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 ? 飓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 飓風
◎最想的、最愛的,全都到面前來。◎
衆人在這話之後已經不敢再輕視這宛如尋常晚風一般的動靜了,警惕地看向四周,紛紛去摸自己的武器,默默調整到戰鬥姿态。
下一瞬,風勢忽然而起,火焰倏然熄滅,狂風大作,将衆人裹挾進一片漆黑之中。
衆人幾乎在這狂風裏難以站立,程韞之立刻抓住了鹿瑛将她拉到身邊,在慫包師兄哭爹喊娘的叫喊聲中,靠譜師弟在飛快地背誦他的應急方案。
“聚在一起,不要分散!”
慫包師兄仍在哭喊:“往哪兒聚啊?看不到!”
靠譜師弟很無語地回答他:“小鹿頭上的熒光粉你看不到嗎?”
哦,那确實能看到。
原來這次出發,鹿瑛穿着色彩飽和度更上一層樓的原因是為了安全啊!!
鹿瑛躲在程韞之懷裏,但也沒忘記把她的頭發撥出來,熒光發帶随着狂風不停在黑夜中舞動,順利讓所有人湊到了一起。
衆人緊緊拉着對方,慫包師兄繼續哭喊:“都齊了嗎?都齊了嗎?能不能回家?能不能直接回家?”
顯眼包師弟在旁邊應和道:“都齊了嗎?都是自己人嗎?”
……
靠譜師弟無語扶額:“原先是齊了,現在不一定了。”
顯眼包師弟一下沒能反應過來:“為什麽?難道還會有別人嗎?”
靠譜師弟肯定道:“現在一定不齊了。”
鹿瑛第一個舉手,飛快地證明自己:“我和小程是真的!你們不認我可以認他的劍,他沒錯我就沒錯,他不會認錯我的。”
奶媽師兄突然問道:“第三天小鹿從懸崖上掉下去的應急方案在第幾頁?”
靠譜師弟毫無猶豫地迅速答道:“五百六十三。更正,她是第四天掉下去的。”
慫包師兄瞬間哭了:“師兄你居然是假的嗎?”
奶媽師兄笑着哄他道:“當然不是了傻孩子,小鹿拽斷了你的兜裆褲腰帶,你不好意思給別人說,是我給你縫的。”
“哇。”
在場有兩人發出異口同聲的驚嘆。
鹿瑛湊到顯眼包師弟耳邊道:“是真的。”
顯眼包師弟點頭回應道:“他們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鹿瑛:……
衆人齊齊看向顯眼包師弟,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連忙擺手要給自己解釋。
程韞之道:“你別說話。”
他長劍出手,毫不猶豫向顯眼包師弟刺來。
他攻勢極快,同輩弟子未有能躲避他快劍攻勢的。顯眼包師弟喊着“真不是我”扭頭要躲,下一刻就被他拉住手臂。
程韞之一把将他甩向身後,長劍破風,刺向他身後唯一一個在遇險以後沒有說話的楚明夷的身體。
“楚明夷”被他刺中,在程韞之長劍靈氣外溢的白光裏露出了相當英俊好看的一張笑臉。
“程師弟,怎麽能這麽對待自己的師兄呢?”
程韞之面色不變,長劍上挑,要将他身體整個劈開。可随他動作變換,“楚明夷”的身體瞬間消弭于狂風無形。
慫包師兄發出尖銳爆鳴。
“師兄被妖怪抓走了啊啊啊!他不在我們怎麽辦?”
慫,就會聽話,他一直記得師父說的話。
程韞之很冷靜地叫來顯眼包師弟,問道:“你能保證接下來我說什麽,你都能發自內心地真誠複述一遍嗎?”
顯眼包師弟現在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擺,是信任讓他接話:“當然。”
程韞之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我們不會和楚師兄一起被它吹走罷?”
顯眼包師弟相當順口地複述:“我們不會和楚師兄一起被它吹走……不是!你讓我說什麽?”
靠譜師弟冷靜解釋道:“這是第九百四十八頁的陌生緊急情況預案,起碼能保證我們都在一起——只有程師弟看完了我的計劃書,真是讓我欣慰。”
程韞之沒來得及告訴他,其實他也沒看。
因為下一刻,他們六個連人帶東西地被這股狂風吹起,無論他們如何運力,都無法抗拒這股風力分毫,只能毫無辦法地被狂風吹走。
風太大了。
鹿瑛的熒光粉發帶已經被徹底吹走,程韞之努力運劍亮起的劍光變得異常微弱;
靠譜師弟艱難地将所有人用靈索捆在一起都拷在程韞之的身上,顯眼包師弟在最末位吹得只剩嗷嗷亂叫;
在奶媽師兄不肯放手的堅持中,慫包師兄的腰帶又斷了,在劍光的照耀下露出了雪白的屁.股。
這一刻,他明白為什麽前面出來的人被問起狂風時不願多言了。
風,是樸實的沒什麽花裏胡哨的大風。但是一力破萬法,人的臉面都要丢盡了。
他叫不出來,只有屈辱的淚飚了出來。
他在想,小鹿說錯了,他們不是什麽主角團,主角團不會在這種劇情高光點上光着屁.股,只有程師弟才是真正的男主,只有真正的男主才會随時都保持着英俊的姿态。
“想想辦法啊程師弟!”
