒有散盡。




他似乎更加不豫了,但面前這些傻徒兒什麽都不會懂。




他擺一擺手:“給我滾蛋!沒心沒肺的小混蛋,我說你兩句,你什麽時候能聽進去?”




鹿瑛很氣憤,他根本不懂女孩敏感的心思。




她非常聽程韞之的話開始養傷,但其實她也沒什麽傷,借着這個由頭坐在院子裏不練功。




話本子沒什麽意思了,她不想看話本子,比話本子更有意思的故事就在眼前,但是一個主角閉着眼躺在屋裏,一個主角還關在禁地裏面。




他們的故事才開始,看起來卻像是要爛尾了。




禁地裏放了好幾回煙花,各峰的師父長老們一回一回地去接自己的徒兒,清空了禁地以後開始變得忙忙碌碌。




那裏大約是出事了,但是出什麽事了,沒有一個長輩告訴他們這些沒什麽用處的徒兒。




這幾日好無趣,鹿瑛坐在練武場旁邊,每日看着別峰幾個師姐師妹過來探望楚明夷,都被奶媽師兄攔了回去。




他在盡心盡力地照顧楚明夷,笑着對她們解釋道:“明夷這幾日在睡呢,師妹的心意我會轉達的,等他醒來再見罷。”




鹿瑛問:“師兄,其實你也是嗑楚師兄和夙師姐的嗎?”




奶媽師兄慈愛地看着她:“胡說什麽呢?別拿明夷這種混球磕碜夙師妹。”




現在的弟子都沒見過夙鈴。見過小天才夙鈴的同門,不會拿浪蕩子去辱沒她。




……見過禁地裏那一幕也不行。




如此五日以後,楚明夷終于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面前是自己居所裏的景象,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禁地,回到了住處。




可他的手裏空空如也。




他去看他空蕩蕩的掌心,又或者是看那一截尾指。他孤注一擲去抓的人,在他昏迷前還僅僅抓着的人,現在不在他的手裏。




鹿瑛吃着小零食看程韞之和靠譜師弟練劍,突然那邊房門一響,穿着寝衣的楚明夷毫無形象可言地走了出來,用幾乎要起飛的速度沖進了師父的房間。




他都沒敲門!!




無聊了好幾天的鹿瑛噌地就沖過去看熱鬧了。




吊兒郎當的師兄哪怕是這種形象也依舊帥得風流倜傥,但平日裏那種總是微笑的溫和态度沒有了。他冷着臉,非常強勢地質問起自己的師父。




“夙鈴呢?”




非常簡單,非常直接,毫不拖泥帶水。




師父坐在上首,手裏不知捧着卷什麽正看,眼皮也不擡一下:“什麽夙鈴?”




楚明夷懶得陪他演,咬牙切齒地看着自己的師父:“在禁地裏我已經拉住了夙鈴,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麽?”




師父都懶得擡頭理他:“那果真是夙鈴嗎?你是親眼瞧見了,還是如何知道呢?”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楚明夷現在煩躁得要命。




可是師父擡起頭來看他,卻大有些不明所以。他打量他一番,忽而問道:“你這樣來問我,你與她又是什麽關系?”




楚明夷究竟與夙鈴有什麽關系?




他們是同在鳳首山、卻不在同一峰的同門,他們拜在不同的師父門下,即便是弟子們日常教習學藝,他們也很少有過碰面或者交談的機會。




他是有名的浪子,她是刻苦的天才;他是放肆和張揚,她是沉默而內斂。




楚明夷和夙鈴的名字放到一起,是夏蟬與冰、鳴蜩凝霜,是……放不到一起的兩個名字。




從過去到現在,從夙鈴出現又消失,他們何曾有過什麽關系?




楚明夷答不上來。




他有許多愛人,這鳳首山上、鳳首山下,曾有多少女子與他相愛。他有這麽許多愛人,愛人裏沒有夙鈴。




他的愛人不是夙鈴。




楚明夷巧舌如簧,楚明夷舌燦蓮花,他将許多人哄得團團轉,卻答不出師父這一問。




師父問住了他,卻好像只是随口的一句,一點用意也沒有。他将手裏的卷軸放下了,起身過來拍了拍楚明夷的肩膀。




“你這回耗費的氣力不輕,回去好好休息罷。這些時候師父與長老們都會很忙,你還要幫忙看顧那些皮猴子,早日恢複為上。”




他又變回了平時說話的口吻,要打發他回去。




楚明夷左手的尾指不自覺地向內一勾,站在原處沒有動作,只看向自己的師父。




“忙什麽?是禁地出事了是嗎?”




師父一時沒答,楚明夷冷笑一聲:“當日禁地試煉,我看到有人放出信號彈。難道不是禁地裏出了事嗎?”




更何況,他這次進了禁地這麽多天,如果她想要見他,他們早就可以見面,何至于到最後一天?如果不是有事發生,她根本不會現身在他面前。




她對他是那般避之不及。




“是之前的封印出現問題了嗎?”




師父又是沉默,卻與先前不知如何作答的沉默不同。他是肯定了這個原因,卻又不想要告訴他。




楚明夷覺得透體發寒,聲音裏不覺帶了譏诮之意。




“當年詭獄四道暴動,封印之法全是權宜之計,損壞只是早晚之間。這一次你們又打算怎麽辦?”




他扯了扯唇角,眼睛裏一點溫度也沒有。




“上次是她回頭救下了你們,這一次再出事,你們又要再将她舍棄一回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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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宗門不可能沒有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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