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祟起 “會的。會

第48章 祟起 “會的。會

“夏油先生, 如果想要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您親自去查探一番，不就好了？”

貼有符咒的房間裏, 這場會談以高層代表之一的加茂真郎的最後一句話結束。夏油傑垂着眼皮, 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這個額頭帶疤、穿着華貴卻又浮誇的男人。

【神秘會談結束的一個小時十一分鐘後】

夏油傑站在了黑色的「帳」邊上。他的身邊，一左一右各跟着位面容青澀乾淨的小女孩。

“……菜菜子，美美子。”夏油傑嘆了一口氣，“聽話，先回去。過段時間我就回來了。”

“不要。”小女孩們齊刷刷地拒絕。

“上一次夏油大人也這麽說, 結果好幾天沒回來。”

“是啊, 回來的時候還帶着很受傷的表情。”

菜菜子和美美子對視了一眼，兩個人抓緊了夏油傑的寬大的衣袖：“這次絕對不會讓夏油大人獨自一個人了！”

夏油傑左右看了看兩人, 眼神裏浮現出無奈的寵溺神色。

“好吧, 那要跟緊我。”

特級詛咒師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 大概這個地方除了五條悟……哦，還有五條悟的老婆，也沒人攔得住他。

夏油傑摸了摸孩子的頭，內心有一種“老父親被女兒關心”的滿足感。

【夏油傑進入「帳」後的四十八分鐘, 五條悟抵達現場】

“五條先生——哎，五條夫人, 您也來了？”

輔助監督滿頭汗，看起來已經在這裏急得團團轉了。

“夏油……特級詛咒師夏油傑已經進去了, 還沒出來。我們的人基本上已經撤離到了安全位置，但目前有一位咒術師一直沒有聯系上……”輔助監督結結巴巴地說, “上面揣測，可能已經遭到詛咒師殺害，他們要求……”

“停下。”五條悟的聲音冷冰冰的, 像裹着一場風雪，“後面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們到遠點的地方待着吧。”

他說着，雙手插在口袋裏，擡腿要往前走。你在這個時候拉住了五條悟的胳膊：“你一個人？”

“太太，待會兒我和他如果真的打起來，會很恐怖的哦。”

“老公，待會兒如果真的打起來，我也不可能坐在這裏看啊。”

你把手上的籠子塞到輔助監督手裏：“麻煩照看一下它，我待會兒就回來。”

你把五條悟的手從他的口袋裏掏出來，然後和你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事先說好哦，我是那種非常難搞的妻子，很纏人哦。”

所以，不管什麽事情，都會有人願意和你分擔了。

五條悟面上嚴肅的表情僵持了兩三秒，然後一下子化開。他發出了長長的一記氣音，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下頭發：“啊啊——老婆這麽熱情的話，我根本沒有辦法拒絕啊。”

“拒絕不了就只能永遠綁一起啦。”

他笑了兩聲：“吶吶，結束了回去我要吃甜土豆咖喱哦。”

“土豆咖喱辣的才好吃吧？”你壞壞地反駁他。

“不管嘛，我就要甜的啦。如果吃不到，我晚上會很餓很餓。這樣的話，到時候只能吃老婆的……”

“嗯？！住口啊你！”

「帳」內，光線昏暗，空氣裏帶着鐵鏽和輕微的腐肉的氣息。五條悟摘掉遮擋視野的墨鏡，純藍的瞳孔在頹靡的環境裏如同奪目的寶石。

“啊……”你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悟，這裏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種心悸很少發生在你的身體上，每出現一次，就代表着神明降下了一次警示。這裏，大概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而且，與你有關。

越往詛咒氣息濃郁的中心地帶走，五條悟的表情越平靜。他像陰雨天寂靜的海面，每一個下一秒都有可能翻騰出可怕的海嘯。

你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白形代，随手向身側的空氣中甩出去。一股熱浪翻湧而出，明亮溫暖的火光圍繞在你和五條悟周身。

“再看一次，還是覺得太太的式神很特別。”

