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太宰治怔住了。

片刻後，他別扭地移開視線，小聲抱怨道：“……什麽嘛。”

那家夥自己都想着去死，為什麽在這種時候還要管別人的死活？

自己渴望着的死亡明明近在咫尺，卻舍得停下來，不動聲色地去關心一個毫不相乾的人。

他果然不能理解這樣爛好心的人。

但是……

既然是對方先多管閑事的話，那他以牙還牙一次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誰讓對方故意阻止了他的自殺，害他今天只能敗興而歸。他當然也不能讓對方稱心如意了。

太宰治用這種理由說服了自己，不再猶豫，準備回到剛才的地方去。

但是當他再次望向那邊方向，剛才還在那裏的身影現在卻已然消失不見了。

對方是回去了嗎？

還是……已經做出了無可挽回的決定，沉入幽暗的海裏了？

夜色太黑了，如濃墨般厚重。太宰治無法看清那邊的具體情況。

他擡腳邁步，本能地想快點過去看看，僅僅走了兩步後卻又停了下來。

沒有必要了。

如果那個人已經沉入這片海裏，他現在趕過去也無濟于事。

理智做出了清楚的判斷。

時間根本來不及，就算他匆忙趕到海邊，在那種昏暗的光線下，想要在茫茫大海裏找到一個消失的身影也完全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那個人身上帶着那樣濃厚的死亡氣息，既然對方下定了決心赴死，那麽任何外界的乾預都會顯得非常無力。

太宰治突然覺得有點累，海風拂過面龐，帶來絲絲涼意。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沒有表現出任何難過的情緒，只是身上散發着冷氣，盡顯前黑手黨乾部的冷漠。

當然啊，只是見過一次而已。他又不是那家夥，怎麽可能會在意陌生人的死活。

只是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個笨蛋。

好無聊。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無聊了。

那麽，明天就去異能特務科吧。

太宰治這樣便随意地做出了選擇。

為了洗白要做的工作雖然枯燥乏味，但好歹也能消磨時間。

況且……盡管還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成為一個好人，可是他不太想輸給那個連名字都還不知道的陌生人。

……

收回思緒，太宰治又忍不住往那邊投去了目光。

已經過去了四年，那個人與當初有了不少差別，可還是能讓人察覺出些許熟悉的感覺。

太宰治默默地想。

沒想到，原來他還活着啊……

在太宰治專注地盯着伊江朔久看，專注得仿佛能用他的視線穿透表面看到內在的時候。

後者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難以忽視的目光。

伊江朔久無可奈何。

其實，他一進店門就注意到了太宰治他們三人。一時間他還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意外地到了橫濱。

下一刻，反應過來的他便下意識地想要直接離開。

要不是虎杖悠仁還沒有來，說不定他就真的在門口停下來，和佐藤商量換個店吃飯了。

可惜考慮到現在換地方不太現實，不僅解釋起來很麻煩，還會更加引人注意。

最終，伊江朔久還是勉為其難地進了店門，想辦法坐在了離那三人比較遠的位置。

但是沒想到，太宰治卻一直主動地往這邊投來視線，還絲毫不加掩飾。

伊江朔久有點莫名心虛。

雖然他四年前和對方見過一次面，可是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就算沒有完全忘掉也不應該這麽在意吧？

伊江朔久只能當作沒注意到那邊的視線，心裏暗暗希望太宰治早點收回目光。

否則再這樣下去，佐藤美和子說不定就也會注意到太宰治那邊了。

沒過多久，虎杖悠仁也進了這家店，看到伊江和佐藤已經坐在桌子旁邊等待。他連忙走過去說：“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伊江朔久招呼對方坐下：“沒關系，我們也才剛到，在這附近遇見後一起過來的。”

佐藤也點頭笑道：“嗯，現在離約定的時間也還早呢，看來我們都到得很早。”

他們三個商量着點完菜之後，一邊等待着菜，一邊正好随便閑談幾句。

這時，店門口又被打開了。

因為伊江朔久所在的位置面對着店門口的位置，所以他能很方便地看到那邊的情況。

只是不經意地一瞥，他便又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開門走進來。

那是個黑發綠眸的少女，年齡看着超不過15歲，面容精致如畫。盡管穿着較為中性化的衣服和長褲，也很能吸引旁人的注意。

伊江朔久沉默。

……伏黑惠、不對，禪院穗怎麽會來這裏？

當時他用丘比馬甲和對方簽訂契約時，對方表現得明明那麽抗拒性轉，他還以為對方不碰見魔女和使魔是絕對不會變身的。

沒想到今天就看見對方變身來到了這裏。

伊江朔久看着她坐到了他們前面的那張桌子，跟服務生簡單地點了兩道菜。

所以，伏黑惠變身過來只是來吃飯的嗎？

這家貌不驚人的小飯店怎麽會容納得下這麽多奇人異士，實在是過于熱鬧了，真令人嘆為觀止。

旁邊的虎杖悠仁見伊江突然沉默，跟随着他的視線往那邊方向望了望，目光掃到過伏黑惠身上又很快移開，沒察覺那個少女有什麽問題。

虎杖悠仁便直接問道：“怎麽了？伊江先生。”

