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 ? 非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5 非故
◎年輕人怎麽為了愛情這麽魯莽!◎
奶媽師兄其實是真的被楚明夷沉默的表情吓到了。
他覺得楚明夷雖然花心, 但好歹有點分寸,如同夙鈴這樣循規蹈矩的好孩子,他是絕對不應該去碰的。
尤其是從前……從前他分明就說過, 他不會和夙鈴扯上半分關系。
他站起身指着楚明夷,手都在發抖:“你當真去攀扯夙師妹嗎?你怎麽敢把心思打到她身上!全宗門的師父和長老們都不會放過你!”
楚明夷皺着眉擡眼看他, 目光裏頗有些不耐:“怎麽是我去攀扯她?”
夙鈴是無論如何都會讓他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夙鈴, 可是蒼天在上, 他敢摸着良心發誓,絕不是他先去攀扯了夙鈴!
奶媽師兄根本不信:“不是你還能是夙師妹嗎?她怎麽會招惹你!”
楚明夷又冷笑了一聲——自見到這大風靈團後, 他冷笑的次數比過去許多年裏加起來都要更多——“你又有多了解夙鈴?”
這一問徹底把奶媽師兄問啞巴了。
他下意識是想要反駁的,因為他就是覺得如果這兩人有關系,一定是楚明夷先去招惹。但是這句話确實戳中了他, 他沒辦法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了解夙鈴。
鳳首山沒有人了解夙鈴。
他們只知道她是備受宗門長輩喜愛的天才,成日裏勤勤懇懇地修煉, 雖不是什麽性情惡劣之人, 但卻也不與他們任何一個同門親近。
她的來歷沒人知道,她是如何消失也沒人知道。這樣一個人盡皆知的小天才消失了, 甚至都沒有人感興趣去問——夙鈴就與人疏離到這種地步。
奶媽師兄自閉地坐回去了, 卻有一個人興奮地站起來了。
“那你們就都沒有辦法了是嗎?”
這話的音調越聽越能聽出說話人的興奮,花裏胡哨的鹿瑛摩拳擦掌,激動之心已經隐藏不住了——你又有多了解夙鈴, 這話越聽越讓人興奮啊。
“那我可就要去找夙師姐玩兒了哦?”
她一扭頭,轉身沖着遠處那個靈團跑過去了。
楚明夷在她身後臉色陰沉地盯着,以往的清朗感都沒了, 瞧着感覺陰濕極了。
那靈團雖然現身了, 但是遇人就跑, 他一點都不覺得鹿瑛能抓住她, 畢竟她們根本就不認識。
但是他想少了。
鹿瑛的頑劣和不學無術是比楚明夷差幾分,但那種勁頭和他是如出一轍。雖然師父和長老們也對她頗感頭疼,但也沒有像見着楚明夷這麽心煩。
原因無他,鹿瑛的天賦太好了,氣息純淨,心地純善,雖然有些小毛病,但都無傷大雅,真把她丢進什麽逆境裏頭,恐怕也勾不出她黑化報複的心思。
這樣的人會吸引別人的靠近。她不能吸引靈團靠近她,卻很輕易地來到了靈團面前。
看到她們一人一團蹲在一起和諧萬分竊竊私語的一幕時,楚明夷臉色更難看了——
和不認識的小鹿都能說話,卻不和他說話,夙鈴究竟什麽意思?
程韞之始終保護鹿瑛,就跟在她身後不遠,雖然給她們留出了說話的餘地,卻仍然目光一錯不錯地盯着。
鹿瑛習慣了留在程韞之的保護範圍裏,也習慣了他給她留出的空間,此時抱着膝蓋縮成一團,像兩個小姑娘咬耳朵那樣壓低了聲音和靈團說話。
“夙師姐,你別緊張哦,我是鹿瑛,你可以叫我小鹿,後頭那個是小程,他只是表情臭,人其實很好的。我是想過來和你聊聊天,你放心,楚師兄沒過來,小程肯定不會讓他過來的。”
靈團晃了晃,真的沒有再動。
鹿瑛問道:“師姐是在這裏太久太無聊,所以看到了熟人,就把我們拉過來玩嗎?”
靈團亂七八糟地晃了晃。
鹿瑛其實沒看懂,但她點了頭:“師姐就是試煉的大暴風嗎?從這裏出去的那些前輩們都說大暴風可怕得要命,但是師姐其實是想要和大家玩嗎?”
這次靈團晃得角度明顯了一點,如果非要拟人化地辨個方向,應該是在搖頭。
鹿瑛試圖理解了一下:“師姐不是大暴風嗎?剛剛那個把我們吹得亂七八糟的才是大暴風,師姐是來救我們的對嗎?”
