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控制的魔力

不受控制的魔力

1993年的夏天似乎過分炎熱了些，熱的莉娜心裏生起許多煩躁。

她躺在車庫二層的狹窄隔間裏，聞着空氣裏經久不散的汽油味，耳邊萦繞着蚊子惱人的嗡嗡聲以及羽毛筆擦過羊皮紙沙沙的聲響。

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又瞟了眼窗邊那個清瘦的身影，嘆出今晚不知第幾口氣。

“唉——”

昏暗的臺燈下，男孩的背影頓了下，兩秒後，他放下筆，回過身朝床上那個躺的亂七八糟的女孩看過來，推了下眼鏡：

“怎麽了嗎，莉娜？”

莉娜搖搖頭，非常體貼地說：“哦，沒事的，哈利，你繼續完成你的家庭作業吧，不用管我。”

哈利看出她有心事。

從昨天他被弗農姨父從國王十字車站接回來，莉娜就時常用一種複雜的扭捏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那時問過原因，但她像方才一樣搪塞了過去。

哈利走到床邊坐下，低下頭和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對視着。

三秒後，莉娜主動移開視線，她坐起來，和他面對面，表情嚴肅且莊重，像極了女貞路16號住着的那位老修女禱告時的樣子。

哈利覺得有趣極了。

“哥哥，我有魔法了。”

哈利笑不出來了。

空氣安靜了一霎，哈利的表情由驚訝轉向驚喜——

“什——？？！”

莉娜及時的捂住了他的嘴巴，車庫并不隔音，她生怕他的聲音會吵醒熟睡中的德思禮一家。

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不喜歡哈利在晚上來找她，因為他們兩個總是有說不完的話，聊到忘乎所以的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音量，影響到他們休息。

因為這件事，他們倆可吃了不少苦頭，挨餓、挨罵、做更多的家務都是常有的。

但哈利還是會偶爾在晚上偷溜出來找她。

因為他要完成他的家庭作業，而德思禮一家最讨厭的就是和魔法相關的東西，如果被發現，他們會發瘋的，然後對他破口大罵再撕掉他的作業。

哈利很快冷靜下來。

他拉下女孩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綠色的眼睛流露出擔憂和緊張，追問：“他們發現了嗎？”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

莉娜在德思禮家的生活相對哈利來說要稍微好過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大概是因為她有一張和媽媽莉莉·波特幾乎如出一轍的臉——佩妮姨媽時常會看着她的臉出神，以及她從未展示過任何魔法天賦，讓他們覺得她是個和他們一樣的“正常人”。

如果讓德思禮一家知道她也會魔法，那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太多。

哈利不敢想，在他上學的時候，她一個人是怎麽面對德思禮一家的怒火和排斥的。

莉娜握住他冰涼的手，安慰道：

“放心吧，哥哥，我一直很小心，除了你還沒人知道。”

哈利稍微松了一口氣，又向她追問她是怎麽發現的。

莉娜說是之前拖地時差點摔碎佩妮姨媽新買的寶貝花瓶，情急之下不知道怎麽，那花瓶自己飛起來了。

他們馬上13歲了，哈利要上三年級了，他一直很遺憾妹妹沒有和自己一起去霍格沃茨上學，但在學校遇到那一系列危險事件的時候又很慶幸——

至少莉娜是安全的。

莉娜高興起來，她湊近他，透過鏡片看着他翡翠綠的眼睛：“哈利，暑假後我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去上學了？”

她眼裏閃動着期待。

距離有些近了，哈利不自在地将她的臉推開了點，眉心微微蹙起。

他現在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擔憂，但很快高興更勝一籌。

如果莉娜也能去霍格沃茨上學，那他就能天天見到她了。

而且霍格沃茨是最安全的地方，有鄧布利多在就不會出什麽大問題，況且他也一定會保護好妹妹！

他知道莉娜一直都很向往那邊的事，有時候她會偷偷拿着他的魔杖，學他練習的動作揮着魔杖，無事發生後眼裏流露出失望又可憐的神色。

總而言之，莉娜會魔法了，這不是一個壞消息。

哈利不再繼續寫他那份長的要死的魔藥課論文——寫的時候他總能想起斯內普那張臭臉，好像聽見他在說，“波特，如果你的腦袋沒有裝滿弗洛伯毛毛蟲的粘液的話，就應該知道自己寫的有多麽糟糕。”

哦，如果他可憐的莉娜也去了霍格沃茨，就要和他一樣面對這張刻薄的嘴臉，到時候斯內普可能會陰陽怪氣的說，“哦，莉娜·波特，又是一個波特，波特家可真是能人輩出啊。”

不過，這只是生活的一個小插曲。

哈利興沖沖地又跟她說起學校裏的事，比如會把自己變成貓的麥格教授，比如飛天掃帚和魁地奇，比如海格還有那片禁林……

莉娜聽得津津有味，到最後兩人困的順勢倒在床上，像小時候那樣頭靠着頭睡着了，嘴角都挂着一抹心滿意足的笑。

……

莉娜從早上起床就發現自己不對勁，頭昏昏沉沉的。

哈利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莉娜注意到他已經把桌子上的羊皮紙和羽毛筆都收了起來。

