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和我簽訂契約吧,我能實現你的任何願望。’
甜美誘惑的話語突兀響起,聲音近到仿佛是在心裏直接跟自己對話一樣。
伏黑惠此刻正走在米花中央醫院的走廊裏,手中拿着一捧花束,照常去看望已經昏睡了将近一年的姐姐。
然而就在這樣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裏,他措不及防地聽到了這奇怪的聲音。
伏黑惠往前走的步伐停了下來,他即刻挪動視線,快速打量了周圍一圈後,将目光鎖定到自己的左側方向。
就在醫院走廊左邊的窗臺上,站着一個奇怪的白色生物。
它長得既像兔子又像貓,外形看着非常可愛,就像是玩偶店裏非常受女孩子們喜愛的那種類型。
對方用紅色的眼睛盯着他,顯然剛才正是這個神秘生物在跟他說話。
伏黑惠警惕地望着它。
明明對方沒有張嘴,他卻非常清楚地再次聽到了它的聲音:‘伏黑惠,和我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女吧。’
由于這句話過于震撼,令他感覺聲音仿佛在耳邊不斷回響着,循環往複。
‘……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女吧。’
‘……成為魔法少女吧。’
‘……少女吧。’
年滿15歲即将成為男子高中生的伏黑惠:“……?”
他戒備的情緒驟然間卡了殼,不由得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感覺就像是上一秒還處在懷疑遭遇未知敵人、随時可能迎來緊張刺激的戰鬥片場,下一秒卻意外轉移到了搞笑漫的滑稽片場。
比起這家夥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現在更令他疑惑的是魔法少女這個離譜的詞。
畢竟這個詞實在是太過幼稚中二,他只從子供向動畫裏聽說過……更別說是将其與自己聯系起來了。
找一個男生去當魔法少女,這是在開什麽玩笑?
就算是騙人的話術也過于不現實了吧,當他是小孩子嗎?!
而那個生物卻似乎察覺不到他黑下來的臉色,繼續溫和友好地道:‘你只要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女,我就可以實現你的一個願望,不管是什麽願望都可以。’
伏黑惠聽着對方的話,逐漸反應過來了。
雖然非常奇怪,自己居然沒有提前感知到,盡管對方還會說話,長得也不像自己之前遇見過的那樣醜陋惡心……
但這應該是咒靈吧?
比較特殊的能隐藏自身咒力的咒靈。
畢竟怎麽可能真的是什麽魔法少女的契約獸,那也太不科學了。
而作為一名負責祓除咒靈的咒術師,看到有咒靈出現,毫無疑問應該做的事情當然是……
伏黑惠立即熟練地擺出了一個召喚的手勢,沉聲道:“玉犬。”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一黑一白兩只玉犬從他背後的影子裏顯現出來,沒有任何猶豫地伸出利爪,沖着那個白色神秘生物撲了上去。
對方似乎愣了下,反應慢了半拍。
在它起跳躲到另一邊的時候,如同松鼠般的白色尾巴被犬的利爪意外劃破了,紅色的鮮血緩緩沁出。
它依舊溫和的聲音多了幾分無奈:‘我真的沒有惡意。’
伏黑惠沒有動搖,他不會對咒靈心軟。
兩只玉犬一左一右地上前,氣勢洶洶地準備繼續向那個白色生物發動攻勢。
‘好吧,那我以後再來找你。再見了,伏黑君。’
對方知難而退,留下這樣的話後,便掉頭快步要走。
伏黑惠不準備放任危險生物離開,更何況自己的姐姐就在這家醫院裏,他不可能留下對她有威脅的任何東西。
他打算和玉犬一起往前追擊。
可是這裏并不是能夠無所顧忌地戰鬥的地方,相反醫院的這條走廊來往的人并不算少。
那個白色生物轉身離去的背影一下子就被路人擋住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伏黑惠就緊跟着越過了路人,眼前卻再也看不見剛才那家夥的身影。
對方已經逃走了。
周圍連一點咒力殘穢都沒有……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又如同憑空消失般地離開。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咒靈。如果讓其他咒術師聽聞,估計也只會懷疑是不是他的精神出問題了吧?
伏黑惠伫立在原地,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有個護士裝扮的女子就在這時向他走來,猶豫地開口道:“那個,你好……”
伏黑惠擡頭看向她。
接着卻聽到了對方這樣的話語,明顯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他出什麽狀況:“精神科不在這裏,你可能走錯路了。”
伏黑惠沒反應過來:“什麽?”
