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仍坐在輪椅之上，做着祈禱的模樣，雙手合十，雙眸輕阖。

她身着一襲露肩的漸變色繁奢連衣裙，腰間系着銀質繡球花腰鏈。

脖頸處圍着的白青雙色圍巾略顯冗長，令人擔心會不會拖曳至地。

幸好在契約剛剛達成後的現在，病房裏仍流動着一股莫名出現的風，使得圍巾的兩端和少女的白色長發一同随風飄揚，增添了幾分靈動飄逸。

系統：【朔久？】

少女睜開雙眼，眼中是依舊是如同玉石般清透的青色，卻不知為何少了些溫潤的感覺。

“系統。”

少女出聲喊它，而不是在心裏對它傳話，語氣中還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太不同尋常了。

【怎麽了？】

被這種嚴肅的氛圍所感染，系統連忙問道。

伊江朔久恍惚道：“……你沒告訴我，變身後會變得這麽矮吧。”

系統沉默。

為什麽對方關注的不是契約居然真的成功了，也不是自己的性轉，而是身高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

剛才對這家夥的感覺果然是種錯覺吧！

‘這很重要的。’

伊江朔久猜出了系統的想法，重新在心裏跟它對話道：‘我好不容易才對性轉做足了心理準備，可完全沒想到年齡和身高也會縮水這麽多。話說十三四歲是不是太小了點，為什麽會是這種模樣？’

系統：【……】

它倒是确實經常聽未成年的孩子們說想要長大，而成年的大人們卻又會說希望回到童年時期……這麽看來，伊江某些方面還真是和小孩子一樣幼稚呢。

看着系統難以回答，伊江朔久終于道：

‘算了，這種事先放到一邊去吧。我們現在得趕緊去處理魔女鬧出來的那些事情了……’

伊江朔久說着說着，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突然頓住，轉而道：‘不過我還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系統：【什麽？】

‘我現在站不起來。’

輪椅上的少女坦然地回答，就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系統：【……】

這其實也能預料到。畢竟從剛才起，對方的雙腿便一直一動不動，完全不像是恢複了知覺的樣子。

但系統還是很不解：【你沒有許願讓自己恢複健康嗎？】

‘沒有。’

【為什麽？】

‘我有更重要的願望想要立刻實現。這個願望比我現在恢複健康更加有用。’

伊江朔久解釋道：‘況且在完成任務之後，我就可以得到獎勵，用獎勵的那個願望使自己恢複健康不是也可以嗎？反正這些年我早已經習慣了，不在乎多等一段時間。’

這種邏輯乍一眼看上去沒什麽問題。

【……但是，你準備等會兒坐着輪椅去打魔女嗎？】

系統弱弱質疑道。

‘絕對不可能。’

伊江朔久果斷回答：‘坐輪椅這個特征也太鮮明了，很容易會被猜到我的真實身份。我是絕對不會容許掉馬這種恐怖的事情發生的。’

直到這種時候，才終于在意起性轉這件事了嗎？

系統無話可說。

‘其實……我覺得我可能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伊江朔久遲疑地說：‘這跟我簽訂契約後獲得的能力之一有關。’

少女伸出手來，虛空中立即顯現出了一個半透明狀的白色天平，上面雕刻着精細複雜的花紋，仿佛流轉着奇怪的韻律。

‘我可以用它來做一些交換。只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就可以換取想要的東西。’

‘但是，交換的東西只能和提升自身有關。比如說，我可以通過交換自己恢複健康，但卻做不到讓別人恢複健康。’

伊江朔久皺眉道：‘交換的東西越重要，我要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而且只能在交換完成、代價被自動取走之後，我才會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麽。’

這種能力顯然很特殊，但是限制卻也很多。

究竟是優大于劣還是劣大于優，系統暫時也沒辦法立刻判斷出來，便提議道：

【那就試試看吧。】

伊江朔久點了點頭：‘為了減輕代價，我就只交換在變身後才能站起來吧。也免得突然上演醫學奇跡，更容易被猜出我和丘比達成了契約。’

接着，白發少女默念了什麽，天平的一端上突然顯現出了一個虛幻的光點，将天平的一端托盤壓了下去。

很快，少女的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抽了出去，也化作一個光點，飄到了天平的另一端托盤上。

天平的兩端托盤輕輕地搖擺了幾下，最終達成了平衡，兩邊的光點便同時消失了。

……交換成功了嗎？

白發少女試着用手撐着輪椅，慢慢站了起來。

似乎是很久沒有體會過站起來的感覺，中途她顯然恍惚了一下，卻依舊穩穩當當地立住了。

【成功了！】

系統為不用看到坐輪椅身殘志堅的魔法少女大戰魔女的場面，而長長地緩了一口氣。

随後它才想起來問道：【那麽你的代價是什麽呢？】

白發少女沉默了會兒，神情古怪地回複道：‘不是什麽特別嚴重的代價，但有一點難以描述。’