這次應該是點頭了。
鹿瑛笑起來:“師姐真好。”
靈團縮了一下,鹿瑛将其理解為害羞。
“那師姐知道外面的大暴風什麽時候會停嗎?我是很願意和師姐一起玩的,可是小程,喏,他一直是我們的第一名,這次禁地試煉出去是要拿頭獎的,除了法寶,還有一大筆銀子——我們幾個可都等着那筆銀子下山玩兒呢。師姐知不知道怎麽樣可以出去?我們出去以後一定回來帶師姐出去玩——”
嘩——
一直安安靜靜的靈團突然暴起,周身的白色靈霧眨眼間變成劇烈的狂風,直接迎面朝着鹿瑛撲了過來。
程韞之的身形極快,幾乎同時長劍出鞘直接劈了過來,又伸手去接鹿瑛。
鹿瑛被撲個不及,雖沒受傷,卻被狠狠推了出去,好在是被程韞之接住,否則怕是要穩不住身形撞到何處。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程韞之,他這一劍的劍氣呼嘯而來,有着很濃重的殺氣。
鳳首山前頭有幾個天才數不清楚,但如今鳳首山的天才叫作程韞之。若是只論速度,整個鳳首山群峰各宗弟子加在一起,也沒有一個能在比試場上快過程韞之。
而這只是速度而已。
程韞之天生劍骨,所用寶劍與自身劍骨為一體所出,又加諸法器煉化,長劍威力即便是在如今一個少年人手裏也要勝過許多靈器,更莫說他日複一日精進修為,劍力只會一日勝似一日。
他能一劍劈開那道爆裂的狂風,這怒氣上湧又如此近的一劍之下,絕無可能任對方抵擋或是逃脫。
程韞之揮劍的那個瞬間心意堅定,劍氣也沒有任何猶疑,果斷迅速,就是為了一劍能徹底将對方劈碎去的。
“程師弟——”
他身後已經有人在喊他了。
這好歹是在幻境之中,莫說他這一劍是否能劈到本體、真讓他們可以出去,若是劈中了什麽法門,反将他們陷入危險之中也未可知。
——年輕人怎麽為了愛情這麽魯莽!
師兄們要破碎了。
他們喊着追着也不可能快過程韞之的劍啊!!
衆人的心裏已經為程韞之這一劍徹底繃緊了,手都已經反握在武器上準備随時應對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各種狂風暴……風了,可下一刻劍氣倏然蕩過,林木斷碎一片,卻又慢慢安靜了下來。
在程韞之的對面,是楚明夷站在那裏。
明明剛才還離這風團最遠的楚明夷,在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的情形之下,轉眼就出現在了那個靈團原先所在的位置。
他下盤紮得穩當,身體微微前傾,長劍橫擋在自己身前,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态擋在了那靈團的前面,目光裏的冷厲之色比方才程韞之那一劍的劍氣也不遜分毫。
他在堅決地、擋住這一劍對靈團的所有傷害。
衆人都在楚明夷的這一劍下沉默了。
對,他們都不了解夙鈴,可他們也都同樣不了解楚明夷。他們沒見過他修煉,沒見過他正兒八經地用盡全力出招,他們只隐約知道他或是個有些本事的師兄,但他們不知道他的能力在哪。
現在他們知道了——
鳳首山的弟子沒人擋得住程韞之,但楚明夷擋得住程韞之拼盡全力的一劍。
而比起楚明夷的能力,比起楚明夷從不曾露出過的冰冷表情,還讓他們啞然的是他身後那個靈團。
在面對鹿瑛突然變色之後的那個靈團,原本已經化作無形長風攻擊而來,可在楚明夷出現的那個瞬間,它的力氣就換了方向,徑自穿過楚明夷的袍角,繞過他身形阻在了他的前面,與他霸道劍力那樣自然而然地融到了一處。
他不許程韞之傷她,它也不許程韞之傷他。
鹿瑛沒躲過這一下,被擊中後難免感到肺腑疼痛,但卻并沒有什麽暗傷。她一時有些直不起腰,但心裏就是能隐約感覺到這風團不是故意傷她,必然是因為她說了什麽……
她立刻就要去拉住程韞之,免他下一步動作繼續攻擊,但卻沒能拉住。
程韞之迅速而穩妥地将她安置在身後一棵粗壯的樹乾之旁,立刻抽身向前,長劍直指,大有楚明夷不讓他也無妨刺穿他身軀過去的架勢。
但楚明夷真就沒讓。
他執劍站在那處,師兄的威儀展露無遺:“你要做什麽?”
“師兄不讓開嗎?”
程韞之脾氣已經上來了:“這鬼物傷了——”
楚明夷的眉眼壓得極低,戾氣藏都藏不住,直接出口打斷:“她不是鬼物!”
程韞之冷道:“師兄兩只眼睛是都瞎了嗎?我們所有人都能感覺得到,它身上一點人的氣息都沒有,反是陰煞之氣濃郁。即便它真是夙鈴,也絕不是一個活人……”
他已經受夠了這種過家家一樣鬧着玩的氛圍了。若是鹿瑛沒傷,他為了她感興趣,也不會多說什麽。
但現在鹿瑛傷了,他必須要立刻帶她出去,誰在旁邊說什麽話都沒用。
這風團是從先前那暴風中救了他們不假,但那暴風也只是暴風而已,這卻是實打實的一直在露出一種藏都藏不住的陰冷氣息。
這氣息實在太濃厚了,凡是能入門的修士,都不會察覺不到。
他不信楚明夷能置若罔聞。
故人不見,故人重逢,這都值得停步一敘。可對方不是故人,即便是,也不再是故人。
但楚明夷還是沒有讓開。
他的身後空空蕩蕩,可他卻面對衆人擡起無劍的左手,虛虛向後一攏,是一個無聲的保護的姿勢。
他面上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甚至在長風餘力拂過他指尖的時候,還微微流露出一點緩和下來的溫柔。
“即便她不是一個活人,她也是夙鈴。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她。”
他這話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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