伊江朔久搖了搖頭，簡單說道：“沒什麽……對了，我們的菜還有多久能夠上完？”

佐藤美和子側頭看了眼那邊有些忙碌不過來的服務生，預估道：“應該還得好一會兒才能上齊吧？其他客人的菜也上得比較慢。”

伊江朔久：“……這樣啊。”

他有種預感，這頓飯估計是吃不上了。

按照他的經驗判斷，這麽多重要角色齊聚一堂……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要出現點意外了。

随着這一念頭升起，店門口那邊又雙叒叕傳來了動響。

等等，不會又要來什麽熟人吧？

伊江朔久略帶不安地望向門口。幸好這次匆匆進來的是一個陌生的青年，褐發短寸頭，樣貌普通。

那短寸頭青年一進來，便忙往前臺走去。

一個黑發服務生喊住他，面色不豫：“谷口，你怎麽才來值班？今天店裏的客人這麽多，我們根本都忙不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不好意思。”

那個叫谷口的短寸頭青年連連道歉，解釋道：“我女朋友她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有點擔心，所以剛才在各個地方找她。不小心就忘了時間。辛苦你了，小田切。”

看這道歉态度誠懇，黑發服務生小田切也消氣了，了然地說：“她又跟你吵架了吧？你們這天天鬧矛盾也不嫌累，不如早點分手算了。”

谷口苦笑道：“這次也就是點小沖突，其實我也有錯……”

“行了別說了，趕緊換完工作服去幫忙，那麽多客人還都等着呢。”

小田切懶得再聽人家情侶之間的事。

聽多了之後，只聽個開頭就能猜出來後面會是什麽內容。

他随口道：“下次別來這麽急了，你看你身上都是從哪兒沾來的灰。”

谷口連忙低頭，局促地拍了拍自己衣服褲子上沾着的白灰。

“我知道了，确實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說罷，谷口就迅速往櫃臺後面走去，把工作服套在衣服外面，就出來招待客人了。

伊江朔久收回目光，在心裏默默思索。

等會兒不會出什麽案子吧？感覺那位叫谷口的服務生似乎會引起些什麽事來……

也不怪伊江朔久這麽想。

畢竟，佐藤警官、武裝偵探社那三人，還有伏黑惠和虎杖悠仁……這裏的特殊人物實在太多，不出點什麽事故感覺都配不上這種配置。

而他們現在位于米花町的一家飯店。

米花町這地方民風淳樸，向來盛産兇手和死者。

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只會出個小案子。

比如，在這家飯店裏說不定會出現幾位不幸的普通人。他們之間鬧出一些矛盾，然後随機化身為一個死者，以及三個嫌疑人。

看過太多集柯南的伊江朔久早已深谙這些案件的套路。

不過，目前這裏好像沒什麽特別值得關注的人。

除了那個遲到的服務生稍微有一點引人注目之外，飯店裏的其他人似乎都很尋常，也沒有能湊成四個人的飯桌。

或許是他想多了？

确實也不一定會鬧出什麽事來，這些可能都只是他的杞人憂天。

伊江朔久猶豫了會兒，卻還是忍不住繼續觀察附近的情況。

要是真的出現什麽意外就晚了。

他還是現在提前多仔細注意點吧，盡可能在事件發生前阻止，當然能不死人的話還是不死人最好。

可是……伊江朔久抿着嘴，打量了周圍很久，還是沒判斷出哪個人會成為那個倒黴的死者。

他心底的不安感卻越來越濃郁。

他這樣左右打量四周的表現，自然能夠被佐藤和虎杖發現，甚至稍遠處的太宰治都注意到了。

佐藤美和子關心地問：“伊江君，你怎麽了？”

伊江朔久聞言張口準備解釋，卻突然頓了頓，心裏莫名湧起奇怪的念頭。

——活着好沒意思，與其一直當個殘廢，還不如直接去死吧，至少不用拖累身邊的其他人……

随着這個想法浮現出來，壓抑痛苦之類的種種情緒也悄然滋生。

伊江朔久有點恍惚，将頭垂下來。

他默默地攥緊了拳，抑制着自己不斷莫名出現的各種負面情緒，把那些糟糕的念想抛出腦外。

不對勁。

現在他絕對不可能會想求死。

這些突然憑空出現的想法和情緒太奇怪了，就好像是……有人硬生生地将這些塞入了他的腦中。

伊江朔久眉頭緊縮。

所以說，他擔心的意外情況已經出現苗頭了嗎？

從如今他不斷升起的這些求死念頭來看，兇手一定不是普通人，大概率是擁有異能力，能力效果和影響他人的思想情緒有關。

而且兇手鎖定的目标應該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