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德思禮家

離開德思禮家

從醫院回去之後，莉娜和哈利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哈利又回到了那間儲物室，要在那裏關整整兩個星期的禁閉，而莉娜被要求每天做完所有的家務還要幫忙照顧受傷的達力。

達力的臉本就又大又圓，下巴足足有五層厚，現在被石頭砸的青一塊紫一塊，又腫大了一圈，擠壓他那可憐的小的看不見的眼睛幾乎成了一條黑縫。

莉娜毫不懷疑一只蒼蠅就足以讓他暫時性失明——有一天早上她就看見他直接往門上撞。

莉娜當然不會提醒，她只是看着他撞倒後才故作誇張地跑到面前噓寒問暖，強忍着笑意，然後把手上膏藥用力的按在他的豬頭上。

達力再次發出殺豬般的尖叫聲。

哈利當然也不會乖乖地被關禁閉，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乖乖聽話的小孩子了。

到了晚上，等德思禮一家睡着後，哈利就會偷偷地溜出來，來到莉娜的房間，然後莉娜就會從櫃子裏拿出偷偷買來的蛋糕、薯條、炸雞，兩個人一起吃。

所以，當兩個星期後，哈利結束了禁閉，德思禮一家看着面色紅潤充滿精神氣的哈利都有些摸不着頭腦，琢磨着下次該有什麽懲罰方式取代禁閉，因為這個懲戒效果顯然不足以讓他們滿意。

暑假之後的時間也和之前沒什麽不同，莉娜每天都會期待地看一眼信箱或者關注下窗外有沒有攜帶信件的貓頭鷹。

她希望那些信件裏會有一封屬于她的——霍格沃茨入學通知書。

終于，在她和哈利生日這天，這封期待已久的信來了。

德思禮一家肯定不會記得他們的生日，更不會給他們準備禮物，所以依舊是再不過尋常的一頓飯，等晚飯後，萬物歸于沉寂，哈利熟練地去找莉娜。

莉娜拿出提前訂好的蛋糕，插上十三根蠟燭，兩個人在黑暗裏隔着燭火對視着，一起唱生日歌，再一起吹蠟燭一起許願，然後交換禮物。

哈利送給莉娜的是一條漂亮的白色公主裙，披肩是蕾絲小鬥篷的設計，裙子下擺墜着幾朵可愛的蝴蝶結。

莉娜喜歡極了，她從來沒有一條像這樣漂亮的裙子，她真想現在就穿上它。

莉娜送給哈利的禮物是一整套紅色的保暖用品，圍巾、手套和襪子。

哈利很适合紅色——足夠醒目，足夠耀眼，是勝利的顏色。

這些全都是她親手織的，好幾個月前就在準備了，是住在兩條街外的費格太太教她的，她看起來有些神經兮兮，每當德思禮一家要出門，就會把哈利和莉娜丢到她那裏照看。

哈利很不喜歡費格太太，但莉娜對她印象沒那麽糟糕，雖然她的屋子總是充斥着一股難聞的卷心菜味，說話也總是怪聲怪氣，但有時候費格太太會偷偷給她一塊小蛋糕，不過這是她們的小秘密，不能說出去。

交換完禮物，兄妹倆正要分吃蛋糕，突然聽到窗外傳來簌喇喇的響聲，兩個小腦袋一齊看過去。

一個巨大的東西朝窗戶這俯沖而來，哈利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了莉娜身前。

離的近了，那個東西速度慢了下來，哈利扶了下眼睛，看見那是三只貓頭鷹，它們的爪子底下分別攜帶了一個包裹。

莉娜認出其中兩只，一只是海德薇，還有一只韋斯萊家的——她猜大概又是哈利的那位巫師好朋友羅恩送來的東西。

她安靜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哈利去拆那三份包裹，順便從蛋糕裏挖出了幾塊沒沾奶油的面包，讓三只長途跋涉的小家夥享用。

羅恩送給哈利的是只袖珍窺鏡，赫敏送給哈利的是一套飛行掃帚護理裝備，并且她還給莉娜也準備了禮物，是一套嶄新的畫具，七十二色的。

莉娜有些驚喜又有些意外，盡管哈利已經去霍格沃茨上學兩年了，也交了幾個好朋友，但她從來沒見過他們。

德思禮夫婦總是防着她也“誤入歧途”，從不讓她跟着去國王十字車站送哈利上學，更不會允許她跟哈利一起去對角巷購買魔法用品。

她想，如果見到赫敏·格蘭傑這個細心又貼心的小女巫，她一定會喜歡她的。

而且，這個時間不會太久——她已經看見哈利拆開的第三份包裹裏掉出的兩封信。

“莉娜！是你的信！”

