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太宰治好似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态度都變得熱絡了許多：“安吾，假如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話，你最想實現什麽願望？”

坂口安吾怔了一下。

太宰治的這個問題實在有點莫名其妙。

不過這種像是對待朋友一樣的熟稔态度，倒是讓他有些懷念。

坂口安吾張了張口，想要回應對方的話。

可是……自己究竟最想要實現什麽願望呢？他沒怎麽思考過這個問題。

坂口安吾的目光不經意地飄到了一旁的墓碑上，思緒也跟着回到了織田還活着的時候。

雖然那時他是異能特務科派往黑手黨的卧底，但與織田和太宰成為朋友，卻是出于真心的。

真懷念啊，當年的時光……

可要是由自己說出最希望回到那個時候這種話，或許只會弄巧成拙，讓太宰剛緩和的态度變得更差吧。

于是，坂口安吾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太宰治見狀，想說些什麽，自己的手機卻忽然響了。他皺着眉先拿起手機，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國木田嚴肅的聲音：“太宰，組合的首領想要出資買下異能開業許可證，被社長拒絕了，他們聲稱要與偵探社為敵後就離開了。你快回偵探社一趟，我們需要開個會議商讨一下。”

名為組合的北美異能者集團資金雄厚、實力強大，之前設下過對中島敦的懸賞，早就已經算是和偵探社結下了梁子。

沒想到現在居然從國外來到橫濱，直接找來了偵探社，想要異能開業許可證。

很明顯是準備謀劃什麽重要事件。

國木田催促道：“太宰你聽到了嗎？現在是很緊要的時刻，趕緊回……”

太宰治打斷了對方的話：“不好意思，我應該暫時是回不去了。”

他拿着手機，擡頭向遠處望去。

那邊走來了兩個外國人，一個是金發藍眸、穿着背帶褲的年輕人，另一個是黑色長發、顯得很倦怠的陰郁男子。

他們的手上都拿着槍械。

“我已經看到組合的人了，看來他們的第一個目标是我呢。”

電話那頭聲音驚道：“什、什麽？！！”

“回頭再說吧，國木田君。”

太宰治說罷，就乾脆利落地挂了電話。

金發藍眸的年輕人走過來，将槍口對準太宰，率先開口道：“你就是太宰治？跟我們走一趟吧。好好聽話的話，就能少吃點苦頭。”

太宰治還未作出回應。

一旁的坂口安吾便拿出了自己官方的證件，微微往前兩步，站在太宰治側前方，将自己的證件向對面這兩個外國人展示道。

“我是異能特務科的人，你們不能帶走他，這種持槍威脅他人的行為是違法的。”

“違法？”金發年輕人嗤笑了一聲：“既然如此，你就也跟我們一起走吧，沒有人看到的違法就不算違法了。”

坂口安吾當然也聽過組合的名聲，卻沒有料到對方膽子居然這麽大，敢這樣對官方的人。

不過現在倒也真沒什麽辦法，他和太宰的異能都沒有攻擊力，而且也都類似于文職人員。

對方這兩人卻顯然是做足了準備來的，而且聽說組合的成員都是實力強大的異能者……

這不是只能任人宰割了嗎。

坂口安吾面色不由得沉下去。

太宰治卻打起了圓場，語氣輕松道：“好了好了，我跟你們走就是了，我不希望在這裏鬧起來。”

“那就請吧，兩位。”

對方沒有放松警惕，依舊拿槍指着他們。

雖然太宰治已經答應和對方離開，但對方卻不準備放過坂口安吾。

在對準他們的槍口威脅下，太宰治和坂口安吾就只得跟着那兩人走出了墓園，被關在了一輛貨車的後車廂裏。

似乎是看太宰治過于聽話了，金發年輕人不放心，于是将他們的手腳用繩子綁了起來，甚至還給他們的眼睛纏上了厚實的黑布。

最後留下一句：“不要想着偷偷耍什麽陰謀，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随後，對方鎖上了後車廂。

貨車開始行駛了，不知道要把他們帶到什麽地方去。

不過組合的目的，太宰治大概能夠猜到，差不多也就是拿他這個偵探社的社員來威脅偵探社而已。

只是不巧的是，很久沒見的坂口安吾今天意外和他碰面，被迫倒了個大黴。

在一片漆黑中，太宰治悠悠地開口：“對你來說，這真是無妄之災啊。”

坂口安吾抿了抿嘴：“沒事，是我自己想摻和進來的，異能特務科不會放任他們在橫濱這麽肆意妄為。”

“我是想說，如果你剛才裝作不認識我，然後趕緊離開的話，至少之後還能想辦法聯系異能特務科的人來幫忙。”

太宰治嘆了口氣：“而不是現在我們兩個被關在一起，你也什麽都做不了，我們都只能等人來救。”

坂口安吾沉默許久才道：“……我忘了。”

太宰治卻無聲地笑了。

不過坂口安吾的眼睛被黑布蒙着。這個不大的車廂裏，只有一旁的丘比能看到太宰治的笑容。

——比平常故意逗樂的笑容淺淡很多，卻多了些真心的感覺。

片刻後，太宰治在心裏嘗試喚道：‘丘比？你能聽到吧？’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種方式跟丘比對話。

丘比及時應道：‘可以聽到的，你需要我幫什麽忙嗎？’

