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姻緣線(2) 宮司和神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姻緣線(2) 宮司和神子




如果要問五條悟成為咒術師的契機是什麽, 他大概會無所謂地笑兩聲,然後告訴對方,他出生就是咒術師。




你也一樣, 出生就是神社的繼承人, 出生就是陰陽師。




而眼前這個幻影,身着标準的宮司服飾,頭發盤得講究至極。那些裝飾品——耳墜、腰間的鈴铛、手腕上的紅線——也全部都是最高規格。




她從浴火的鳳凰式神背上跳下來,着地時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淡漠的眼神掃過衆人,像是缺乏人性的神明。




“看起來很辛苦呢。”五條悟唏噓道, “好重的黑眼圈哦, 脂粉也沒有蓋住呢。”




你毫不留情地肘擊了五條悟的腰部:“一直盯着她的臉看什麽啊,有那麽好看嗎?”




“等等, 我沒有盯着看啊。只是這種情況六眼看一下就全部知……我錯了——”




看到自己老婆舉起來的手和不愉快的表情, 就連最強咒術師也要瞬間認錯。雖然, 他覺得自己沒什麽問題。但是如果想要老婆理自己、愛自己的話,男人就要學會全方位無死角認錯。




“哼。”





你雙手抱胸,相當不愉快。




在幻境裏看到自己的臉絕對是一種很糟糕的感受,更不要提這個幻影似乎還和你是一個職業。




“走, 我們跟上去。”你氣勢洶洶,“我倒要看看, 到底是什麽可惡的副本,居然連我都冒充。果然, 還是一炮轟了這裏來得快啊——”




五條悟的雙手搭在你的肩膀上,不停上下搓搓, 和安撫炸毛的小貓咪一樣。




“老婆,剛剛不還說不能亂炸嗎?怕打到裂隙或者封印什麽的……”




“所以我才沒一看見那張臉就出手啊!”




那位身着華服的宮司大人和明緒交談了很久,期間巫女奈奈就那樣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對方。




“我明白大概的情況了。”宮司安慰對方, “這并不是你們的錯。面對突然暴起的災難,能守住三分之一的居民已經很厲害了。”




“但是,還是有很多人……”




“明緒,我們不是神。”




我們不是神,所以救不了所有的人。




近年來,陰陽師和巫女犧牲的數量越來越多,多到讓這位心性平穩堅毅的宮司大人都忍不住懷疑:不斷付出這樣殘忍的代價,真的能得到安寧的那一天嗎?




但盡管如此,宮司大人依舊決定前往那個已經荒蕪的小村子。那裏有一口黃泉。據明緒所說,那口黃泉忽然倒流,導致污穢物流出,才會引發這樣的災難。




宮司大人乘上火鳳凰,咻得一下就消失在了眼前。五條悟站在你身後,兩條手臂從後往前锢住你的腰。




“要飛嗎?”男人好聽的聲音從你的頭頂傳來,他的指尖親昵的在你的腰腹上畫小圈圈。怎麽說呢,你怎麽感覺他在調情?




“不用吧,按照之前的規律,這個地方自己會帶我們過去的。”




你的猜測沒有錯,在那只鳳凰式神消失在你的視網膜上的時候,周圍的景色也再次如同暈染開來的油畫,變得模糊不清。




幾個呼吸以後,雜糅的顏色重新組合,你們來到了黃泉口。那位大人正撥開污穢物努力向前走。




你忽然意識到:這裏一直都是黃泉比良坂,現在看到的,也許就是幾百幾千年前的景象。




“悟……”




你摸到他溫熱的手,緊緊拽住。你有預感,也許你和五條悟一切的一切,是從好久好久之前就開始了。




***




這一帶的空氣十分污濁,偶爾落在皮膚上的灰燼也沾着具有腐蝕性的術法。從小神社一路向西,污穢物最濃厚的地方便時黃泉口。




十年前,有個人揭開了黃泉的封印。在那之後,無數靈魂被轉化為祟。可怕的祟侵襲村莊,啃食村民、家畜。




幸存下來的人類逃亡神社,他們身上染着濃厚的負面情緒。




那些逐漸堆積的情緒最終爆發,形成了咒靈。




我是出雲大社的宮司。




名字?




