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過的暑假

最難過的暑假

女貞路已經連續一周沒有下雨了，沿路的草地和花叢都被太陽曬乾了水分變得枯黃，總喜歡在道路和房屋間亂竄的孩子也都老實地待在房子裏，趁父母不注意偷吃一個又一個的冰淇淋。

莉娜沒有冰淇淋吃。

除了一日三餐，她其他時間都待在哈利的房間。

車庫裏面太熱了，白天根本無法住人，只有到夜裏去了些許暑氣後，才勉強能待。

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讨厭暑假。

又或許她讨厭的不是暑假，而是女貞路，是住在女貞路4號刻薄的德思禮一家，是總用異樣眼光打量她和哈利的鄰居，還有讓生活陷入一團糟，帶來危險和恐怖的伏地魔。

伏地魔回來了。

塞德裏克重傷，躺在聖芒戈至今未醒。

哈利自從經歷過那場事件後狀态一直都不對勁，他的話變得很少，總是會下意識回避她，如果莉娜去了他房間，他待不了多久就會找借口出去。

莉娜知道他在哪裏。

她站在窗前往下看，能看見一大叢繡球花裏那顆黑色的腦袋，他獨自躺在裏面，四肢伸展開，顯得放松極了。

過去的一年哈利的個子竄高了不少，穿舊了的牛仔褲明顯短了一截，能看見從花壇伸出去的半截小腿還有清瘦白皙的腳踝骨。

莉娜沒去打擾他，她知道哈利只是有些事情沒想通，并不是讨厭自己。因為有天晚上，在她睡覺的時間，哈利翻進了她的窗戶，走到床前靜靜地凝視她。

那天太熱了，她一直睡不好，枕頭和被單上黏糊糊的都是汗，身上單薄的睡衣在翻身時從腰滑到了胸口，白色的胸衣曝露在空氣中，沒一會兒睡衣就被另一股力道拉了下去，蓋住了肚子。

随後，一縷縷清涼的風吹了過來，莉娜在沉沉睡意中眼皮掀開一條縫，看見哈利拿着一本書給她扇風。

第二天醒來，在餐桌上見到哈利，他的右手抖的快拿不動叉子，莉娜懷疑他是不是給她扇了一晚上的風，肌肉透支過度。

一個月來，這樣的事發生了好幾次。

莉娜只要發現哈利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就知道他昨晚上又來看她了。

她試圖找機會跟他聊聊，但哈利卻從不配合，可他的狀況肉眼可見的更糟糕了。

或許德思禮一家人根本沒有發現，他們從不會多分出一絲注意力到哈利身上，但莉娜能感覺到。

放假後的整整一個月，在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後，整個巫師界平靜的就好像無事發生，《預言家日報》上每天的頭條不是某個魔法部的官員因為做錯事闖了大禍就是某個有錢的巫師花了一大筆錢資助了什麽項目獲得一致好評。

哈利每天掃一眼就扔到一邊，莉娜起先會撿起來仔細讀完，後面她發現上面總時不時在其他板塊裏夾着幾句嘲諷哈利的話，說他是個虛榮的喜歡誇大其詞的人後也不再看了。

生日那天，哈利終于收到了兩個好朋友羅恩和赫敏的信和禮物，但上面只寫了幾句客套又官方的話，除了讓他知道羅恩和赫敏現在就在一個地方，可能玩的很開心外什麽都沒有。

他氣憤地将禮物和信扔到一旁，又一只陌生的貓頭鷹從窗戶那飛了進來。

哈利将禮物從它的爪子下面解下，拆開外面的包裝時一張賀卡掉了出來，來自厄尼·麥克米蘭。

賀卡上寫着：「莉娜，祝你生日快樂，希望你能喜歡這份禮物，另外，賈斯廷讓我提醒你一下別忘了之前的約定，這周日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來到倫敦破釜酒吧門口，我們可以一起度過愉快的一天。」

約定？什麽約定？

哈利确信莉娜從來沒跟他說過。

莉娜為什麽不告訴他呢？她以前什麽事情都會和他說的，他難道會攔着不讓她和朋友出去玩嗎？她不信任他了，她懷疑他，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而他正在被排斥在外。

有那麽一瞬間，哈利很想把手上的賀卡給燒掉，再把這份禮物藏起來永遠都不讓莉娜看到，就好像只要這樣做，就能自欺欺人的相信妹妹還是他的。

但他終究沒那麽做。

身後的門“咔噠”一響，女孩走了進來。

哈利将手裏的賀卡和禮物放回桌子上，語氣冷淡地說了句“你的禮物”，越過她出了門。

他一點也不想看到她看見賀卡內容後露出的任何一絲笑容和期待。

又在繡花叢裏度過了一整個下午，晚飯是佩妮姨媽做的純蔬菜沙拉，一點味道都沒有。

吃完飯，哈利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德思禮一家圍在電視機前享受甜蜜的幸福時光，莉娜想去幫他，又被冷冰冰地趕了出來。

“你出去待着好了，我一個人可以。”

哈利說完，泡在水裏的手停滞一瞬，快速地瞄了眼她的表情，看見她眼裏流出的一絲受傷，差點就開口解釋，話到嘴邊，莉娜轉身走出廚房。

洗完碗，哈利出去找她。

客廳沒有，樓上的房間沒有，他急匆匆出門，沒去回應弗農姨父吼出的很大一聲：“天黑了你還要去哪？！”

哈利走進車庫，還是沒有看見她。

他開始着急起來，沿着女貞路沿路搜尋，走到了費格太太家。

費格太太正準備休息，聽到他的話，緊張地問道：“莉娜不在我這裏，她不見了嗎？”