‘你其實也沒辦法把我們從這裏救出去吧。’

太宰治和丘比也近距離相處了一小段時間，對它有了一些了解。

丘比坦誠道：‘我确實無法救出你們，甚至自己也難以離開這個車廂，不過……’

太宰治接話：‘不過只要我現在和你簽訂契約，就能夠使用魔法，有能力靠自己出去了對吧。’

丘比：‘……是的。’

太宰治卻又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着說話。

丘比溫聲問道：‘你還在迷茫嗎？還沒有想好自己要許的願望？’

太宰治搖了搖頭。

‘不，其實早在你第一次問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到了最希望實現的願望。在詢問其他很多人的時候，我也一直一直在想那個願望。’

丘比：‘那為什麽還不許願呢？’

太宰治直白地道：‘任何願望都能實現這種話太假了。就像亂步先生說的那樣，我也不相信世上有免費的午餐。’

丘比無奈地說：‘真的能夠實現的。你不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詢問其他的魔法少女，她們都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就算能夠實現我的願望，可是付出和得到也絕對不會不成正比。’

太宰治說着不确定的話，卻用着肯定的語氣：‘我猜測，怎樣的願望大概決定了怎樣的代價。如果我支付不起相應的代價，自己的願望估計也會被扭曲吧？’

丘比啞然。

太宰治繼續道：‘你知道我想要許下什麽樣的願望嗎？’

丘比遲疑地問：‘你是想讓……剛才那個墓碑之下的人複生嗎？’

太宰治默認了，又道：‘他當初是和Mimic的首領紀德同歸于盡的。在他去找紀德之前，我勸過他，但是沒有用。’

‘明明還有許多辦法的。只要冷靜下來，慢慢謀劃，一定有辦法複仇的。不管是Mimic和紀德，還是其他參與了這件事的人……都是有機會全部殺掉的。’

‘但是織田作還是執意地離開了，因為他收養的那些孩子死了，所以其他一切都不再有任何意義了。’

太宰治表情非常平靜：‘他是執意要去死的，我攔不下他。因此就算他又活過來了，我也同樣攔不住他再次去死。’

丘比一直默默地聽着。

太宰治幾乎從來沒有跟其他人說過這些，平常甚至連自己過去的其他事都很少會說，現在卻罕見地說了許多。

‘想要讓他好好活着的話，我得許願讓他和那些孩子一起複生才行。一個人的生命或許能用另一個人的生命來交換，但我可沒把握自己能夠抵得上六個人的生命。’

‘要是非但沒有成功，還扭曲了願望，導致更差勁的結局發生……那就太糟糕了不是嗎。’

丘比重複了在東京灣跟太宰治見面時，就已經說過的話：‘……你是非常有潛力的。所以不用太過于擔心。’

‘是嗎，’太宰治笑了笑：‘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如今也已經下定決心要賭一次了，希望能夠貪心地賭贏一個好的結局吧。’

丘比：‘你已經想好自己要許的願望了？’

太宰治點頭：‘對，我可以現在就和你簽訂契約嗎？’

丘比：‘可以，就将你的願望直接告訴我吧。’

太宰治輕聲道：‘我的願望是，讓織田作和他收養的那五個孩子好好活着，希望他能擁有與此世的聯系，有足以活下去的牽絆。’

在他說完的剎那，一道琥珀色的光芒驟然綻放開來，鋪天蓋地般席卷了這裏。

在耀眼的光芒裏，太宰治感受到了身體裏湧現的能量與痛楚。

契約成立了。

綁住他手腳的繩子、遮住他眼睛的黑布往下滑落，青年的身體驟然間縮了水，化作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女。

她披散着微卷的黑色長發，脖頸處戴着黑色與琥珀色混雜的寶石項鏈，肩上披着長款黑色披風。

身上是一件枯葉色的複古風短裙，裙子底邊輕輕擺動着一圈黑色流蘇，顯得裙擺更加輕盈。

而沒被衣物遮住的地方則大都纏着白色繃帶。

太宰治還沒來得及适應一下自己的變化，就聽見旁邊的坂口安吾略帶緊張地喊道：“太宰？發生什麽了？”

并且此刻，這輛貨車也很明顯猛然停了下來，還能聽到有人打開車門下車的聲音。

太宰治立刻意識到了原因——方才契約成立時顯現出來的那道光芒，實在是過于明亮盛大。

即使坂口安吾眼上纏着厚重的黑布，也能感覺到這個車廂裏突然亮了起來。

而那光芒從車廂門的縫隙中洩出，使得他們的敵人也察覺到了異常。

聽着坂口安吾因為沒得到回應而更加擔心地喊他：“太宰？！”，還有外面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太宰治：“……”

丘比也沒說契約成立時，會有這麽顯眼的光啊。

……要是坂口安吾和組合的人知道了他能變身成魔法少女，那估計整個橫濱也快要知道了。

他是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的。

現在應該怎麽做呢，太宰治試探着發揮自己剛得到的能力。

心念一動，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本書，封面設計精美、材質優良，書名是用藝術字體寫的——《女生徒》。*

太宰治顧不上思考那麽多，跟随着本能打開書本，從中随便撕下了一頁。

琥珀色的能量湧動。

感覺到身體變得輕盈，太宰治下意識地碰觸一旁的坂口安吾，而丘比也眼疾手快地撲了上去……

下一秒，他們便一起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