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你就那麽恨我? “我是約他去了甲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你就那麽恨我? “我是約他去了甲板,……
“夏先生,夏嘉嶼出獄治病的消息,請問您聽說了嗎?”
“.......嗯,我聽說了。”
聽到夏聿川平靜無波的聲音,副署長忍不住覺得心裏有些打鼓。
“是這樣的,我們帶他去了符合規定的醫院檢查,發現确實檢查出了嚴重的心血管疾病,應該不太可能是造假,家屬申請了保外就醫,我們按照法律規定只能同意.......”
夏聿川嗯了一聲,副署長有點尴尬地笑了笑:“您是聽誰說的,署長剛剛才得到消息,馬上就讓我來給您打電話了。”
“我父母。”夏聿川回答。
夏家父母雖然已經放權給夏聿川多年,但是畢竟熟悉各種機關運作的方式,朋友也都還身居高位。
比警署的署長先得到消息,也不是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您忙,我不打擾了,”副署長忙道,“需要給您提供醫院的病房號,或者警員的聯系方式嗎。”
“不用,”夏聿川平靜地答道,“我已經在醫院了。”
禮貌地挂掉了副署長的電話,夏聿川幾不可查地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保外就醫只能在警署指定的醫院進行,大型綜合醫院熙攘吵鬧,夏聿川幾乎很少踏足這樣的地方。
大廳裏的孩子哭鬧着要買玩具才肯去打針,父母也舍不得責怪,只是溫聲地哄着,吵得夏聿川有些頭疼。
“夏先生,三樓。”身旁的私人醫生推着儀器,主動走在他前面領路。
和門診大廳比起來,住院部要安靜許多,夏聿川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私人醫生找到病房號,主動推門走了進去。
夏聿川沒有跟着進去,在病房門口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其實有些不記得夏嘉嶼的樣子了,這麽多年,他一次也沒有去看過這個名義上的親生弟弟。
他也一點也不想看。
夏家人的血液裏大概就有暴力的基因,父親從他有記憶來說就脾氣不好,幾乎每周都要飛去玩一下午的射擊或者拳擊。
他怕看到夏嘉嶼那張臉,讓自己産生什麽暴力的念頭。
夏聿川能把自己控制得很好,但是他讨厭那種氣血上湧的,失控的感覺。
“夏先生。”
不到一個小時,私人醫生從病房裏走了出來。
“我鑒定過了,病人的病情基本和警署出具的報告是一樣的,他确實病得很厲害,不存在裝病欺騙警方的行為。”
“這是檢測報告,我已經通過郵件發給您了,您可以再去病房裏看看病人确認一下。”
醫生只當夏聿川剛剛是怕打擾自己才不進去的,檢測病人的病症是否屬實這種事情是私人醫生常見的工作,尤其是在夏家這樣的豪門,涉及 到遺産分割,資産公證,總是會産生很多這樣的需求,許多雇主都會想自己再親眼确認一下。
“好,辛苦你,這次的費用已經讓秘書打過去了。”夏聿川點了點頭。
私人醫生低頭一看手機賬單,的确在五分鐘之前就已經收到了一筆高昂的工錢,他感激地微笑了一下:“那我就先告辭了。”
作為雇主而言,夏聿川出手闊綽,言辭禮貌,還會提前半天和他預約,除了臉色臭一點之外,幾乎是一個完美的雇主。
“趙醫生慢走。”夏聿川朝醫生點了點頭。
醫生很快走遠了,夏聿川沒有馬上走進夏嘉嶼的病房,他遲疑了那麽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半分鐘左右,他才推門進去。
病床上的青年有些陌生,臉色蒼白難看,雖然才二十六歲,但是臉上已經有了些細紋。
夏家父母能打通關系讓獄警照顧他不要受什麽欺負,但是卻不可能讓他免于和其他犯人一樣的監禁和勞作。
何況夏嘉嶼當年也算得上被人豔羨的天之驕子,一夜之間從雲端跌進泥裏,個中滋味,怕是比□□上的痛苦更加折磨。
夏聿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信醫生和警署說的是對的。
他應該确實是病了,臉色灰白,像是一棵營養不良,葉子開始發黃的植物。
夏聿川并不覺得暢快,只是覺得.......有些認不出來了。
他上一次見到夏嘉嶼,還是親手送他進監獄的那一回。
警方明明已經取得了口供,他卻在法院上大呼自己是冤枉的,沒有推夏溪到海裏,破口大罵夏聿川是個瘋子。
法官在庭上皺了皺眉,喊了一聲肅靜。
“被告,在警方提供的案卷中,你已經承認了是你約受害人去的的甲板,以及你在欄杆上動了手腳,你現在要反悔,指認警方逼你在你不願意的情況下逼迫你簽下證詞嗎?”
“我是約他去了甲板,我是在欄杆上面動了手腳,我是想殺了他,但是我沒有!”
夏嘉嶼情緒激動,幾乎要從被告席上沖下來。
倘若不是法官看到了公訴機關提交的證據,看到他這幅樣子,幾乎就要相信他真的是冤枉的了。
“他根本沒有來過甲板!那天早上我沒有見過他!更沒有推他下海!”