“如果需要幫助的話,直接跟我說就好了。”
這個護士看起來年紀不怎麽大,像是剛進醫院工作不久,貼心地繼續說:“我已經把醫院地圖記清楚了,可以帶你去精神科,或者幫你聯系父母也行,你是不是不小心和家人走散了?”
伏黑惠:“……”
他算是終于聽懂對方的意思了。
沒想到最先懷疑他精神狀态的不是其他咒術師,而是這裏的普通人。
也是,一般人類是看不見這些的。他們看不見剛才的那個咒靈,也看不見自己用咒力召喚出來的玉犬。
所以說……
伏黑惠突然意識到,剛才在別人眼中,自己一個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還說着奇怪的話擺出了奇怪的手勢……
這樣的獨角戲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怪不得感覺走廊裏其他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在看向自己。
而在意識到這些之後,那些目光仿佛更加具有存在感了。他不敢去想自己的形象在那些人眼裏都變成了什麽樣子。
“我、很、正、常,不需要任何幫助。”
伏黑惠只能咬了咬牙,僵硬地丢下這句話。
沒有去看那個護士的表情,他說完後就直接快步離開這個地方,這裏實在是一刻也沒辦法待下去了。
可惡,都怪那個奇怪的咒靈……
要是下次還能見到它,他一定不會再輕松地放過那家夥!
然而,那個‘咒靈’此刻也感覺有點委屈。
逃離了剛才的那個走廊,可愛的白色生物将自己受傷的尾巴抱在懷裏,在心裏難過地向系統訴苦:
‘好險,剛才差點就被殺死了,你都看見了吧?這任務實在是太難了。’
它身旁有個同樣是白色的小光球,用機械音安慰道:【沒事的,朔久。就算你在使用丘比這個身體時死掉,也不會影響到你真正的身體。】
丘比也就是這個可愛又神秘的白色生物。
不過操縱着它的卻是一個人類,名為伊江朔久的人類。
系統在綁定他時,免費将丘比這個契約獸馬甲送給了他,剛才是他第一次使用這個馬甲行動。
雖然被告知馬甲的死亡不會影響到自己本體,可是伊江朔久仍舊苦惱着。
‘但是,丘比根本沒有自保能力,只能選擇讓誰看得見它。如果意外死掉了,以後該怎麽和其他人簽訂契約?’
盡管,只有被丘比允許的人才能看見它的這個能力确實很好用。
剛才他就是在伏黑惠的視野盲區,重新收回了能被其看見的權力,才得以成功逃脫。
但是像丘比這樣弱小無害的生物,走路上都容易被看不見它的車給撞死,或者被看不見它的人不小心踩死。
萬一不幸真的發生了,那他今後的任務也就完全做不下去了。畢竟只有丘比這個馬甲才可以跟其他人訂下契約。
系統思索了片刻,對他說:【其實丘比這個身體就算死掉了,也可以換另一個一模一樣的丘比身體,就是會耗費能量。所以我們得盡快找到能夠簽訂契約的人才行。】
伊江朔久松了口氣:‘這樣就好。這麽看來,丘比這個馬甲還蠻好用的。這也算是目前我得到的最好的一個消息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想想就令人為此心酸。
從17歲那年穿越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他已經在柯學、異能力、咒術混雜的高危世界裏,獨自艱難地活到了21歲。
然而直到四年後的今天,他才終于遲遲地被金手指找上門來。
原以為時來運轉,可是實際的情況卻跟理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也算看過非常多的小說和動漫,熟悉各種故事的套路。但自家的系統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系統給他的任務居然是——找到一些适合的人,和他們簽訂契約使其成為魔法少女,讓他們與魔女使魔戰鬥,從而拯救世界。
本來伊江朔久還以為今後要常常和一些未成年的女孩子們打交道,還得看着年幼的她們與敵人戰鬥、保護世界,心情有些複雜。
可是剛才一進醫院,在他瞥見了伏黑惠的身影之後,系統就立刻提醒那就是符合要求的人。
伊江朔久當時忍不住又往伏黑惠所在的方向多看了幾眼,反複進行确認自己眼睛應該沒出問題。
‘那個好像是男性吧?’
【确實如此。】
‘……男性?魔法少女?!’
你要不要再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麽?!!