五條悟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懸浮的火焰，對方有些狡黠地從他的指縫間穿了出去，徒留一陣盛夏的溫度。

“嗯，它的是「明火」。在古老的傳說裏，執掌火焰的式神可以燒卻邪祟污垢，将一切化作來年春日的養料。”

“好可惜，”五條悟沒頭沒尾地問你，“那就不能用它來燒烤了吧？”

“啊？”

式神被這樣用會生氣的吧？！

“嗤——”

你和五條悟“打情罵俏”的時候，前方的空氣忽然被燒了起來，孱弱的詛咒在尚未碰到式神的時候，就已經成為了粉末。

你和五條悟對視了一眼，走進了那間教堂裏。

紅色的地毯兩邊擺着鮮花。玻璃彩窗碎了兩扇，原本應該站着神父的地方換成了一個裹着袈裟的男人。

你們往前走，空氣裏鐵鏽的氣味變得更凝重了，如同實質性的墨水潑到了你和五條悟的身上。

啊，你們要尋找的那位失聯的咒術師已經死掉了。睜着眼睛，胸膛和腹部被什麽東西用力劃開，內髒流了出來。

“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做的。你們會怎麽想？”夏油傑轉過身子，你這才看到，他寬大的衣擺裏還埋着兩個小女孩。特級詛咒師将她們按在自己懷裏，似乎是怕面前的場面太過血腥，吓到還沒有成年的孩子。

“能有什麽想法。”五條悟語氣随意，“不是你就是其他東西啊，當我的眼睛是瞎的嗎？這種事情，我會自己看的啦。”

其實本來還有一天，你們和夏油傑約好的見面時間就到了。那時候或許真的可以和談，即便機會再渺小。

但在這個時候，夏油傑疑似殺害咒術師，高層下達了抹殺命令——

如果這中間沒有貓膩，那未免太過巧合。

“夏油先生，你……你和他們應該有聯系吧？”你想了一下，還是決定直接問對方。

特級詛咒師平靜地反問：“你說誰？”

“上面的那些人。給悟下命令的那些人。”

夏油傑對你微笑了一下，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他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小瓶液體，塞子拔掉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啵”聲。

你們看見他将那瓶液體倒在了面前的屍體上。

教堂裏點了熏香，詭異的油氣和血氣混合在一起，成為一種格外奇怪的味道。但除此之外，你還聞到了另一種熟悉的、令人惡心的氣息。

它從那個瓶子裏來，從被液體輕微腐蝕的□□裏來，從扭曲的空氣和彼岸的靈魂裏來。

“悟，小心，”你的語氣陡然變得冷硬，“它要出來了。”

随後你盯着夏油傑，面色緊繃，語氣不善：“你是從哪裏，弄來了黃泉？”

【三個小時前，封閉的密室裏】

羂索頂着加茂真郎的身體，召開了一次秘密會議。

“加茂真郎，你确定夏油傑會照你說的做嗎？”經過變聲器加工的聲音聽起來像乏味的面食，“他一直保持着和我們的聯系，雖然算不上很好用的棋子，但大多數的爛攤子依舊能把責任推給他。”

夏油傑名下有一長串不屬于他乾的壞事，詛咒師毫不在意，高層也就堂而皇之地往上累加。

羂索看着面前的國際象棋，手指點在己方的黑色國王上，眼神卻看着對面白色棋子裏的王後。

“他會的。”年輕的聲音自信滿滿，“那個人啊固執己見，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執行的是所謂的大義。他的路越往裏面走，就越是狹小、越是別無選擇。”

“他真的不會迷茫和疲憊嗎？我看未必。這個時候，有人給他提供了另外一條道路，于情于理于執行上都更好的道路，你們猜他會不會走上去？”

一陣沉默，只有棋子挪動、落下的聲響。良久，一面屏風後才傳來了一句話：“加茂，我們目前的目标是五條悟，希望你不要貿然出手。驚動他，對我們沒有好處。”

被警告的男人笑了笑，單手支頤：“這點我還是清楚的，至少高層不會明面上和五條悟挑起争端。”