這是他一生僅一次……一生第無數次的請求。
程韞之當然在想辦法,但他能力到底有限。他的修為在這個年紀裏雖然出衆,但還沒到可以從容解決所有麻煩的地步。
鹿瑛在他懷裏緊緊抱着他,聲音悶悶地傳出來:“要不讓他再說一句罷?就說個地點,好歹讓咱們都落地,總不能一直這樣吹啊?”
再這麽吹下去,中心的飓風遲早将他們身體攪碎,他們現在已經是在用靈力勉強籠罩自己維持穩定了。
這樣繼續堅持下去,他們脫力是遲早的事,外罩的保護力破了,他們誰也別想活。
程韞之絕不可能放任鹿瑛陷入危險之中,當即下定決心,就要舉起長劍運力。
而在他舉劍的同時,風裏傳來了楚明夷運力向他們傳來的聲音。
他喊了程韞之和靠譜師弟的名字,大聲道:“布陣,沉地!”
慫包師兄已經不知道什麽能信了,哭着問道:“這個楚師兄一定是真的對嗎?”
程韞之和靠譜師弟的動作已經給予了他回應。
他們迅速拔劍布陣,和那邊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劍陣,其餘人立刻向陣中注力。
在劇烈的暴風之中,這個劍陣宛如突然被扔進亂流中的穩定船錨,迅速帶着他們沉了下去。
慫包師兄的衣擺被自己釋放的靈力震得獵獵作響,這力度任誰來看也是一個優秀的新生代弟子,可惜他實在哭得太過于難看了。
“嗚嗚嗚得救了得救了我要回去……”
顯眼包師弟看着他都覺得有些心疼了,安慰他道:“放心罷師兄,咱們這不就要回去了嗎?”
“你閉嘴啊!”
他的安慰只換回了一句絕望的哭喊。
顯眼包師弟言出法随,在話音落定以後,本已穩定下來的劍陣突然被暴風卷得波動起來。角上的三人立刻注力去救,卻無法抗拒分毫。
這暴風似乎也意識到了他們并非什麽尋常弟子,自有其優勢所在,這點難度完全不足以考驗他們,于是加大了力度。
就那一瞬間,暴風直接穿破了他們周身籠罩的一層保護罩,狠狠将幾個大耳刮子抽到了他們臉上。
非常不幸的,除了角上三位還算穩定,剩下的站位不穩,都被抽暈了。
若是遇到別的事也就罷了,但是鹿瑛暈了過去,程韞之的臉色當即就變得異常難看。
這位天之驕子就如同所有話本子會出現的完美男主角一樣,在心愛之人遇險以後就爆發了十分驚人的力量,驚人到三角瞬間就因他異軍突起而不再穩定。
楚明夷距離太遠,始終沒能靠攏過來,靠譜師弟站在他身邊覺得不妙,讓他立刻沉心不要和暴風硬抗。
在這種時候,如果連最後的劍陣都徹底破了,那他們就是真的徹底頂不住了。
但現在鹿瑛暈過去了,程韞之非常着急,沒時間和這個暴風慢慢耗。
他沒有聽靠譜師弟的建議,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無所保留地注入劍中,在長劍向下劈落的那一瞬,白光乍現,竟在瞬間将暴風劈出一道一丈餘寬的空間。
暴風好像在這一瞬間都凝滞了一刻,楚明夷的身形顯露在遙遠的彼端。他終于看清了他們,也看到了他們此刻不容樂觀的情形,迅速向他們這邊靠攏。
在這空間裏,程韞之抱着鹿瑛,身上捆着劍陣,迅速向下沉去。
做都做了,機不可失,靠譜師弟立刻跟上。
而那暴風也只是安靜了瞬間而已。它意識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小輩劈裂了,也許是怒不可遏,立刻開啓了它的報複。
這道空間迅速收攏,重新凝結成風力強悍的一片。但他們已然重新成陣下沉,此刻也只能放手一搏而已。
但此時他們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抗衡這道暴風了。
靠譜師弟當先暈了過去,三角瞬間失衡,對程韞之和楚明夷的沖擊險些将他們的意識也擊沉。
但就在這一刻,在這暴風的中間,卻突然另有一股力量,将他們所有人整個圍住,而後以一種不容暴風抗拒的強硬姿态将他們裹挾着卷了出去。
暴風徹底遠離了他們,迎面的灰塵土石都被溫柔拂落,直到見到溫柔日光的那一刻,意識已經昏昏沉沉的程韞之和楚明夷才反應過來——
将他們從暴風之中帶出來的,也是一股長風。
但這股風明顯溫柔、委婉,而友好。
它找了片平地将他們扔在地上,冷冽地吹過他們面頰,終于把他們吹了個徹底清醒。
所有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驚魂未定地反應過來自己撿回了一條小命,連忙确認了自己身體零件完好,然後擡頭看向同伴。
只有程韞之和楚明夷露出了非常謹慎的目光。
既然都是風,誰敢保證,前頭那道風就是來取他們性命的、而後面這道風就是來救他們的呢?