伊江朔久感覺自己的心情更複雜了。
向一個男性去推銷魔法少女,這也太為難人了。就算簽訂契約之後,作為成為魔法少女拯救世界的回報,丘比這個馬甲可以讓對方的一個願望成真,也依舊不容易推銷成功。
畢竟這種事情确實太匪夷所思了,就連他自己最開始聽了都難以相信,更難以說服其他人。而且還得面臨變身性轉這種事情。
但目前只找到這麽一個符合要求的人,伊江朔久也就無奈地使用了丘比這個馬甲,去嘗試詢問一下伏黑惠的意見。
從剛才伏黑惠的表現來看,答案很明顯了……
對方果然不願意性轉變身魔法少女,就算答應實現他的任何願望也不被相信。
甚至伏黑惠還生氣地想把可愛又無害的丘比給殺掉……真是太可怕了。
伊江朔久再次在心裏嘆氣,這任務真是太難了。
雖然報酬也很可觀就是了。
系統說,任務完成後便也可以實現他的任何一個願望,不管是怎樣不可思議的願望都可以。
不用成為魔法少女,不用戰鬥,不用面臨危險……只需要說服其他人,站在他們身後就可以坐享其成地等待自己的願望實現。
聽起來确實挺不錯的,對吧。
伊江朔久想到這裏,突然恍惚了一下,耳邊好像聽到有人在喊他,眼前兩個場景隐約在不斷轉換。
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立刻取消了使用丘比這個馬甲,全部意識回到了自己本來的身體裏。
第一次把意識分到兩個不同的身體裏,他現在還不能習慣同時操縱兩個身體去做各自的事情,希望以後熟練了能夠輕松做到吧。
伊江朔久的本體目前仍舊待在米花中央醫院,甚至就在離剛才那個走廊不算多遠的地方。
至于他為什麽會來到醫院,說起來也很倒黴,本體和馬甲竟然都在今天意外受了傷,下次出門前果然還是得先看看黃歷……
“伊江君?……”
佐藤美和子關心地開口詢問:“伊江君,你還好嗎?”
坐在輪椅上的伊江朔久還有點不太适應意識的切換,但臉上已經下意識挂上溫和的微笑。
他搖了搖頭:“我沒事,剛才只是有些走神而已。”
佐藤美和子有些歉意:“抱歉,剛才忙起來完全沒注意你這邊的情況……你手臂的血現在還沒有止住嗎?!”
最後一句的聲音明顯提高了一些。
佐藤忍不住擔心起來,她竟然才發現,對方的左臂衣袖已經被鮮血濡濕了一大塊地方。
伊江朔久低頭看了看左臂,也才慢一拍地注意到自己的傷好像更嚴重了。
他剛想回複對方不用擔心、這點傷不算什麽,便看見佐藤已經轉身快步離開。
沒過多久,佐藤美和子就找到了個護士一起匆匆又回來了。
護士還很專業地帶上了繃帶、紗布墊、碘伏等一堆東西,上前溫聲道:“先生,我來幫你包紮一下吧。”
伊江朔久默默伸出左臂:“那就謝謝了。”
包紮傷口的時候,佐藤美和子就站在一邊看着。
現在佐藤也終于算是空閑下來了,不需要再忙別的事情,她的目光就下意識地放在了伊江朔久身上,忍不住去觀察對方。
輪椅上的青年似乎很快又走神了,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青年微微垂着頭,柔軟的白發有些過長,用簡單的黑色發圈綁着搭在右肩上,眼睛怔怔地望着一處地方發呆。
他手臂上的傷口流了不少血,又一直放在那裏不管,衣服早就已經和傷口牢牢粘在一起了。
護士先用碘伏将粘連處完全浸濕,然後需要慢慢将衣物與傷口分離。
這一過程免不了疼痛。
護士在動手揭開衣袖前停頓了下,對眼前的人說:“我會盡量動作輕一些的,但是下次請記得一定不要再拖着了,得及時去處理傷口才行。”
白發青年聞言微擡起頭,眼睛彎了彎道:“我記住了,謝謝,麻煩你了。”
他的眼瞳是青色的,如同溫潤的玉石,這種柔和的顏色很容易給人一種好相處的感覺。
護士不禁将動作放得更輕了些。
在後面處理傷口的時候,青年從始至終都表現得雲淡風輕,還有心情繼續走神,一點皺眉吃痛的微小舉動都沒有。
這樣的表現有點奇怪,但是在一旁看着的佐藤其實也能夠理解。
對方看着非常年輕,甚至能讓人懷疑是不是還處于法律禁止喝酒的年紀。
而在這樣的年紀裏,卻只能被困在輪椅上,許多正常人能輕松做到的事情,對他而言卻可能非常艱難……
可想而知,對方過去的經歷肯定不怎麽美好,或許對這種程度的痛感也早就習以為常了吧。
這也太可惜了。
佐藤美和子不禁回想起了,不久前在街上第一次看到伊江朔久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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