但如果，挑起争端的另有他人呢？比如說，五條悟年少時的摯友，曾經并肩而行的夥伴——

“五條夫人，你曾經說過擁有負面能量的靈魂會變成祟。”夏油傑收起了小瓶子，帶着自己的兩個養女站到了遠一點的地方，“那這中間要經歷什麽？”

他定定地望着你的臉，像看一塊刻滿古老文字的石碑。

“或許是時間吧。”你說，“如果沒有及時處理，時間會讓這樣的靈魂發酵成邪祟。”

“還有呢？”夏油傑又看向五條悟，“悟，你好像一點都不了解你的妻子。從剛剛開始，你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你握緊了五條悟的手，坦白道：“還有黃泉。經過特定方法稀釋後的黃泉，完全就是祟的催化劑。我的故鄉曾有人這樣做過，之後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夏油先生，是誰告訴你這個辦法的？”你看着那具屍體，在你的視野裏，屍體上面漂浮的靈魂開始膨脹，如同一團肉泥一樣往外擠。

空氣裏的詛咒也好、負面情緒也罷，全部都在被它吸收。你擡起手腕，火焰的式神随之蓄力待發。

好麻煩。好麻煩。

你在心裏吐槽着，你不想就這樣消滅一抹靈魂，但是這明顯和你之前遇到的半成品都不同。不需要借助外在的能量，這位死去的咒術師的靈魂裏天然蘊含着強大的力量。

經由黃泉催生，誕生出來的邪祟将會十分難纏。

五條悟看出了你的猶豫，他想起了你曾經的話：“太太，還是我來吧？咒力對這種東西也具有抹殺效果的吧？”

“不行。”你說，“我知道你對殺人沒有負擔，但抹殺靈魂不是殺人。它等同于剝奪這個人以後數次輪回的生命，可以是十次，也可以是百次千次。你可以接受殺一個人一百次嗎，而且就算悟接受，我就會願意讓你接受嗎？”

強大如五條悟，也終究會有極限。

而且就算五條悟是最強，又憑什麽所有沉重的事情都要他去做？

他們已經命令五條悟去殺掉他的摯友了，你又怎麽可能再讓他替你背負這樣沉重的概念。

“傑。你還是說一下，為什麽要這麽做吧？”五條悟的氣壓很低，你突如其來的情緒更是讓他感到心疼和不快，“不然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

黑發的男人笑了一下：“我讨厭這個世界上的猴子們。”

“但普通人裏也會有強大的咒術師誕生，”五條悟說，“傑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猴子們自以為是，對傾盡全力保護他們的咒術師冠上怪物的名號。多年以來，我也逐漸明白，我沒有擁有像你一樣可以殺掉全部普通人的能力。”

幾句話裏，式神的火焰逐漸張揚起來，祟就快誕生了。如果想要事情輕松地解決，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對方誕生的那一瞬間給予致命一擊。

但你很猶豫。

夏油傑顯然是注意到了你的表情，但他沒有點破，依舊自顧自地說道：“那如果有一個世界，它渾濁、混亂。大家需要依靠咒術師的力量才能獲得一隅安寧，那這樣的話，猴子們只會把咒術師奉為神。”

“哈？你在外面晃這麽久終于磕壞腦袋了嗎？”五條悟的臉上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什麽神啊鬼啊的，你又不是七歲的孩子了。”

砰——！

這時候教堂屋頂忽然被吹開，粉塵碎石簌簌地落下。

一瞬間，你看見夏油傑召喚出一種扁平形狀的咒靈擋在自己和菜菜子、美美子的頭頂。

而五條悟只是随手揮了一下手臂，那些很沉重的鋼筋水泥便順着他的手勢直直地被甩到遠離你的地方。

你愣了一下，撤掉了腳底的防禦陣。

夏油傑看着被五條悟扔開的碎石，舌苔發苦。即便在場所有人同為特級，但五條悟依舊是特級中的特級。

「五條悟與衆不同」

這點是所有咒術師的共識。

随着碎石一起落下來的還有一只龐大的咒靈，它長着三只頭，尖銳的牙齒遍布口腔。咒靈的三個頭朝着三個方向嘶吼，菜菜子和美美子無意間抱緊了夏油傑的胳膊。

五條悟不耐煩地咋舌：“我現在有正事，別來搗亂。”