“你當然可以這樣說。”檢方的律師平靜地說道,“為自己辯護是法律賦予被告的權利,但是我相信結合證據和作案動機,法官會對你的辯詞做出正确的判斷的。”
夏嘉嶼有動機,有證據,還有在場證明,任憑夏家權勢滔天,這些也已經足夠給夏嘉嶼定謀殺罪了。
檢方的律師往往出身清白,心裏還是比較相信正義的,這樣板上釘釘殘忍的謀殺,即使知道後來被告的父母會極力運作争取給被告減刑,他們也會盡力在法庭上給他定罪。
何況這次檢方那邊,還站着一個支持他們的夏聿川。
夏聿川看着近乎聲嘶力竭的親弟弟和另一側旁觀席上泣不成聲的母親,目光平靜無波,只覺得有點像一場荒唐的鬧劇。
他記得夏溪不見的時候,母親哭得好像比這樣還厲害。
最注重容貌的她喊着夏溪的小名哭得暈厥了過去好幾次,警方讓家屬簽字的時候她手抖得拿不住筆,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
可是在夏聿川帶着私家偵探找到證據的時候,她又含着眼淚哀求夏聿川不要把這些交給警察。
小溪已經不在了,媽媽不能再沒有另一個孩子了,聿川能懂媽媽的對不對。
聿川。
媽媽只剩下你和小嶼了。
母親性格溫柔,從不逼迫孩子做什麽,夏聿川和父親關系緊張不親近,卻一直很在乎母親。
唯獨那一次,夏聿川像是對她的難過和痛苦視若無睹一樣,沉默地從她身邊站了起來。
平心而論,母親是一個.......所作所為一直都能自洽的人,她善良,可也殘忍。
如果她不是這樣一個人,她當初也就不會在親生孩子走失的不久之後,毫不猶豫地收養另一個更乖,更漂亮,也更讨人喜歡的孩子。
........
“你來做什麽?覺得我是在裝病,想借機越獄?”
看到多年未見的長兄,躺在病床上的夏嘉嶼警惕地坐了起來。
夏嘉嶼冷笑了起來:“外面就有便衣的警衛,夏聿川,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不至于這麽把警察都當成廢物吧。”
“沒有。”
這一次夏聿川很快就回答了。
“沒有不相信他們,只是想再确認一眼。”
“現在呢?看到我真的這樣,再晚送來醫院一會兒就死了,你滿意了?”夏嘉嶼陰恻恻地說。
“夏聿川,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腦子裏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就那麽恨我,一點血脈親情都不顧嗎?”
“夏溪是你的弟弟,我就不是了嗎?我做錯什麽了嗎,是我自己要走丢的嗎,是我自己要離開夏家去過苦日子的嗎?”
“我前腳剛剛走丢,後腳你們收養了夏溪,他被你們寵得什麽都不知道,占着我的身份快快活活地過了那麽多年本來屬于我的好日子,我恨他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夏嘉嶼越說越激動,像是要把對夏聿川多年滔天的恨意都在這短短幾句話裏傾斜出來。
但是在監獄裏呆了太長時間的身體實在有點差勁,他沒說幾句話,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大型醫院的住院部環境一般,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夏聿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猶豫着要不要回答夏嘉嶼的問題。
但是最後夏聿川什麽也沒有說,沉默地走出了病房。
恨。
血緣上是的。
但在那之前,你沒有做錯什麽,是家裏虧欠你,我也虧欠你。
夏聿川其實一直都知道,除了小溪,自己還有一個走丢了很久的弟弟。
弟弟也許在外面吃了很多的苦,所以等他被找回來,夏聿川會盡可能地彌補他。
二十歲的那年,夏聿川和同學創辦了自己的公司,很快實現了正向盈利。
這個麻雀一樣的公司和夏氏比起來簡直就是蟪蛄之于鲲鵬,所有人都覺得不解,整個夏氏都會是夏聿川的,他為什麽要浪費這麽多的時間和精力在這個小破公司上面呢。
沒有人能想到,夏聿川那時候心裏在想,等到嘉嶼回來,他就把夏氏讓給他。
沒有什麽東西能彌補他離開家之後的那麽多年,父母給不起,夏溪更不應該來承擔這些。
把夏氏讓出去,是夏聿川能想到的,最好的補償方案了。
等到嘉嶼回來,他就把小溪接出去住,他的小公司第一年賺不到兩百萬,後續應該能穩定盈利,雖然比不上從前小溪在家裏的生活,但是只要和小溪好好說,小溪會理解的。
小溪是個很善良,本性很好的孩子,如果知道了事實真相,只怕比自己還要愧疚難過。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錢沒有辦法辦到的,可是在這個家,親情和愛也是廉價又稀少的東西。
錢已經是夏聿川認為這個家能給出來的,最值錢,最有用的東西。
夏生明冷漠寡情,只把孩子當成延續家族的工具,只有孩子是有用的時候,他才會顯示出一些寡淡的親情來。
比如夏溪奶聲奶氣地喊他爸爸,接了一杯水從辦公室搖搖晃晃地捧到會議室送給他,讓他很有面子的時候;再比如夏聿川中學參加數學競賽得獎,老師邀請他作為優秀學生家長發言的時候。
林芬倒是很愛孩子,對孩子溫柔又耐心,盡管這樣的前提,或許也是孩子的優秀懂事或者活潑可愛。
這些東西……如果夏嘉嶼需要的話,他也可以都盡數讓出來。
他知道夏嘉嶼受了很多委屈,他知道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都是虧欠他的。
父親,母親,夏聿川自己。
父親母親不該那麽信任那個外地來的保姆,自己不該不照顧好弟弟,才讓他一個人過了那麽久的苦日子。
夏嘉嶼可以責怪這個家裏的任何一個人,如果他還不滿意,夏聿川還能再想想別的辦法。
可是除了夏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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