【……？】

‘代價類似于性格方面的debuff。大概表現在變身之後，面對其他人，我會非常容易控制不住說反話，難以表達自己的真實情感，還很可能會毒舌地批評他人？’

‘總之會是一個很糟糕的性格就是了。’

這代價真是……跟對方的能力一樣奇怪啊。

【其實，這樣的代價還算可以接受。】系統勉強分析着，突然意識道：【你現在跟我的交流好像沒什麽問題吧？沒有感覺你的性格變得特別糟糕了。】

伊江朔久默默道：‘大概是因為……你不是人？’

系統：【……】

感覺被罵了，不确定，再聽聽。

‘你是系統嘛，不屬于人類的範疇，所以我和你交談的時候可能就不會觸發性格debuff。’

伊江朔久安慰道：‘沒關系。反正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所以不做人其實也挺好的吧。’

系統：【……】

這種安慰也太奇怪了。

伊江朔久道：‘好吧，也許和是不是人類無關。只是因為我是直接在心裏與你對話的，所以才不會受影響吧。’

系統：【我也覺得更可能是這樣。】

伊江朔久又嘆氣道：“可是這麽差的性格，我肯定沒辦法跟其他同伴打好關系了吧？”

【……別太擔心，至少還可以用丘比的身體和其他魔法少女正常相處。】

伊江朔久點點頭：‘也是。’

【話說，我們現在應該得盡快去處理那個魔女了吧。】

‘放心吧，在契約達成後，如今我已經能夠感知到那個魔女的存在。它的力量很弱，而且現在才處于剛孵化出來的狀态。’

伊江朔久：‘我有随時注意着它的狀況，現在它還沒來得及吸食掉任何人的生命力。’

果然，伊江現在的實力很強。居然能隔着那麽遠的距離，感知到那個魔女的具體狀态。

系統忍不住問道：【對了，你到底許了什麽願望？】

到底是什麽樣的願望？

居然比不再需要坐輪椅更重要，使伊江得到的能力那麽特殊，能夠間接影響他的實力……

‘這個嘛，其實是很普通的願望而已。’

伊江朔久終于不再賣關子，而是直接回答了。

‘我想要……’

……

大約十分鐘前，伏黑津美紀的病房裏。

伏黑惠最近來醫院越來越頻繁了，一來是擔心那個奇怪的咒靈可能傷害到津美紀，二來是因為他下學期就要去咒術高專上學了。

咒術高專的位置足夠偏遠，交通也不怎麽方便，咒術師的任務也非常繁重，以後估計能來看姐姐的時間就會少很多了。

于是，伏黑惠就盡可能地在開學前多來幾次醫院。

他如今正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翻閱着一本關于咒術界基礎知識的書，是他從五條悟那邊拿到的。

在開學前提前預習一下要學的知識，是很重要的。而且五條悟早就已經提前履行過老師的權力，交給過他好幾次任務。所以到現在，他也能很熟練地祓除咒靈了。

伏黑惠此刻正翻過一頁書，看到了有關生得領域的部分。

剎那間，窗邊似乎閃過了什麽光影。

伏黑惠警備起來，立即想到或許是自己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奇怪的咒靈很可能又找過來了。

因為這一次他也沒有感應到任何咒力的存在。

伏黑惠将手中的書放下，站起身來，往光影出現過的方向緩步走去。

然而，就在他将要到達窗邊時，周圍的場景驟然變化，眼前的窗戶消失了。

糟糕——

伏黑惠猛地回過頭，卻還是遲了，身後病床上躺着的津美紀已經不見了，甚至連病床也不見了。

這裏已經不是剛才的病房了，他如今有點像是身處在醫院的長走廊裏。但卻不像是米花中央醫院的走廊布局，也絕對不是普通的醫院走廊。

這裏處處充滿了詭異。

走廊長得根本望不到盡頭，消毒水和血腥的氣味都濃郁到刺鼻，頭頂的光線慘白得吓人……更離譜的是，這裏似乎失去了色彩。

幾乎一切事物都是黑白的。

伏黑惠略微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自己在進入這裏之後也失去了色彩，手上一點血色也無，慘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就連身上的衣服也只留下了黑白二色。

他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而唯一的鮮豔的色彩就在腳下——這處走廊的地板是血紅色的。

因為其他的一切都是黑白色，所以對比起來，地上的紅色就顯得格外刺眼與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