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番外4[番外]

日常番外4

戰後，德思禮一家又搬回了女貞路4號。

哈利和莉娜在畢業後抽空去那裏看望過他們兩次。

有一次是在聖誕前夕。

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對待他們的态度說不上改善了多少，但至少會拿他們當個客人，表面上的功夫做足，吃了飯，随便說兩句話，然後送客，沒多少值得寒暄的過去。

倒是達力的性格變化了不少，他對他們兄妹倆相對熱絡些，還想邀請他們留在家裏住一晚上，但哈利和莉娜婉拒了。

女貞路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兩旁的冷杉被壓的枝乾低垂下來，風一吹，幾塊松散的雪落到了莉娜的肩膀上，哈利從口袋裏抽出手幫她拍掉，順便幫她的圍巾系緊了些。

莉娜恍然間想起在這條路上的許多個冬天，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從莉娜有記憶開始，她的世界總是會出現一個人——哈利。

他和她的模樣幾乎一樣，那時候他們都是黑色的短發，綠眼睛，瘦的乾癟的小臉，和比同齡人都要稍矮一些的個子。

哈利小小的一個，他剛到弗農姨父膝蓋的時候，就會把自己得到的糖果塞進嚎啕大哭的妹妹嘴巴裏，然後用自己的拳頭去錘比自己高一截的達力，因為他剛把他妹妹從板凳上推了下來。

這場小型鬥毆在佩妮姨媽到來時結束了。

她憐愛地（吃力地）把她的寶貝兒子抱起來放進搖籃裏，那搖籃快被撐爆了，被達力氣洶洶地踹幾腳，發出“噼啪”的響聲，佩妮姨媽又只好給他抱下來塞進那明顯不合适的嬰兒推車裏。

達力已經三歲了，可佩妮姨媽每次帶他出門還是會推嬰兒車，他會走路，但不願走，或許是那一身贅肉讓他喘口氣都堵的慌，沒走兩步路就需要人抱着，可佩妮乾瘦的身材哪裏抱得動他，只能讓他坐小推車。

住在女貞路的其他居民時常會看到這樣一副畫面——

住在4號的德思禮夫人推着她那大的離譜的胖兒子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身後跟着兩個走路還有些不穩當的雙胞胎，他們緊緊牽着彼此的手。

後來再大些，女貞路的居民還能時常看見這對雙胞胎手牽手從門前經過，有時是被壞孩子拿彈弓追趕，有時是下了大雨一起狂奔回家，有時只是在一個惬意的午後，他們百無聊賴地在外面散步。

起初居民們都以為這是一對雙胞胎男孩，直到發現其中一個留了長頭發，五官要更柔和一些，才意識到這是一對兄妹。

停了一陣的雪又下了起來。

雪花簌簌地從空中飄落，沒一會兒路中央那道被工人清理乾淨的一車寬的路面又鋪上了一層瑩白的薄紗。

哈利撐起一把傘，擋在了莉娜頭頂。

兩人不緊不慢地走向公交站臺，準備搭乘公交前往火車站。

來之前，他們說好這次不用魔法，體驗一下之前的生活，坐火車回倫敦。

到站臺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只剩下最後一班公交。

“萬一因為大雪，這趟車停了呢？”哈利收了傘，走到站臺底下。

“等一會兒吧，實在沒有我們再找個地方幻影移形回去。”莉娜看向他，目光不期然落在他濕了半邊的肩膀上。

他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樣。

莉娜偷偷拿出魔杖給他施了個烘乾咒，問他：“哈利，你還記得以前住在10號的巴克夫人嗎？”

“嗯，記得，她人很好。”

住在女貞路的居民們對波特兄妹的印象普遍很差。

他們從德思禮夫婦以及自家孩子嘴巴裏聽到過太多關于這對兄妹怎樣惡劣，怎樣不學無術的壞話，認為他們繼承了那傳聞中行為不端的已故父母的基因，是養不熟的天生壞種。

住在女貞路10號的巴克夫人對他們的印象最開始也是這樣的。

一次，巴克夫人下班看見幾個孩子大笑着用石頭砸縮在牆角裏穿着舊衣服的男孩，她認出那是德思禮家的外甥。

這一片只有他們兄妹倆才會穿不合身的舊衣服，能住在女貞路的家庭可不窮，不至于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給自己孩子穿。