哈利一邊高興地向她走來，一邊将腳邊的拖鞋塞進了一起掉出來的那本會咬人的書的嘴巴裏。

莉娜激動地拆開那封信，上面用翠綠色的墨水寫着：

薩裏郡

小惠金區

女貞路4號

4號車庫二樓隔間

莉娜·波特小姐收

是她的霍格沃茨魔法學院入學通知書！

“太——！！”

哈利及時捂住她的嘴巴，防止她激動的叫聲将德思禮夫婦驚醒。

莉娜看着近處哈利的眼睛，和他相視一笑，最後兩人都笑倒在身後的小床上，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這大概是她今年收到過最好的消息了。

……

有兩個壞消息。

第一個是哈利馬上三年級，他的信封裏有一張霍格莫德許可表，要家長簽字，德思禮夫婦絕不會幫他簽的。

第二個是瑪姬姑媽要來了。

關于第一條消息，莉娜提出她或許能模仿字跡幫哈利代簽，但哈利拒絕了，他不相信他們這種小孩的手段能糊弄過麥格教授。

關于第二條消息，哈利自聽到後就坐立不安，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并且把莉娜拉進他的房間裏藏了起來。

他并不是害怕這個這個女人，只是因為之前發生的一件事。

那是他們還小的時候，差不多七歲時，瑪姬姑媽來拜訪的時候提出要幫弟弟分擔一下負擔，将莉娜帶到鄉下照顧。

她當然不會這麽好心，哈利和莉娜都清楚，她之所以會這麽說，只是因為發現莉娜什麽都會做（洗碗洗衣服做飯整理花圃等），還長着一張乖巧可愛的臉，她想要個能伺候自己的“女仆”。

德思禮夫婦最開始拒絕了，畢竟他們都心知肚明他們兄妹的身份特殊，但後面卻在瑪姬的游說下同意了，大概是發現莉娜從來不會惹出那種無法用物理和科學解釋的古怪亂子。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他們把哈利騙走，然後把莉娜拽上了瑪姬姑媽的車，偷偷送到了鄉下。

莉娜一直在哭，從她有記憶以來就從沒跟哈利分開過，她拒絕幫瑪姬做飯，還把她那些攢了整整一個月沒洗的衣服全都剪碎了，最後被狠狠的打了一頓，關進了狗棚。

她試圖逃跑，但外面有四五條大狗把守着，它們絕對會咬斷她的骨頭。

那三天，莉娜嗓子都哭啞了，她一直在想哈利，想他有沒有發現自己不見了，現在在做什麽，有沒有被達力欺負，如果他鬧脾氣的話又要被弗農姨夫懲罰了，還想……他會不會來找她。

最後一條，莉娜想了三天，怎麽都覺得不可能。

哈利只是個七歲的孩子，他怎麽可能一個人從薩裏郡來到這麽偏遠的鄉下呢，而且外面還有這麽多狗，如果他來的話，它們會咬死他的。

最後，莉娜想，她需要裝得聽話點，這樣或許可以提出一點要求，比如讓她再見見哈利。

在她絕食的第三天，莉娜決定睡醒後就跟瑪姬姑媽說這件事，不然她就要餓死了，如果她死了，那哈利在這個世界上就孤身一人了。

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老舊的木門罅隙照到臉上，半夢半醒間，莉娜聽到一陣發狂般的狗叫聲。

然後，她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沒等她确定這聲音是否是幻覺，只聽“砰”的一聲，木門被一股強勁的力量從外面打開，整個砸到了地上。

晦明的光線下，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門口，他半個身上都是血，身上寬大的衣服被撕咬的破爛不堪，卻在看見她的一瞬間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仿佛終于得償所願。

“莉娜，我找到你了。”

莉娜本能地撲上去，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緊緊抱住他，幾乎流乾的眼淚又溢出新的砸在了哈利的肩膀上。

哈利的胳膊和腿上被狗咬了好幾口，她聽見外面傳來瑪姬的尖叫和怒罵，等她背着哈利出去的時候，她看見那些狗躺在地上就好像是飛到了很高的地方又摔了下來。

瑪姬姑媽顧不上他們，她心疼壞了，正張羅人把她的寶貝們送去治療。

莉娜将哈利背到小徑上，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氣，她走了很久，然後碰到了個散步的鄉紳，他送他們兩個去了醫院，最後德思禮夫婦将他們接了回去。

那個時候，莉娜和哈利還沒有分房間，他們一起擠在那個昏暗有許多蜘蛛網的儲物間裏。

哈利那些天總是做噩夢，晚上睡覺把她抱的緊緊的，就好像生怕再有人将她搶走似的，嘴巴裏也時不時嘟哝出一句：

“不要搶走莉娜……不要搶走我的妹妹……”

後來莉娜問過哈利是怎麽找到她的。

他說他從弗農姨父的書桌裏找到了瑪姬的信件，記住了地址，又從弗農的大衣口袋裏拿了錢，一個人坐火車又問路，中間還被一個疑似誘拐犯的老太婆騙進了個巷子裏，還好他及時發現逃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心虛，後面德思禮夫婦并未追究哈利這件事。