她簡單洗漱好就從車庫出去，走進了德思禮家的客廳。

“達達，你必須把電視機的聲音調小一點，你已經影響到我看報了。”

一道不算好聽的男聲含着輕微的怨氣及無奈傳來，莉娜腳步一頓，随後想起今天是周末，弗農姨父休假。

他可從不會用這種溫和的語氣對她和哈利說話，他總是歇斯底裏的怒吼，讓她聯想到施工地那輛轟隆隆的大卡車。

“好的，爸爸。”

又一道稍顯稚嫩又略帶沙啞的嗓音傳來，緊接着動畫片裏那砰砰砰的打鬥聲更響亮了。

是她的達力表哥——莉娜最讨厭的人之一。

他總是用他那過于肥壯的像是非洲大草原上奔跑的野豬的身軀壓迫她和哈利。

不得不說，但凡有正常的客人來到德思禮家，他們都會發現達力顯然有些營養過剩，而旁邊的波特兄妹則營養不良，瘦瘦小小的，讓人懷疑如果波特兄妹坐在跷跷板的左邊，而達力坐在右邊，會瞬間把他們彈飛。

莉娜從門廊出來。

野豬看見她了，綠豆大點的眼珠子一轉，順手把手邊的牛奶推到地上。

“啪”的一聲，玻璃杯被摔的粉碎，乳白色的液體在地板上淌開。

弗農被驚地手一抖，不滿地朝他看去。

“抱歉，爸爸，我看的太入迷了，沒有注意到。”

弗農沒說什麽，他不滿地目光在移動到莉娜身上的時候，火氣爆發出來：“你還傻站在那裏乾什麽？沒看見地板上的碎玻璃嗎？還不去給它們清理掉！”

莉娜沒有應聲，只是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桌面。

“哼，起的這麽晚居然還想吃早飯？以為自己是什麽大小姐嗎？我們才不會給你留着！”

莉娜沒理會弗農姨父的嘲諷，她現在渾身都提不起力氣，習慣地拿起掃把，将地上那些玻璃碎片給清掃掉。

“真是不知感恩的家夥，我們把你養這麽大還讓你去上學，只是讓你掃個地而已，臭着一張臉給誰看呢？！”

弗農還在喋喋不休的數落着，達力時不時發出幾聲譏笑，還挑釁地用腳踩住了莉娜的掃把。

“莉娜。”

哈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達力下意識松了腳。

自從兩年前他的屁股後面長出豬尾巴後，他一直對會魔法的人有些忌憚，盡管大多時候他仗着父母在還是會做出一些令人惱火的行為。

莉娜還沒回頭，就感覺手上一空，緊接着掃把和簸箕便到了哈利手上。

哈利貼在耳邊對她說：“到房間裏去。”

莉娜點點頭，上了樓。

德思禮家有四間卧室，在去霍格沃茨上學之前哈利都住在那個狹小又肮髒的樓梯間。

後來因為霍格沃茨的信件地址精準定位到了那個樓梯儲物間，弗農姨父就讓哈利短暫搬到了2樓那個達力用來堆放他過時玩具和雜物的小卧室。

雖然後來哈利還是去了霍格沃茨上學，但或許是考慮到他确實是個大孩子了，那個樓梯間顯然是個連腿都伸展不開的地方，他們就沒讓哈利再搬回去。

哈利的卧室不大，東西都擁擠的堆在一起，不過整理的還算井井有條。窗戶邊上有一只雪白的貓頭鷹，她在海德薇柔軟的身體上摸了一把，就在床上坐下。

很快，哈利就回來了。

門在背後輕輕一響，他背在身後的那只手伸了出來，将一片用乾淨的手帕包着的面包遞到莉娜面前。

“早餐時我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多拿了一片，快吃吧。”

不用擔心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會發現少了一片面包，因為達力每天早上要吃一座“面包山”，就算真發現少了幾片，佩妮姨媽也只會因為她親愛的達達胃口變好而感動到落淚。

莉娜看着那片乾癟的面包，忽然鼻子一酸，她點點頭，接過面包，一點點吃了下去——盡管現在她并沒什麽胃口。

哈利注意到了她比平常不同的低落的狀态，但他沒想太多，以為是門口發生的那件事影響到了她的心情。

他摸摸妹妹的頭，在床的另一側坐下，從枕頭下拿出了一份弗農姨夫準備扔掉的過期的報紙。

莉娜在哈利房間待了一會兒，快到午飯時間就一起出去幫佩妮姨媽一起準備午飯了，不去的話佩妮姨媽就會過來砰砰砰地拍門，就好像煤氣罐即将要爆炸了似的。

午飯後，哈利要睡一會兒午覺，昨晚上他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莉娜沒去打擾他，她感到非常累，身上那種酸痛感比上午更厲害了，也想回到自己卧室休息一下。