但那對兄妹沒有父母。

巴克夫人想着那男孩可能是又做什麽壞事被發現，然後被別的孩子教訓了，一擡頭，她發現男孩後面好像藏着什麽東西。

她懷疑是什麽小貓小狗或者是什麽偷來的贓物，因為男孩已經夠瘦小了，他那肩膀除了小動物還能擋住誰呢？

巴克夫人于心不忍，把那幾個孩子呵斥走後，男孩一屁股坐到地上，露出了身後的那個身影。

一個女孩。

她驚訝地捂住嘴巴，原來後面藏着的根本不是什麽小貓小狗，而是男孩的妹妹。

男孩脖子和臉頰都是劃傷和淤青，但他沒有立刻顧及自己，而是又爬起來把那縮在兩道牆夾縫中的妹妹拉了出來，髒兮兮的手把她同樣髒兮兮的臉上的淚痕抹掉，安慰說，“別怕，莉娜，別怕，哥哥在你前面呢。”

女孩抽噎着摸他臉上的傷口：“疼嗎？”

男孩笑着說了句“不疼”，可巴克夫人明明看見他在那些孩子離開時，疼的眉毛都皺了起來。

兩個孩子很有禮貌，他們安慰好對方就手拉手站起來走向她，和她道了謝。

巴克夫人将他們倆帶回家，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讓她震驚的是，女孩身上除了後背有小塊像石頭子砸出來的淤青外，一點傷口都沒有，把臉上蹭到的灰洗掉，乾淨的像個在父母膝下被管教的很好的孩子。

再看向男孩身上那些傷，巴克夫人不得不承認——哈利是她見過最像哥哥的哥哥。

他瘦小的肩膀能夠護住妹妹。

“可是巴克夫人後面搬走了。”莉娜沉悶地走向路邊，腳底板磨搓着站臺邊緣那一塊結冰的地方。

“但她不管在哪都會好好的。”哈利注意到她的腳，“莉娜，你會滑下去的。”

“哦。”

莉娜後退一步，不玩了。

“你今天這麽聽話？”哈利意外地挑了下眉。

“我一直很聽話。”

莉娜是個聽話的乖小孩嗎？

或許在外人眼裏她的确是這樣，她從小就會幫忙分擔家務，說話也溫聲細語，有禮貌又會體貼人，除了德思禮夫婦外，和她相處過的大人都會喜歡她。

但哈利對此有不一樣的觀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或許一直是這樣，莉娜喜歡當着他的面做一些刻意又任性的行為。

四歲的莉娜會故意從滑梯上摔下來，因為哈利當時正和一個陌生小女孩解釋自己額頭的傷疤，聊了很久。

六歲的莉娜為了給哈利報仇要将一個臭雞蛋放進達力的蛋糕裏，哈利阻攔無果，莉娜往裏面放了倆。

九歲的莉娜因為一場大暴雨躺在哈利的床上來回打滾不肯走。

“莉娜，佩妮姨媽說我們長大了，不能再睡一張床了，這樣不合适。”

“有什麽不合适的？”

“男女有別。”

“可達力到現在下雨還會讓佩妮姨媽抱着他睡。”

“那是他媽媽。”

“我是你妹妹。”

九歲的哈利嘀咕了句：“就是因為妹妹才更不合适。”

莉娜聽見了，她一言不發地從床上站起來，走向門口。

哈利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出去看看這雨能不能淋死我。”

“……”哈利沉默了兩秒，将人按回床上坐下，“你能不能聽話點？”

“我什麽時候不聽話了？”

“一直。”

“你錯了，”莉娜反駁他，微擡起下巴，自信道，“我一直很聽話。”

雪下的越來越大了，形成了一片茫茫白霧。

看着女孩和當時如出一轍的眼神，二十二歲的哈利眼底浮出一抹淺笑：

“是啊，我錯了，我們莉娜最聽話了。”

莉娜怔了怔，下一瞬高興地撲過去抱住他。

“哈利最好了！”

馬路上車來車往，遠光燈捅過朦胧的雪霧，照的人睜不開眼。

短暫的幾秒白色過後，最後一班公交停在了站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