哈利聽到莉娜不在這裏，急匆匆點了下頭，又跑到別的地方繼續找。

他開始懊悔自己那樣對她說話，她一定很生氣，生氣到一個人離家出走，再也不想見他。

如果她一個人在外面出了什麽意外呢？

哈利不敢想。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失去莉娜。

終于，在木蘭花新月街的一家便利店門口，他找到了她。

女孩坐在路邊的花壇上，頭發被風吹的很亂，旁邊放了好幾盒空的冰淇淋，手裏拿着最後一杯，正用勺子報複性地往嘴裏塞。

哈利舒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在她身邊坐下。

“……對不起。”

莉娜早看見他了，聽到這句道歉沒有作聲，往旁邊挪了挪。

哈利兩只手交握搭在膝蓋上，低垂着頭等她吃完，直到聽見勺子剮蹭盒底的沙沙聲，才再次開口：“天黑了，莉娜，我們回去吧。”

莉娜把空盒子放到一旁，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擦了擦嘴，紋絲不動：“不回去。”

哈利愣了下，擡頭看向她，眉頭一皺：“不回去？那你要去哪裏？”

“去哪裏都好，反正我的哥哥已經不在乎我了，他總是躲着我，剛才還讓我出去，我想他一定非常厭煩我，再也不想看見我了。”

“我怎麽可能不想看見你？”

哈利急切的不由擡高了點音量，“難道不是你要和厄尼一起去倫敦玩嗎？”

空氣像是凝結，莉娜盯了他幾秒，才不可思議地開口：“所以……你今天兇我就是因為你認為我要和厄尼一起出去玩？”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莉娜跳起來，站到他面前，“天哪，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哈利，我怎麽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抛下你，我都已經決定寫信拒絕他了！”

“你……你不準備去？”

哈利感覺自己耳朵一下子燒了起來。

“沒錯，哈利，我現在更生氣了，我以為你對我發火是因為那件事讓你的心情很糟糕，沒想到你是懷疑我會抛下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對不起，莉娜。”

哈利愧疚的低下頭。

莉娜上前一步，兩只手捧起他的腦袋，讓他擡頭看着自己，乘勢追問道：

“說吧，你放假後為什麽一直躲着我？我是你妹妹，你以前什麽話都會跟我說的，哈利·波特！”

哈利垂下眼睫，黑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看不出情緒。

他握着她放在自己臉邊的手，站了起來：“沒什麽事，回去吧，莉娜。”

“怎麽可能沒事……”

哈利沒拉動她，聽到這一聲從嗓子裏發出的哽咽，背影一怔，站在原地沒敢去看她的表情。

莉娜很輕松就掙脫開他的手，眼眶紅彤彤的。

“你知不知道看見你這樣子我也很難受，哈利，我不敢想你在被那個獎杯傳送到墓園的時候是怎麽一個人面對伏地魔又死裏逃生的，而且還帶回了塞德裏克……盡管他受了很重的傷，至今未醒，可這不是你的錯，哈利，是伏地魔、是克勞奇、是彼得、是那些居心叵測的食死徒的錯，你不需要為此自責……”

哈利轉過身，用手指抹掉她眼角滲出的一點淚珠。

莉娜撲上去抱住他：“這和你無關，哈利，愛你的人只會心疼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很心疼你……”

壓在肩膀上一個多月來的重負似乎在她斷斷續續的話中卸下了。

哈利懸空的雙手小心回抱住她：“我知道，我都知道，莉娜，是我錯了，不該将這些情緒發洩在你身上。”

“那你究竟為什麽躲着我？”

“……因為我害怕，莉娜。”哈利重重的嘆了口氣，像是要确認她的存在，手臂箍的更緊了些，“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被穆……克勞奇下了咒，明明那天晚上你都告訴我他可能會來對你下手，但我竟然走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如果這不是在霍格沃茨，他那晚就不止是對你的記憶下手，他會殺了你的，莉娜，所以，我很害怕，我害怕你會死，就像現在躺在醫院生死未蔔的塞德裏克一樣……”

“可是，哈利，我沒事不是嗎？你的話是對的，克勞奇不會在霍格沃茨殺人，他也只是對我下了咒，混淆了我的記憶，還有塞德裏克，當時如果不是你推了他一把，那個索命咒會要了他的命，你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塞德裏克遲早會醒來。”

莉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極力想讓他相信她的話，其實她自己心裏也很沒底。

長達一分鐘的靜默後，哈利松開她，禁繃的眉心松展開：“嗯，你說的對。”

莉娜提起的心落下，她走過去将剛才的冰淇淋空盒扔到垃圾桶裏，再回來拉住他的手：“好了，既然都說明白了，我們回去吧。”

“好。”

哈利嘴角漫出一抹柔笑，心裏想到：不管發生什麽，不管巫師界還有沒有人記得他，至少他還有莉娜。

“嘶……”

莉娜突然倒抽了口涼氣。

哈利走了一步，聽到動靜，回頭見她捂住肚子佝偻着腰，剛舒展的眉宇又隆起一個小丘。

“莉娜，你怎麽了？”

莉娜嘴角微微下撇，不好意思地說道：“哥哥，我肚子疼，可能一次性吃了太多冰。”

“……”

哈利無奈地吐出一口氣，背對着她蹲下來：“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哦。”

莉娜小心爬上他的背，抱住他的脖子。

夜晚的街道上沒什麽人，空蕩蕩的，沿路一座座方方正正的大房子裏不時傳出幾句不明晰的說話聲。

走到女貞路的時候，哈利突然開口：“莉娜，你去倫敦找他們玩吧。”

莉娜懷疑自己耳朵出錯了：“為什麽？”

“因為哥哥想讓你開心，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