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因緣線（2） 開頭五視角

第86章 因緣線（2） 開頭五視角

在我高中畢業的很長一段時間裏, 我的身邊都是空無一人的。

我記得我二十多歲剛剛開始帶學生的時候，硝子為了慶祝我成為老師，特意送了我一盒巧克力。

雖然是非常、非常苦的黑巧克力。

“硝子, 為什麽不送我甜的？這個真的超級——苦！”

那時候已經很晚了, 硝子還在寫報告。今天出任務的時候，有一位二級咒術師死亡，我負責帶回來他的遺體。

硝子在寫的，應該就是這位咒術師的死亡報告。

“五條。”

她喊我，我以為她又嫌我打擾她工作, 要把我轟出醫務室。但是她只是說：“辛苦了。”

這句話我經常從其他人嘴裏聽到, 但是十句有九句都是作為普通敬語順便使用的。唯獨當與我經歷過同一個夏天的同期說出來的時候，這句話才帶來了難以言說的情緒和一種溫暖的感覺。

于是, 我也回敬她：“要說辛苦的話, 硝子不也是麽？”

她搖搖頭, 只問我最近帶學生感覺怎麽樣。

“啊，這個嘛……大家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哦。但是，我很期待。”

我無比期待大家的未來，也希望他們能夠與我并肩、甚至超越我, 成為特級以上的存在。

“吶吶，硝子, 我和你說哦。這一屆裏有個學生性格非常活潑呢，看見我會飛居然嚷嚷着要我教他诶。”

“這樣不是很好嗎？”硝子寫完報告起來拍拍我的肩膀, “有熱情的學生一直在你身邊的話，你也不會感覺太孤單了。”

我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于是我開始想象一朵未來的花朵。想象花朵迎着風、沾着露水，努力綻開的模樣。

但是噩耗總是突如其來的，新年的第一天, 我的學生犧牲了。

花朵尚未開放，就已經被折斷花莖。

這樣的事情我在之後的幾年裏又遇到了幾次，學生、偶爾還算聊得來得新同事，甚至輔助監督。

我見過太多與我有關的人死亡，走了很多路，但是我仍然是孤身一人。

正如硝子那天所說，我感覺有一些孤單。但是，是靈魂上的孤單。

我也會想和人吐槽一些不可以對學生說的壞事，那些都是浸泡着大人陰謀的毒液，在他們具備成熟心智之前，作為師長我應該避免他們接觸這些。

有時，在清晨醒來聽到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聲時，極少數情況我也會有想要偷懶的情緒。但是我的房間空蕩蕩的，只有必要的生活家具和一堆資料。

想要傾訴、抱怨的時候，才發現根本沒有那樣的人可以傾聽。

這種細微的情緒很奇妙，它像是孤獨，但卻沒有孤獨來得空虛。可要是把它簡單歸類為悲傷，似乎又不夠深刻。這種感受就像是深夜才會出現的濕答答的霧氣，沾在我的衣服和發絲上，但當每天早上太陽出現的時候，這若有若無的濕氣就會消散得一乾二淨。直到下一個無人的夜晚才會再度出現。

我以為我要一直要在這樣濕漉漉的夜晚獨自行走，直到夢一樣的她出現在我的身邊。

大部分時間我都在高專休息，也有時候會像那天一樣在我自己的房子裏住一晚。

這間空蕩蕩的房子我來得并不多，但是在某個早晨，她來到了我的身邊。

說實話，如果我不是咒術師的話，真的要被她的出場方式吓到。因為過于突然，我本能地伸手，但她穿透了我的無下限。

這個奇怪的人成為了我的妻子，我的同路人。

至此之後，我将不再獨自一人行于潮濕的夜裏。

我的妻子說話時眼睛總是專注地看着我，會對我微笑，包容我的一切惡作劇和奇奇怪怪的想法。在聊天的時候湊上去親她的話，那張臉會露出點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就會習慣，最後縱容我各種各樣的親吻。

某個雨天的早晨，我又聽見雨滴敲在玻璃窗上，發出細細的聲響。反轉術式雖然能修複身體上的疲憊，但卻無法治愈靈魂的倦怠。

我又産生了想要罷工的情緒。

但這一回，有一雙柔軟溫柔的手臂圈住了我。

即使還沒有睜開眼睛，我就已經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氣。恬靜的，包容的。我像嬰兒一樣，努力将頭埋進她軟軟的胸口，尋求安慰。

“悟？”

早上的她聲音總是帶着一點沙啞，說起來這都是因為我昨晚太過分導致的。但她很少和我抱怨這些。

我感覺到她的手指正在輕柔地梳理着我的發絲：“悟是在賴床嗎？”

我點頭的時候，她好像笑了。掀起的微弱氣流如同蝴蝶撐開翅膀，輕輕撲在我的頭頂。

糟糕啊，好想抱着她一直賴床。剩下的事情，随便交給誰都可以的吧？讓我也稍微偷個懶吧……

早起總有很多數不清的溫情要相互給予，我迷蒙着開始親吻她，從鎖骨開始往上的親吻讓我的大腦逐漸清醒，但也使身體越發燥熱。

如果親得太厲害，她會發出抗議的聲音。但憋在口腔和喉嚨裏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撒嬌。