但莉娜卻擔心地整晚睡不着覺，這實在太危險了。

門廊那傳來幾聲狗吠伴随着瑪姬的大嗓門，莉娜知道她已經來了，再次回想起之前那件事，她的臉色有些不好。

海德薇飛到她的腿上，用頭拱了拱莉娜的肚子，就好像在安慰她似的。

哦，好吧，如果它不總是帶回來幾只死老鼠，她還是覺得它挺可愛的。

莉娜嘆了口氣，在旁邊的羊皮紙上寫下一段話，告訴哈利，她去費格太太那裏了。

每次瑪姬姑媽來，她都會去那邊住上幾天，避免和她碰面。

莉娜在費格太太家住了三天，她算着瑪姬姑媽也該要離開了。

在第三天下午，哈利抽空來找她的時候，他說瑪姬姑媽今晚會在德思禮家吃最後一頓晚餐，明天就走，明天中午他會過來接她，讓她再忍耐一下。

但莉娜沒想到，當天晚上，哈利就過來了。

她那會正陪費格太太用晚飯——乾煸卷心菜、雞蛋卷心菜、卷心菜沙拉、醋溜卷心菜——她認為可以向費格太太提個建議，讓她出本書，書名就叫做《卷心菜的一百種死法》。

莉娜聽到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她快步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就見哈利一臉怒氣地站在門口，手裏提着他的大箱子以及飛天掃帚還有貓頭鷹。

她當即打開門，驚訝道：“發生什麽事了？！哈利，你為什麽……為什麽……”

哈利看見她，語氣緩和下來，但眉眼間仍殘留着餘怒：“莉娜，我受夠了，我要離開這裏，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莉娜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但她在沉默的對視裏很快就做了決定：“好，我們一起。”

哈利愣了下：“你不問我為什麽要走，又要去哪兒嗎？”

莉娜搖了搖頭：“不問，哈利在哪我就在哪。”

她返回客廳，看都沒看一眼那一桌子的卷心菜，只是跟費格太太交代了幾句，就跟着哈利離開了。

莉娜先偷偷摸回4號車庫，把自己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下，帶了兩套衣服、霍格沃茨通知書、哈利送她的裙子、赫敏送的畫具以及存錢罐，然後又偷偷從後門溜了出去，經過院子時瞥見幾個陌生人手裏拿着魔杖進入了德思禮家的房子。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準備去問，只是拎着箱子走到哈利旁邊時，心裏是前所未有的輕松自在。

兩個人肩并肩走在女貞路的街道上，誰都沒開口說話，漆黑靜谧的柏油路上只有輪子咕嚕嚕的響聲以及從淩亂到統一的腳步聲。

莉娜看着他們的影子在路燈下拉成長長的一條，她有意識地落後一點，讓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哈利的影子上，就這麽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哈利停了下來，她的頭撞到了他的後背。

哈利嘆了口氣，他憂心忡忡地轉過身看着她。

“莉娜，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莉娜點點頭，也認真起來。

“我惹了個大麻煩，我把瑪姬姑媽吹成了氣球，對普通人用了魔法，我違反了禁令，可能會被霍格沃茨開除，還有可能會被魔法部的人通緝，我不知道該去哪裏，或許以後要開始浪跡天涯，如果……如果你現在後悔的話，還可以回去，你是無辜的，我知道你一直向往霍格沃茨的生活，不能因為我，讓你也不能去上學，你……”

“哈利。”

莉娜輕輕打斷了他的話。

哈利目光微微一顫，他說話的時候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現在才小心翼翼地擡起目光。

意外地，莉娜并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流露出避之不及亦或者害怕的目光，她眼神非常平靜，和平常沒多大差別。

哈利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哈利，我怎麽會抛下你一個人去霍格沃茨？我說了，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們是兄妹，是家人，從出生到現在，除了你上學的這兩年，沒有分開過，所以我不會離開你，如果你不在霍格沃茨，那我也不會去了，我們一起走，去哪裏都好。”

莉娜狡黠地笑了下，她晃了晃他的手，“你還不知道吧，我攢了很多錢，足夠我們兩個花一陣子了，所以，沒什麽好擔心的，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先住下來，如果你真的被霍格沃茨開除了，那我們也可以選個麻瓜學校上學，如果你被通緝，嗯……浪跡天涯？聽起來很酷。”

哈利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他今天晚上不那麽沖動就好了，可是他就是聽不慣瑪姬用那種口氣批判他的父母，侮辱他的妹妹。

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最後牽着莉娜的手繼續向前走。

哈利開始想，事情或許還沒他想象的那麽糟糕？

古靈閣的金庫裏還有很多錢，或許他能換成英鎊買一棟房子，他不能讓莉娜就這麽跟着他到處流浪，他是哥哥，應當給她一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