名字對于我來說并不重要,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叫我的名字。大家都以“宮司様”來稱呼我。




我的任務是祛除邪祟,安定人家。




從出生以來,所有都是這樣說的:有宮司大人在的話,天塌了都不用擔心。




但是,現在天真的塌了。




鼻腔裏硫磺的味道越來越重,摻和着許多屍體的腐臭味。我搖動九層神樂鈴,清脆的聲響驅逐來濃厚的黑屋。




我看見了一個小孩子。




約莫七八歲的樣子。




這并不奇怪。黃泉具有迷惑人心的作用,從我開始做這些事情,我已經見過了千千萬萬種的幻象。




生離死別,癡情怨恨。




這些濃縮的情感包裹在霧裏,一旦松懈,就會被霧中的怪物吞噬,最後成為養料。




我像以往一樣,心情淡漠切疲憊地召喚出了式神。滾燙是溫度環繞着我的周身,鳳凰的羽翼上的火焰近日不知為何,隐約呈現出了幽冷的蒼白。




我沒有在意。




與我而言,式神不過是工具,和我腕間的鈴、手中的神樂鈴沒有本質區別。溫度高低、顏色變化,都是術式波動的外在表現。




踏過被腐蝕的焦土,手中的神樂鈴叮當作響。擡手,我毫不猶豫地指使式神想那個孩子發動進攻。




小孩站在那裏,小小的身體外面套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藍色和服。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孩子。




一些聰明的祟會模仿人類幼崽的形态,用最無害的外表引誘陰陽師靠近。一旦你伸出手,它們就會撕開僞裝,将你的手臂連同靈魂一起吞食。




所以,為了不必要的損失,直接出手是最好的選擇。但是——




我還是失敗了。




在式神尖銳的火焰觸到那個孩子的眉心前,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猶豫地上前抱住了那個孩子。




式神絕不會傷害主人。




它的攻擊停頓在那裏,我用掌心輕輕将那一抹火焰撫開。




臂彎裏的孩子有些瘦,但臉頰和掌心的皮膚摸起來溫熱細膩。




他不是祟幻化的誘餌,他是個活生生的人。




這讓我更加匪夷所思,人類的孩子怎麽會毫發無損地站在黃泉入口?




“你叫什麽名字?”




我拿出一點大姐姐的耐心,輕聲問他。




那孩子擡起眼眸看了我一眼,我的心髒為之一跳。因為他有一雙湛藍色的,泛着光的漂亮眼睛。




“……神之子?”




這個稱呼出來的時候我甚至沒有思考,身體的本能驅使我吐出了自己的疑惑。




也許就是因為這幾個字,那個小孩原本冷漠麻木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生氣,我感受到他在我的懷裏繃緊了身上的肌肉。




“你是來看着我跳下去的嗎?”




稚嫩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的時候,我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跳下去是指跳進黃泉裏。




我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麽?為什麽好端端的,想不開要跳下去?”




在這個暴亂、荒蕪的年代,自我了結的人并不少。但這其中鮮少有他這樣年幼的孩童。




“你不知道嗎?”他扯着嘴角,拉出一個奇怪的笑容。我覺得他應該是在嘲諷我,但我無從得知這個孩子對我的敵意是從何而來。




“他們說,「人間的神子是祭品,是替罪羔羊。只要把神之子獻祭給黃泉的伊邪那美,人間就能獲得百年太平」。很劃算吧,一條命換一百年的安康。”




說着,那個孩子又看了一眼正在往外面吐露污穢物的黃泉。我不知道他在這裏站了多久,但是直覺告訴我,他應該不太想跳下去。




“回去吧。”我拉他的手站起來,“這種情況還有其他的辦法。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孩子在這裏裝成熟。”




“哈?”




他發出一個氣音,原本木讷的小臉有了表情,竟然變得生動可愛起來了。




實在沒忍住,我捏着他的臉頰揉了揉:“意思是,你別跳了,我來解決這些就好。”




他用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怎麽形容呢,這種眼神實在是讓我覺得有點不舒服。但是他還是個孩子,會的東西大概率是來自周圍的大人。




所以,他經常被人用這樣的眼神打量嗎?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雙手搭在他的肩頭,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的大眼睛,“你叫什麽名字?”




他目光游移,沉默了半天以後,哼唧道:“名字有那麽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啊。吶,對我這樣的來說:名可是最短的祝福。”




那小孩一臉不認同地看着我:“騙誰呢,書上寫的明明是最短的詛咒。名字是詛咒——”




我一把掐住他的臉頰,小聲說:“你該不會沒有名字吧?”




