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那條簡訊是——【松田警官,你能給其他警察說讓我先出去嗎?我應該有辦法能夠解決這裏的事情,但要先離開這裏才行。】
松田陣平愣了一下,打字問道:【什麽辦法?】
伊江朔久回複道:【一時半會兒不太好解釋。】
緊接着,伊江朔久又立刻發過來這樣一條簡訊:【你能相信我嗎?松田警官。】
松田陣平并不是不信任對方。
他也清楚伊江家裏條件不錯,對方的爺爺似乎是財經界的大人物。上次也是因為伊江家裏安排好了,所以伊江才能提前離開被封鎖的醫院。
而且就算伊江家裏不是這樣的情況,他也知道對方絕對不會畏懼死亡,不會為了活下去而說這種謊。
從之前的經歷就能很輕易地判斷出伊江不是那樣的人。
松田陣平只是莫名有點不放心,似乎有什麽地方被忽略了。
伊江朔久:【松田警官?現在時間所剩不多了,不能再繼續耗下去了。】
确實不能再猶豫了,十分鐘的時間很短暫,還得留出跟警方溝通的時間。
一旦時間截止,警方說出了他們的選擇之後,就很難再做更改了。
松田陣平來不及再想那麽多,快速應道:【好。】
緊接着,他就把伊江剛才的話轉述給了警視廳的人,希望他們能選擇伊江離開。
幸好松田陣平就在淺井公寓樓內,警方現如今需要依靠他裏應外合。之後可能會幫上些忙。
所以上級便聽從了他的話,甚至沒有怎麽猶豫。
十分鐘的時間結束了,在其他人不安又帶着隐隐希望的等待下,炸彈犯再次出聲了。
“時間到了,警官們已經決定好了。幸運的伊江先生,請你舉起手向大家示意一下吧。”
伊江朔久簡單地舉了下手又放下。
看着其他人的各種目光投過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喜悅或詫異的表情。
“那麽,這位坐輪椅的先生,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炸彈犯說完,走廊旁邊的電梯之一就緩緩打開了,顯然是他控制了電梯的運行程序。
這時候,那個母親又鼓起勇氣,把女孩推向前面道:“求求你們,讓她跟着一起下去吧。她人小,影響不了什麽的。”
年幼的女孩卻不懂母親的苦心,也可能只是不想離開母親。
女孩被推開後又屢次回身,想要抱住母親,哭着道:“媽媽、別不要我……”
炸彈犯沒有被這樣的場景打動,漠然地拒絕道:“不行,不能夠打破游戲規則,只能由一個人下去。”
伊江朔久看向電梯,又側頭望了望還在哭泣的女孩。
他操控着輪椅往前,卻停留在了女孩身邊,溫和地道:“你叫小遙,對吧?”
“不要哭了好不好?等會兒結束游戲,我們就可以安全離開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塊水果糖,遞給對方,輕聲笑着說:“這是給勇敢的孩子的獎勵。”
女孩猶豫了一下,似乎很想伸手拿糖,但她還是先看了眼母親。
母親表情略顯複雜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沒有表露出自己的想法,這便也是默認的意思。
女孩才猶豫地接過了糖,朝他點了點頭,努力抑制住了自己的眼淚,極其小聲地道:“謝謝。”
伊江朔久看着女孩停止了哭泣,神情放松了許多,然後才繼續往着電梯的方向前進。
目視着他離開的背影,松田陣平心裏的不安感驟然變得愈發強烈。
這種熟悉的感覺……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眼前是萩原研二最後離開時的身影。
“伊江!”
松田陣平忽然出聲喊住對方。
伊江朔久回頭,臉上帶着些許疑惑:“怎麽了?”
