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 ? 不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8 不見
◎為什麽最厲害的兩個人都是戀愛腦?◎
要負責帶隊并保護師弟師妹們的師兄站在對立面, 這不是什麽好事。
奶媽師兄多少了解他的狗脾氣,給鹿瑛使了個眼色,拉着程韞之的手臂向後拽了拽, 當先走到前面去。
“我們在這裏對峙是沒用的。明夷,你認定了她是夙師妹, 也該能瞧出她如今的狀态。便是為了護着她, 也該尋師父問明情況再想辦法才好。留在這裏對我們沒有好處。”
程韞之臉色不好看, 眼見着就要說出難聽的話。
鹿瑛也顧不得自己了,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免得讓他再招惹了楚明夷。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要破解這迷境,必然是要從這大風靈團……這一身陰森冷氣的靈團身上想辦法。
若楚明夷執意護着她, 而他們也不能除了她,接下來還能有什麽辦法?
鹿瑛是不打算用任何武力解決問題的。
她認定自家浪蕩師兄必然與這位傳說中的天才師姐有點什麽, 一般來說, 這些困難險阻,無非源自于愛恨嗔癡。
只要弄明白了他們當年的恩怨情仇, 或是有什麽誤會阻隔, 或是當真有誰負心薄幸,總之等故事明白了,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所以她才想要去問一問夙鈴, 看看能不能與她套出什麽話來。
她尚且不知道夙鈴對楚明夷是什麽态度,但起碼有一點是肯定的——夙鈴對出去、或者說對外面,有非常濃重的排斥情緒。
鹿瑛突然有些明白了:“或許是夙師姐不肯要我們出去呢?她先前沒有傷過我們, 是我說了想要出去, 她才突然動手的。”
那風團因為鹿瑛這話顫了顫, 一轉身直接溜沒影了。
楚明夷下意識回手要捉, 卻什麽也沒捉到,眉頭因此擰得更深。
慫包師兄慫慫發問:“所以是宗門禁地裏出現什麽問題嗎?她才會把我們留在這裏?”
宗門禁地裏是鎮壓着些東西,雖然有法寶按着一直風平浪靜,甚至能讓弟子們進來當個試煉的地方,但并不是沒有出現差錯的可能性。
若是這風團當真是為了護着他們,那把他們放到這安安穩穩的密閉幻境裏也未可知。
程韞之的态度非常強硬:“無論如何,離開這裏出去為先。如果師兄不肯一起,我會自己來找辦法。”
鹿瑛拉着他,試圖緩和團隊氛圍:“其實我沒傷到什麽。”
他的劍快,劍力替她擋了個七七八八,真要說身上哪裏傷得最厲害,還是被推出去時沒站穩撞到樹上比較痛。
但程韞之不管這個。
他可以涉險、可以受傷,但是鹿瑛不行。他願意滿足鹿瑛的好奇心,但前提是她一切穩妥。
那風沒傷鹿瑛,他就可以站在旁邊裝成個瞎子傻子,由着其他人陪着這鬼物玩過家家一樣的探案游戲。
但那風傷了鹿瑛。
即便他看在師兄的份上不對那風下手,也必須立刻把鹿瑛送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楚明夷仍舊沒有任何表态,程韞之也沒有等他,扭頭拉着鹿瑛就走到了反方向。
奶媽師兄立刻回頭看了靠譜師弟一眼,靠譜師弟會意,扭頭就追了過去。
有小靠譜在,即便出現了什麽問題,也能立刻和他聯系上。他們這一隊人,就算不上分散。
這下,就只剩了顯眼包師弟和慫包師兄兩個面面相觑,一時不知道要跟誰走。
團隊裏最厲害的兩個人分了家,就像沒有感情的父母丢下了一窩嗷嗷待哺的孩子。若跟程師弟走,程師弟多半只會優先管着小鹿;若跟師兄走,師兄又明顯還在不顧他們死活地發癫。
好難,真的。
為什麽最厲害的兩個人偏偏都是戀愛腦呢?