“切,說明沒有人敢詛咒我。”被我掐着臉頰,他說不清楚話,張口就要咬我的手。




“你的脾氣好差啊,”我松開他,“算了。你看我,看我這身行頭。我是神社的宮司。”




“切。嗷——!”




我毫不留情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那雙藍眼睛帶着憤怒看了過來。灰蒙蒙的霧氣裏,這點藍色的光芒竟然亮得不可思議。




“我是宮司,職責就是祛除邪祟。我給你取個名字吧,這是祝福哦!”我牽起他的手站起來,“有了名字以後,人與這個世界就會産生羁絆。有了那些羁絆,你就不會再想跳進去了。”




“我本來也沒想跳進去……”




這個小孩兒是個傲嬌鬼,但他還是格外乖地跟着我回了神社。




我翻了好多書,硬是找不到合心意的名字。




最後,那個孩子點着佛經裏的一個字,說:“就叫這個吧,這個字好看。”




于是,他有了自己的名字,悟。




悟是個很聰慧的孩子,教東西第一天就能學會,第二天就能舉一反三。我誇他有天賦,他就紅着臉,別開視線,說什麽也不看我。




悟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我出完任務回來,他總要讓我坐下給我捏肩膀。一開始我還笑話他,說他一點點大的人,哪裏來的力氣給我按肩膀。




但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原本腦門只能碰到我小腹的孩子飛快地抽條起來。他長得很快,一晃眼兒就和我差不多高了。




“哎呀,疼疼疼!”




我拍掉他的手,故意氣呼呼地說:“你要把我的骨頭捏散架呀?”




“嘛,姐姐你之前還說我力氣小呢。”他和沒骨頭的貓一樣,軟綿綿趴在了我的後背上,下巴支在我的肩頭,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我的腰部。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悟的失禮和月結,全部都是我親自縱容和引導的。




“你家裏人最近還來找你嗎?”




得知我把能鎮壓黃泉的神子“拐走”了,悟家族那邊的人不肯善罷甘休,隔着十天半個月就嚷着要來把他們的神子接回去。




我脾氣不好,第一次來就撕破了臉問那些老家夥:“接回去乾嘛?又要逼着不到十歲的孩子跳井?”




礙于我的身份,那些人不敢說什麽,只好發揮賴皮的特質,三天兩頭來煩人。




那時候,小小的悟就躲在我的身後,小手緊緊拽着我的衣擺。我回頭看他,他就擡頭用那雙濕漉漉的藍眼睛看我……




後槽牙一酸,我就知道,我之後肯定要一直護着他了。




悟是個沒邊界感的孩子。小時候發了燒就賴着我,要我陪他睡覺。過了兩天,額頭的熱量退了下去,他仍然不肯同我分開。




我就笑他:“你要和我一直睡一起嗎,長大了不羞嗎?”




悟把臉埋進我胸口:“嗯。我不要和姐姐分開。我想嫁給姐姐。”




那天我愣了好久才回他:“……孩子話,我倆差着十歲呢。”




他也不說話,雙手雙腳把我纏得緊緊的,說什麽也不松開。




也許就是從那天開始,我有意無意地會想:悟長大了是什麽樣子的?又或許是我的位置太高,平日裏實在沒人敢這樣賴着我,于是對悟我也産生了一份不願松手的執念。




我明明可以把他扔回自己的房間,但是還是允許他把自己的枕頭放在我的枕頭邊上,夜複一夜地交換着彼此的體溫。我也可以拒絕他的親昵,推開他的擁抱,但我全都接受了。




我平和地接受了他親我的臉頰,允許他一次次越界,直到現在這個地步。




“我不會和他們走的,”他把我掰正,“所以姐姐什麽時候娶我?”




直到他開始向我讨要名分,直到他開始知道男女之情,直到他開始……




“悟,輕點啊!”




我眯着眼睛,蠟燭被他吹熄了。滾燙的身體貼在一起。我呼出一口氣,手臂抱緊了他的脊背。




悟似乎又長高了一點,肩膀也變寬了些。力氣……力氣也變大了。




他喊我的名字,細細碎碎地喊着。滾燙的呼吸從耳廓一路滾到鎖骨,颠簸的身體讓人迷糊,我累得不行,一閉眼,夢裏也只有心愛的悟的漂亮眼睛。




唉,我真是的,這也栽得太完全了啊。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和最強綁定姻緣線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