無緣無故,哪裏來的這樣友好的機緣?
他們遇險的時候還是晚上,也并沒有經歷太久時間,而眼下卻是白日,焉知不是幻象作怪?
試煉不曾結束,誰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們立刻就提醒起了各位同門。
鹿瑛第一個反應過來:“我懂我懂,搞不好這個才是大麻煩,萬一咱們現在都是在做夢,等下它就要編織夢境,什麽最怕的、最想的、最愛的、最恨的……全都一股腦地砸到臉前來。要麽順利破除業障出去,要麽就是犯下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
楚明夷笑道:“道理是對的。”
顯眼包師弟補充道:“可你的話本子真的看得太多了,小鹿。”
慫包師兄仍在後怕,盯着楚明夷瑟瑟地問道:“師兄你是真的嗎?”
楚明夷繼續微笑:“誰知道呢?也許我也是幻象,過來騙你的。”
慫包師兄點點頭,他已經吓過頭了,居然能冷靜地接受了這個答案,回頭問靠譜師弟:“這個場面有預案嗎?我們有辦法出去嗎?”
靠譜師弟已經拿着法器轉了一圈了,皺着眉謹慎道:“我大概能确定位置,咱們走走試試罷。”
于是一行人正式出發。
他們走啊走,走啊走,走得快要累死的時候,太陽還是停留在同一個位置,他們還是沒能看到禁地的出口。
楚明夷看着累得不成樣子的師弟妹們,仍然保持着風度翩翩的英俊姿态,輕松笑道:“完蛋,看來真是幻象,咱們出不去了。”
鹿瑛直接坐下了:“那先休息罷。”
其實剛才那陣風給她扇暈了以後,她醒來便一直不舒服,不過是怕程韞之擔心才一直忍着裝作沒事。
走了這麽久,她早就累得不行了。既然現在确認了是已經進入幻境出不去了,讓她先休息休息再說。
程韞之再一次不開心了。
他似乎根本就不累,沉默地拔出劍,直接轉手聚力向外一劈。
這一股浩蕩劍氣向外震蕩而去,卻在不遠處撞到了一面無形的圍牆,沒有激起任何水花,被無聲地溶開。
在那股劍氣消散的瞬間,突然有一股微涼的風生起,和方才救醒他們一樣,再一次吹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身體,在不遠處緩緩凝聚成一個霧白的靈團。
那一團中仿佛有什麽站在那裏,看着又像人形又像獸形,模模糊糊地不停變幻,怎麽也看不分明。
衆人終于明白——
這他娘的才是自家禁地裏真正的試煉暴風啊!!!
慫包師兄“哇”得一下就哭了,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很沒出息地喊道:“啊啊啊大風師奶奶您可算現身了求您趕緊放了我們罷弟子給您磕頭了!”
他的姿态真是沒出息地讓人不忍直視。
但是他只是慫,只是習慣邊慫邊打,其實他的劍都震起來了。
其他人也都不約而同做好了戰鬥準備,只是都沒動手。
在對面沒有先動手的時候,他們默契地選擇了靜觀其變。
可是下一刻,他們就看到他們的楚師兄,這個除非在遇到危險時才會短暫地用劍、而自從落入幻境以來一直兩手空空的楚師兄,突然收攏了臉上所有吊兒郎當的笑意,身形以一種他們從來沒見過的、哪怕是剛才在大風危機裏都沒站路過的迅速形态,仿佛一閃而過的一道迅疾閃電,掣出劍意極其淩厲兇悍的一劍,直朝這風團而去。
實話說,師弟妹們入門這麽久了,頭一次見到楚明夷如此有師兄味兒的一回。
出發前師父們怎麽說的來着?
“萬事聽你們師兄的。”
師兄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衆人雖然不懂,但是立刻就拿出了武器,馬上都要跟随師兄一起攻出去的時候,他們看到這霸道而致命的一劍已經斬在了那風團……之前的一寸之地。
楚明夷執劍的手因為用力而發抖,他切齒地對着那風團裏的影子咬出了兩個字——
“夙、鈴。”
別人都沒反應過來,但唯一一位和楚明夷同時期入門的奶媽師兄愣了一下,立刻在最前頭攔住了所有人出手的動作。
楚明夷這一招看着霸道蠻橫,但是過去的時候根本不是想要真劈到那風團之上的意思,仔細回想一下,他這動作似乎連一點殺氣都沒有,就像是單純的發洩。
衆人回過神來,品味了一下那兩個字。
誰?他們沒聽錯罷?夙鈴?
那個百年前,鳳首山中第一個從暴亂的詭獄四道裏走出來的天才師姐,夙鈴?
鹿瑛驚訝的目光從楚明夷身上轉向風團又轉了回來,清晰地看見楚明夷低沉的眉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恨之意。
但是她這麽多年的話本子不是白看的。
怎麽說呢?楚師兄這麽強大的一個人,這麽完美的一張臉,這麽反差的一個樣……
狗來了都能明白他肯定和這團大風有一腿哇!!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