楚明夷在這時候發話了:“你們都走。”
顯眼包師弟和慫包師兄:啊?
奶媽師兄也皺了眉:“你要做什麽?”
楚明夷又冷靜下來了,不在那風團身邊的時候他總是冷靜的。
“小程能找到辦法帶你們出去,那你們就出去。我留在這裏。”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了。他打定了主意要在這裏抓住夙鈴好好弄個清楚。
顯眼包師弟和慫包師兄心裏無聲哀嚎:天殺的!師父還讓他們跟緊楚師兄呢!靠不住!就說他靠不住!
他們回頭悲傷不已地去追人了。
奶媽師兄依舊沒走。
他站在原處,目光有些複雜地對上楚明夷。
楚明夷以為他在糾結,輕松地笑了笑:“放心,我只要見她問兩句話就好。她想要留在這裏,難道我還非要糾纏嗎?”
奶媽師兄卻沒笑。
他腦子裏想着一百年前的舊事,那時候他們都還是小輩,也沒如今當了師兄這點架子和面子,鬧騰起來也都沒輕沒重的。
但再沒輕沒重,也分得清大輕大重,在緊要至極的關頭,不會莽得拿性命玩笑。
“我以為你與夙師妹是兩不相乾的。”
那樣優秀又那樣疏冷的天才小師妹,和那樣懶怠又那樣不羁的放蕩浪子,同門多年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他們能有什麽乾系?
沒有人會覺得他們有任何乾系。
楚明夷也是這樣說的。他立在原處,臉上沒有半分動容:“我與她能有什麽乾系?”
若是從前,這話是理所當然的,但放在眼下,奶媽師兄不會相信。
他想起當初詭獄四道暴亂,那時候楚明夷在裏面逗留許久,他總覺得他像是在找什麽人……或許,他找的就是夙師妹嗎?
奶媽師兄想他大約是不會說的,如果不是這回遇到這個風團,他連這一點暴露的契機都不會有。
“我留在這裏。”
楚明夷直接拒絕:“我不用人陪。”
奶媽師兄難得不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我不是要陪你。萬一他們找不到門路,我總得保證他們都能囫囵個兒地出去。”
……行。一個隊裏總得留一個能拿事的。
楚明夷沒再和他多嘴了,扭過頭向着風團離開的方向走過去。
其實哪裏還能找得見?她是那樣不肯與他接觸,此刻早無影無蹤,他又能走到哪裏去找她。
奶媽師兄無奈地跟在他身後,只是沒走兩步,卻突然見天色變換,隐隐露出些龜裂的痕跡來。
這迷境居然是要裂開了!
奶媽師兄心中納罕,想小程居然真有這種本事,同時見法器亮了起來,靠譜師弟在向他發送靈訊傳遞位置。
楚明夷臉色難看得厲害,轉眼瞧見奶媽師兄法器上的位置,立刻就趕了過去,速度之快,奶媽師兄險些沒能追上。
饒是如此,他還是晚了一步,沒看到楚明夷趕到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麽。
他沒看到,其他人看到了。
其實什麽找到破境線索那都是沒有的事。他們就是走着走着,那陣消失的風突然出現了,在他們百般警惕下吹過他們亮出的武器,直接吹散了整個幻境的迷霧。
那風團自己将他們送了出去。
靠譜師弟立刻給奶媽師兄發了位置,但他沒想到楚明夷來得這樣快。
興許是因為他們原本就沒有分開太久,所以距離算不上太遠,楚明夷趕到的那瞬間,當即就長劍運力向還未來及離去的風團攻了過去。
或者說,他不是攻過去的,他是整個人沖了上去。
現世中是一片黑暗,此刻正在長夜之間,天上不過幾點星子,光線昏暗,不過能瞧見長劍幾縷寒芒。
遠處的山巅之上,卻突然有一束流星般的光亮,自下而上沖上天際,炸開一片巨大的煙花。
是進入禁地試煉的其他小隊放出了緊急訊號。
這樣的信號彈表示遇到了緊急情況,外面關注他們的師父和長老們,會立刻對禁地裏的情況作以接應和掌控。
有人遇到了難題。
但眼下沒人管那難題是什麽,沒人管得上那些。那風團裹挾着他們回到現世之間,又迎上了楚明夷的劍鋒。
他們親眼看着那風團淌着模模糊糊的霧影,徑自将楚明夷整個納入其間,轉頭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飄了出去。
奶媽師兄趕到的時候,就只聽見顯眼包師弟在哇哇亂叫。
“啊啊啊啊啊啊楚師兄又被妖怪抓走了!!”