他擡手，只是還未出招，你的式神似乎就讀懂了他的意思。烈火如同海浪撲向咒靈，頃刻之間，只留下了一點麥子燒焦的氣味。

“嗯？”五條悟看向你。

你有點無辜：“我沒有要出風頭的意思啊，我的式神有自己的思想的。可能「明火」判定它對我有危險，所以主動出手了吧？”

咒靈的灰燼落在屍體上，你們面前的空氣開始變得很奇怪。夏油傑看到一種泛着五顏六色光彩的黑色色塊正在扭曲着變大。

它像一塊口香糖，被咀嚼拉扯成奇怪的模樣。

你深吸了一口氣，在決心動手的瞬間，五條悟握住了你的手腕。

“那個東西，能被控制嗎？”五條悟說，“我去控制它的話，太太就能對他進行進化了，對吧？”

你慢慢擡頭，看見五條悟蒼藍色的眼睛。他将你的手握得緊緊的，正如你不希望他背負太沉重的東西，他也不希望你去抹殺一個生命千百次的未來。

“能是能，但是大概免不了要打一場了……”你看向夏油傑，“那邊的兩個小女孩，要是沒人保護會死在這裏的。”

抹殺特級詛咒師。

消除祟。

這兩件事上有各自的分岔口，無論怎麽選，今天你和五條悟都不可能盡善盡美地走出這個教堂。美好的未來必須要拿什麽東西去換才可以。

“——如果夏油傑成為了争端的導火索，如果是他親自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那麽五條悟會怎麽選？五條悟向來強大卻不桀骜，所以他肯定會去拯救別人的未來，哪怕是所謂的下輩子。因此，他必須放棄抹殺夏油傑的想法。這樣，我們最重要的棋子就保住了。”

加密會議裏，通話仍在繼續。

“那五條悟的妻子呢，她怎麽處理？她在交流會上是五條悟帶着進來的。這個特級擺明了是純粹的五條派。”有人這樣質問。

“她是個心很軟的人。一個心軟的人，無法發揮出她本來實力的一半，甚至四分之一。要困住她，只需要很少的一點誘餌，逼她自己選擇犧牲就好了。”

“我還是覺得可能太小。你怎麽肯定五條悟不會殺掉夏油傑？那個人做事沒有一絲邏輯可言。”

“會的，會的。因為，他舍不得她啊。”

是啊，人一旦有了情感牽絆，很多事情就會變得毫無理由。五條悟做一件事情的初衷很簡單：他想。

他想要你往後不必愧疚，所以他選擇幫你控制住面前的祟。

詭異渾濁的腥風從教堂中央吹開，原本在地面的屍體被瞬間卷入其中。你聽見皮肉撕裂的聲響，再接着是骨骼被嚼碎的動靜。

風裏，偶爾有幾滴血液飛出來。血滴向着你和五條悟襲來，然後停在距離你們幾厘米的地方。

夏油傑牽着自己的兩個養女，踩着紅地毯慢慢往外走。他回頭，對着你和五條悟露出一個微笑：“再會了。感謝兩位手下留情。”

五條悟冷哼了一聲，伸手向後直接朝着夏油傑彈出一枚「赫」。

“那如果五條悟兩件事情想打算去做呢，怎麽辦？”有人問羂索，“以他的能力，和夏油傑周游的空檔裏完全能夠控制那個新生的邪祟的吧？到時候，我們在這場賭注上面就會輸得一塌糊塗。”

羂索伸手捏住了對面白色棋子裏的王後，不按照國際象棋的任何規矩将它擺到了期盼中央。那裏，還有三枚黑色的棋子。

“會贏的。”羂索低聲說道，“新的變量一直都有，只要讓現場的環境變得足夠複雜，讓他們周圍的一切都是敵人和累贅，就算是五條悟也會陷入苦戰。”

“加茂，你的意思是……”

“沒錯，是「人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