走出門，來到花園，午後毒辣的太陽烤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膚。

她身上穿的是件改過的達力的黑色舊T恤，松松垮垮的，下身是條牛仔短褲。

短褲是她自己偷偷買的，因為她太瘦小了，現在哈利都比她高上一頭，達力那肥大的能蓋住一頭大象的褲子她可穿不上。

而這錢是哈利給她的。

哈利說他在古靈閣用金加隆兌換了一些英鎊，每次上學前都會留給她一大筆錢。

但莉娜把它們都攢起來了，她不敢大手大腳的花錢，那會惹怒德思禮一家的，他們向來看不慣他們兄妹倆過的好。

而且，她希望把這錢用在另一個地方。

比如一套房子，屬于她和哈利的房子。

莉娜眯着眼睛望了眼太陽，腦袋更沉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她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點，轉身準備走進4號車道。

“咻”的一聲響，風掀起她鬓角黑色的碎發，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她的額角。

莉娜感到一陣刺痛，有什麽東西順着耳側流了下來，緊接着刺耳的哄笑聲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幾個男孩從樹後跳了出來。

“哈哈哈精準命中！達力！你贏了！”

“當然了，我可是神射手達力，趕緊把錢拿出來，剛說好了的，別想賴賬，皮爾。”

“好吧好吧，都給你。”

莉娜都不用想，肯定是達力和他的狐朋狗友。

她憤憤地轉過頭，就見達力手裏拿着彈弓，正在和旁邊那個老鼠臉的小個子說些什麽。

達力高興地從皮爾手裏奪過那兩鎊，還沒揣兜裏，突然發現面前的幾個男孩臉色突然變了，他們驚恐地指着他身後：

“達達達力……石頭在飛！”

達力不屑地嗤笑一聲：“你在說什麽胡話，石頭怎麽可……噢！該死！”

他疼的龇牙咧嘴，本就緊湊的五官幾乎要融在一起，轉回頭的一瞬，臉色瞬間慘白。

只見，庭院上方無數個小石子飛了起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要跑，它們像子彈一樣，朝他們砸了過來。

達力發出殺豬般的尖叫聲。

三秒後，院外響起一片哀嚎聲，這聲音驚動了附近的鄰居以及德思禮夫婦。他們紛紛跑出來，看見的只有幾個男孩倒在地上哀叫以及滿地的石子。

“啊啊啊啊——達達！！！”

佩妮姨媽發出一聲高達100分貝的尖叫聲，擦肩而過的時候，将院子裏那個搖搖欲墜的女孩撞倒了。

莉娜昏倒前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飛奔而來。

……

莉娜醒來的時候，聞到的不是車庫裏的汽油味，而是稍微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縷清冽的橡木香。

她睜開眼睛，被頭頂的白熾燈照的睜不開眼，适應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醫院。

她動了動手，感覺到手指擦過一片光滑的皮膚，側頭看去，是一頭蓬松淩亂的黑色短發。

是哈利。

他趴在她床邊睡着了，但被她手一動又醒了過來，眨了下眼睛，騰地站了起來，緊張又擔憂地注視着她：

“莉娜，你醒了？你怎麽樣，還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醫生說你發燒了，差點燒到40℃，現在還難不難受？”

他眼裏的關切都要溢出來了，就好像莉娜皺一下眉，他能馬上把醫生揪過來。

莉娜輕輕搖了搖頭，嗓子乾的冒煙，她沙啞地問：“我好多了，哈利，我是怎麽過來的？”

哈利猶豫了下，還是說了出來。

“弗農姨父他們氣壞了，不肯送你去醫院，我就抱着你跑到了街口那，碰巧遇到一位好心的太太，她送我們來的，對了，當時發生了什麽事？達力他……他說是院子裏的石頭自己飛起來砸向他們的……”

莉娜眼神黯淡下來，她将臉往被子裏藏了藏，抽了下鼻子，聲音悶悶的：“……對不起，哥哥，我給你闖禍了，但我那個時候不知道怎麽了，達力他用石頭砸我的頭，我太生氣了，控制不住自己，明明我一直很小心的，可是……可是……”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像後怕似的整個人縮成一團，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別怕，莉娜，別怕，這不是你的錯……”

哈利将她從被子裏挖了出來，他捧起她的臉，讓她看着自己，用指腹将她臉頰上那些淚珠擦掉，一字一頓地說：“莉娜，聽着，你只是還不知道如何去控制你的魔法，等你到霍格沃茨後，他們會教你的，別擔心，你沒造成多大的麻煩，也沒給我闖禍，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現在還難受嗎？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莉娜抽噎着回道：“你……你已經很累了，我不想讓你擔心……”

“笨蛋。”

哈利捏了下她瘦巴巴的臉頰，生氣地：“你現在這樣我才更擔心，莉娜，你知不知道看見你倒在地上的時候我有多害怕？我還以為你……”

尾音明顯顫抖，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

“對不起……”

哈利眼圈微微發紅，他移開視線，在心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算了，下次不許這樣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莉娜，不管你做什麽我都不會怪你，我只有你了……”

莉娜重重點了下頭，她湊過去抱住了他。

“我知道，哈利對我最好了。”

哈利身體僵了下，又放松下來，他将手放在女孩的頭頂，一下下順着她和自己同樣烏黑茂密的頭發，鼻腔裏發出很輕的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