矛盾歸矛盾,争執歸争執。真到了遇見危險的時候,同門還是齊心協力的。
程韞之第一個追出去。
衆人緊随而去,卻見那風團速度雖快,卻保持在一個可以讓他們遠遠追上的距離。奶媽師兄和靠譜師弟追逐的同時判斷位置,發現那風團是帶着他們向禁地的出口而去。
它在帶着他們出去,這可太奇怪了。
困住他們的是它,送走他們的又是它,此間原因究竟是什麽,誰也想不明白。
鹿瑛絞盡腦汁,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我們幾個可都等着那筆銀子下山玩兒呢。師姐知不知道怎麽樣可以出去?”
這時候風團還是安安靜靜的。
“我們出去以後一定回來帶師姐出去玩。”
這時候風團攻擊了她。
她讷讷開口:“我說了要帶她出去玩……會不會,她不是不想我們出去,只是自己不想出去?”
可是為什麽呢?
如果她是夙鈴,為什麽她不肯出去,而是要變成這副樣子留在這禁地裏面呢?
鹿瑛的話音落定,那風團也停了下來。
禁地的出口離他們只剩下不到百米。
衆人落定在風團旁邊,看到風團緩緩變幻後退,吐露出一個完整的楚明夷來。
他手中仍握着劍,但卻閉着眼,似乎是暈過去了,被風團的力氣托着,安安靜靜地伏在樹邊那塊大石上。
風團還要繼續退,卻退不動了。
楚明夷人事不省,沒有握劍的另一只手卻攥緊了拳,手裏不知在緊緊攥着什麽,竟就将那風團這般攥在手裏,任憑風團如何掙紮着想要退後,都只能停在這昏迷之人的手邊。
衆人還未及開口,忽聽有衣袂之聲。有一人身影倏忽出現在他們面前,不是師父又是誰?
老頭子平時像個管不住弟子只能無力哀嚎的可憐老頭子,此刻負着手冷着臉,竟露出十二分的威壓震懾,叫這些弟子都不敢開口說話了。
他冷眼掃視了面前的弟子一遍,目光落在楚明夷身上,沒有任何停頓,便伸手施力要将楚明夷帶過去。
楚明夷的身體因他施力起來了,攥着的手卻不松,竟硬生生扛住了。
師父瞧見這一幕,臉色愈發難看,手臂一揮又添十分力氣,徑自向他們打了過去,大有要将那風團直接打散打死的勢頭,連楚明夷的死活都不去管。
那風團就如方才面對程韞之一樣,原本還要避之不及地退走,眼下直接上前将楚明夷擋在其間,硬生生挨了師父這一下。
可師父就是師父,平日裏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但不代表他真是個沒什麽本事的普通老頭子。
旁人驅不散的風團,在他這一力之下,直擊得霧氣彌散,竟當真從那朦朦胧胧的風團裏逐漸露出人形來。
那個模糊的人影,在風霧消散之後變得清晰直觀。
那果真是一個女子,穿着一身霧白色的衣裳,發長委地,全都不加修飾地落下來,唯一束發的一截素色的發帶也半掩半藏在長發之間。
她一張蒼白的臉,生一對烏黑的眼珠,雖有幾分麗色,卻更顯得有十分的森然鬼氣,叫人不寒而栗。
唯一見過夙鈴的奶媽師兄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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