松田陣平也無法抓住心底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知道自己這種時刻應該說些什麽。
留下來繼續跟炸彈犯進行那所謂的游戲,肯定是非常危險的。
而且他作為警察,即使是面對死亡也一定會保護這裏的民衆,就像之前的hagi一樣。
如果伊江離開的話,他就會一個人面對這些……他是在擔心這個嗎?似乎不太對。
松田陣平顧不上思考,只是順應了自己的內心。
他突然快步向前,直接走近伊江,将口袋裏剛才唯一帶過來的多用途工具刀,盡量隐蔽地塞到了對方懷裏。
“小心點。”
伊江朔久有點驚訝松田的舉動。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用不到這個的,但他沒有拒絕,而是眉眼一彎道:“謝謝你,松田。”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緊抿着嘴,看着面前的電梯門緩緩合上,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坐着輪椅的白發青年。
他突然想到,這是伊江朔久第一次直接叫他松田,之前似乎總叫的是松田警官。
這大概是因為炸彈犯正在監控着這裏,所以對方才改口的吧……
電梯在慢慢往下,但從二十層樓到一樓,最多也不過短短幾分鐘。
其他人沉默地看着上面顯示的數字不斷變化。
說不希望下去的人是自己肯定是假的,但這種時候他們也沒辦法再說些什麽,只能将期待寄托于之後可能存在的機會。
可是,炸彈犯沒有很快宣布下一個環節,只是好像等待着什麽。
在這樣安靜得有些詭異的氛圍下,松田陣平緊盯着面前的樓層顯示器,腦中的思緒混亂難理。
随即,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聽到了,炸彈犯仿佛是忍不住從嗓子裏洩出的一聲悶笑。
松田陣平的不安感在這一刻升到了頂峰。
下一秒,一聲爆炸的巨響從樓下驟然傳來。
“轟隆——”
比先前在樓下草坪裏發生的爆炸更加劇烈,這次的爆炸是直直地從他們腳下的方向傳來,地板仿佛都因此晃了幾晃。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所震撼,空氣驟然凝固,只剩下爆炸的回音在耳邊久久回蕩。
母親下意識地捂住了女孩的耳朵,兩個人緊緊擁抱着縮在一起。
然而,恐懼還是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難以呼吸。
松田陣平更是如同被定在了原地,渾身僵硬,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剛才的爆炸聲所吞沒。
電梯顯示器上的數字被定格在了“1”……炸彈是在1樓爆炸的嗎?這個問題的答案并不難猜出。
炸彈犯再也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語氣裏充滿了嘲諷,就好像是把游戲上一環節吃的癟如數奉還一般解氣:
“祝大家愚人節快樂啊。”
空氣裏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炸彈犯樂于看到這樣的場景,但也不希望現在就把所有人吓得太過,要是他們自暴自棄、然後放棄繼續游戲就麻煩了。
于是,他假意安慰道:“大家放心吧,炸彈的威力我控制得很好。只會對特定區域造成威脅,不會對建築造成嚴重的破壞,更不會影響到20層的大家。你們現在還是很安全的。”
“……”
松田陣平攥住了拳頭,再想不起來什麽顧全大局,咬牙逼問道:“你不是說讓他離開嗎?這不是你自己剛剛說的嗎?!為什麽……”
炸彈犯不急不慢地說:“我是說過讓他離開這裏,可沒答應讓他活着離開,這怎麽能不算是一種離開的方式呢?”
這完全是在張口胡說。
松田陣平明白了,這家夥就是為了報複。
為了上一環節游戲的失利而報複他們,為了給警方身上潑髒水,才故意讓警方來選擇誰能夠“離開”這裏……
松田陣平忽然想起伊江朔久給他發的那些簡訊。
因為當時伊江的話,他聯系了警方,讓他們選擇伊江離開。所以……如今的結果是他間接導致的。
伊江朔久發出簡訊的時候,知道自己會因此而死嗎?伊江知道炸彈犯實際上的打算嗎?
……他應該是知道的吧。
伊江當時發簡訊說,自己要先離開這裏,才有辦法解決這些事情。
現在想來這是不太合理的,有什麽是一定要他離開才能做到的?
就算伊江家裏的情況特殊,有權有勢能夠動用關系幫上忙,也不需要他離開這裏。畢竟他拿着手機,完全可以借此聯系上他認識的人。
那麽必須出去的理由到底會是什麽呢,是因為伊江猜出了炸彈犯的打算嗎……
松田陣平感覺到身體微微發冷,寒意從四肢末梢逐漸蔓延至全身。
因為伊江猜出了炸彈犯話語裏隐藏的惡意,所以他為了不讓其他人涉險,才撒謊讓警方來選擇自己。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會死。
可是,在電梯裏最後的那個關頭,他卻還能那樣輕松地笑着道謝……
松田陣平有些熟悉那種感覺,恍惚間發覺伊江和自己有點相似,但卻偏偏是在這種微妙的方面。
如果換作是自己的話,他确實也會做出和對方一樣的選擇,同樣會輕松地面對死亡,為了民衆而犧牲自己。
可是伊江不應該這樣,他不是警察,沒有這樣做的責任,為什麽會輕易下定決心為此赴死?
松田陣平想不明白,也無力再想下去……
其他人的情緒也經歷了一番震蕩。
剛才他們還在羨慕別人能夠好運地離開這裏,轉眼間發生了這樣的變化,他們心底的羨慕就轉變成了後怕,紛紛慶幸剛剛被選中離開這裏的人不是自己。
幸好被選中的是別人……
年輕的母親久久沒有緩過神來。她緊緊地抱着小女孩,感受着懷裏纖細的鮮活的生命,仍在心有餘悸。
如果剛才女兒跟着下去的話,就會同那人一起死在那裏了。
真是太可怖了,差一點、差一點她就要失去自己的小遙了。
她喃喃地說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兒還是安慰自己:“別怕,我們都會沒事的。小遙,別怕,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出乎意料的,女孩雖然也被剛才的爆炸聲吓到了,卻沒有哭。
過了片刻,在母親懷裏的女孩甚至還鼓起勇氣來,學着母親之前安慰她時的動作,反過來一下一下地拍着媽媽的背。
“媽媽,不怕……”
女孩的聲音細弱、含糊不清,口中明顯還含着那塊水果糖:“我會勇敢的……”
母親想到了剛才那個青年遞過糖時的樣子。
其實當時,她也是在心底忍不住責怪過對方的。不滿于被選中的人是他而不是女兒,埋怨過對方為什麽不幫着說點話、把女兒也一起帶下去……
而現在,她突然心裏酸澀地說不出話了,只是低下頭,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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