早晨賴床的十分鐘裏，我感受到了無法言語的安心。她像是黑夜潮霧裏的一盞燈，溫暖光明，讓我憐愛。

去神社舉辦婚禮那天我難得感覺焦慮起來，還是惠提醒我，讓我不要繼續繞着房間走來走去，免得破壞剛剛打理好的造型。

但是惠果然還只是一個小男孩呢，根本不能理解一個男人結婚的時候到底有多麽激動。

啊，好想快點見到她啊。

在參集殿等了也許十分鐘，也許幾個小時，終于等來了儀式開始的消息。

按照規定，她需要在家人的攙扶下，跟在我身後三五米的位置，和我一起慢慢走入神殿。在這個期間，新郎不能回頭看新娘。

不過，那是一般人啦。因為六眼的緣故，我不用回頭也能看見她。

呀，有一雙好眼睛真的是太方便了。

所以，在見到她穿上白無垢以後的樣子，我感覺大腦裏的細胞一下子變得躁動起來。空氣的味道、人群的呼吸聲，又或者其他的一切，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就像——這世界是一個模糊的夢，唯有她的身影是清晰的。

我有些笨拙地向前走着，像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全部的心思都在身後。

她半低着頭，角隐內襯的金色投在她的眼睛裏，我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只靈動的小鹿。

這只小鹿別出心裁，悄悄在自己頭發上簪了藍色的花卉。

是想要給我驚喜嗎？

真是太可愛了。

好想抱回家藏起來——

當我們終于在神前并排跪下的時候，她身上獨有的氣息也逐漸将我包裹。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她身上似乎纏着意思若有若無的力量，從來沒有感受到過，但是很親切，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

你不像五條悟那樣擁有無死角的全視野，所以當你隔着一點距離，看見自己的丈夫穿着非常正式的袴走在前面時，內心只有期待。

「好想看看他的臉啊」

這樣的想法一直在你的腦袋裏打轉，好不容易等到并排，你終于可以偏頭看到他的樣子。

轉頭的那一瞬間，他也恰好向你看來。

你就這樣撞進了一片晴朗溫柔、獨屬于你的天空裏。

“哎呀，看呆了嗎？”

他用氣音悄悄問你，但目光卻一直在你的嘴唇和眼睛上流轉。這樣微眯的眼神你很熟悉，每次想要和你接吻的時候，他都會露出這樣的神态。

他伸手，隔着角隐碰了碰你的頭發和別在上面的鮮花。

喉結不斷輕輕滾動，看起來忍得很辛苦。

“咳咳！”

負責主持婚禮的是神社的代理宮司森朱理，請的證婚人是五條悟學生時期的班主任。

儀式進行的時候，五條悟藏在寬大袖袍裏的手悄悄勾住了你的手指。邊上的千家歌注意到了也只是微笑着閉上眼睛，算了，這兩個家夥每一個安分的。

婚禮期間稍微出了一點點意外，在進行三三九度的時候，你的酒杯還未擡起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碰倒了。酒水灑在了地上。

周圍靜了很久，交杯酒出現意外幾乎是不詳的預兆，所有人都很緊張，除了你和五條悟。

“啊……”

他發出很輕的嘆息，既像是在驚喜，也有一瞬間的“原來如此”的感覺。

你也笑了，掌心慢慢下移到小腹的位置，用很幸福的聲音輕聲說：“是懷孕了哦。”

孕婦不宜飲酒，所以杯子才會被打翻吧。

千家歌拍了拍手，接着所有人都在這個原本應該保持安靜的儀式上鼓起掌來。

五條悟的手隔着層層疊疊的衣服放在你的小腹上，仔細感受到你身體裏有一股不屬于你的、但是親昵的力量在緩慢流轉。

用六眼看的話，也能看到屬于他的咒力在你身體裏緩慢團聚、盤旋。

你和他的手交疊在一起的時候，紅色的絲線就這樣繞在你們的手指之間，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之後，你每次想起婚禮那天發生的事情，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出雲大社掌管「緣」，無論是愛情、親情還是機遇，只要是有人相關的，都歸它掌管。而那天，神明齊聚一堂，為你和五條悟送來的祝福是一個新的生命。它承載着你們的愛意來到這個世界，所以這是一條長長的因緣線，将你和五條悟緊緊地栓在一起，從過去延伸到未來。

“太太，你說寶寶會是小兔子嗎？”

“……我覺得人和人是生不出兔子來的。當然，也生不出別的物種。你為什麽一臉遺憾的表情？”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因為是乙女文，所以我覺得表達悟對大家的喜歡和珍惜也很重要。以上的情緒身為人的話，多多少少會有，下雨的時候會有一點孤單，偶爾也想賴床，希望有人和自己一起吐槽爛橘子等等……所以我認為，大家的出現、大家的愛對他來說是很寶貴的東西，小悟會很珍惜這樣的愛。雖然正文完了，但是我還有許多亂七八糟的沒寫，應該有以下這些：1.if線：dk悟x你2.雪豹悟x兔子你（這個指不定以後有長篇呢，我先畫個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