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橫濱，武裝偵探社裏。

社員谷崎潤一郎剛陪着江戶川亂步解決完一起案件後回來，還沒開門，就先聽見了裏面熱鬧的聲音。

打開門，看見太宰治正饒有興趣地拉着別的社員交談，其他人臉上大多是無奈又苦惱的表情。

谷崎潤一郎微微訝異道：“诶，太宰先生你們完成任務回來了？”

這一出聲吸引了太宰治的注意，他轉過身來，揮手道：“谷崎君、亂步先生！”

“嗯。”江戶川亂步随便應了一句，就挪步到了自己的辦公桌處，舒服地趴下休息。

而谷崎潤一郎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太宰治纏上了。

對方一雙閃亮的鳶色眼瞳盯着他，語氣輕快地問：“谷崎君，如果能給你一次實現任何願望的機會，你最想許什麽願望呢？”

谷崎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懵了：“啊，這個……”

太宰治盯着他重複道：“你最想許什麽願望呢？”

谷崎努力思考：“我嘛，我應該是希望能和直美永遠在一起吧。”

另一邊，他的妹妹谷崎直美開心地出聲道：“兄長大人和我剛才說的一樣呢，果然我最喜歡兄長大人了！”

谷崎默默紅了臉。

太宰治追問道：“你們現在不是已經天天待在一起了嗎？還有其他想實現的願望嗎？”

谷崎有點想不出來：“還有……讓直美過得幸福？或者希望直美的願望能夠實現？我目前真的沒什麽特別想實現的願望。”

“兄長大人——”谷崎直美臉上笑意更盛，不禁直接撲了過去，緊緊摟住了谷崎潤一郎。

太宰治看着他們，只是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這樣啊。”

然後，太宰治又側目忍不住看向江戶川亂步，問道：“那亂步先生呢？你最想許什麽願望？”

“沒有哦。”

江戶川亂步懶懶地微擡起頭：“我沒有要許的願望。名偵探無所不能，不管什麽願望都能靠自己實現，根本用不着許願。”

太宰治點點頭：“也是哎。”

于是，他又開始纏着別人去問這種問題了。

谷崎潤一郎看着太宰治，心裏充滿疑惑，悄悄向其他人問道：“太宰先生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在意這個問題？”

“不知道，今天一早太宰先生就很奇怪了，會跟空氣說話，還說那是他的朋友。”

中島敦一臉茫然地回答：“然後回到偵探社後，太宰先生就突然開始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幾乎快把所有人都問了一遍。”

國木田扶額嘆氣。

原本他以為太宰治只是日常抽風，很快就能好了，沒想到這次對方比往常活潑多了，還這麽久都沒見恢複正常。

谷崎靈光一閃道：“能看到幻覺，精神亢奮……太宰先生是不是又吃了毒蘑菇啊？”

偵探社的專屬醫生與謝野晶子有點厭倦社裏吵鬧的聲音，笑吟吟地拿起了電鋸恐吓道：“有道理，那就交給我來好好給他醫治一番吧。”

“我可沒吃毒蘑菇！”

太宰治立刻辯解，還将一旁卧在沙發上的丘比抱了起來，向他們炫耀似的示意道：“這也不是空氣，只是你們都看不見而已。”

其他人的表情一言難盡。

江戶川亂步卻已不知何時戴上了眼鏡，認真地盯着那方向看：“确實有我們看不見的存在。”

國木田非常詫異。

但因為這是江戶川亂步說的，國木田當然還是選擇了相信，仔細思索了片刻問道：“是咒靈嗎？要請咒術師過來祓除嗎？”

“當然不是啦，哪有這麽可愛的咒靈。”太宰治随口道：“它應該更像是能夠實現願望的小精靈吧。”

國木田：“……”

沒辦法好好交流了，太宰這聽起來完全像是在開玩笑啊。

江戶川亂步鄭重地提醒了一句：“太宰，世界上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空氣一下子沉默了一瞬。

太宰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丘比對他道：‘……和魔女的戰鬥确實存在生命危險。’

太宰治沒有回應丘比的話，而是緩緩對江戶川亂步說道：“……我知道的。謝了，亂步先生。”

“你知道就行。”江戶川亂步收回了目光，不再關注那邊的事情。

反正太宰治已經決定的事情，其他人是沒辦法改變其想法的，他也只能提醒這麽一句而已。

太宰治問完了偵探社裏的所有人，還是沒有罷休。他抱着丘比坐到了沙發上，拿出了手機。

既然這裏的人問完了，那就打電話去問一問其他人吧。

不過，該打給誰呢？

太宰治沉思着。

芥川君嗎……對方想實現的願望不用問也能猜到，打電話過去只是白費功夫，而且肯定會被麻煩地纏過來。

果然還是算了吧。

那麽，中也呢……

太宰治想了想，輸入了中原中也的電話號碼：“莫西莫西，請問有人在嗎？”

“太宰？你這家夥找我乾嘛？”

對面的中原中也顯然對這罕見的來電抱着十足的警惕。

“沒什麽，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太宰治不厭其煩地重複着這個相同的願望：“如果有一個能實現任何願望的機會，你會想要許什麽願望？”

“……”中原中也沒想到太宰治會這麽無聊地問這個。

太宰治催促道：“快說快說。”

中原中也沒好氣地說：“我只希望再也見不到你這讨人厭的家夥。”說罷，就很乾脆利落地挂了電話。

太宰治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抱怨道：“可惡，就知道指望不上中也。”

還是得找個會跟他好好說話的人才行。

太宰治想了想，撥打給了伊江朔久。之前在警視廳的時候，他有想辦法看到并記住了對方的電話號碼。

幸好伊江朔久沒有在那次事件中死掉，不然就太可惜了。

他四年前就覺得對方有種同類的氣息，既然如此，讓伊江來回答這個問題，應該會對他有點啓示吧。

太宰治這麽想着。

而旁邊瞥到太宰治手機的丘比卻僵住了。

為了能夠更好地操控丘比、不引起其他人懷疑，伊江朔久如今幾乎将全部的意識放在了丘比這邊，本體完全處于休眠狀态。

于是現在，他連忙把大半的意識分給本體，操控着本體睜開眼睛，拿起已經響了好一會兒的手機，接通電話。

兩個身體此時都能同時聽到太宰治的聲音。

“伊江君，你好，我是太宰治，我沒打擾到你吧？”

伊江朔久說：“沒有……我現在沒什麽事。”

好在太宰治沒問他怎麽電話接得這麽晚，而是開門見山道：“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如果有機會能夠實現任何一個願望的話，你會想許什麽願望呢？”

伊江朔久有些不太知道該怎麽回答對方。

這樣的沉默讓太宰治有點失望。

太宰治開玩笑道：“伊江君總是那麽好心，四年前就是這樣，前不久那次恐怖事件也是這樣。我想，你的願望該不會是世界和平吧？”

“我承擔不起那樣的願望啦。”伊江朔久失笑道：“我其實有很自私的一面，只是你還不了解。”

太宰治不置可否：“所以呢？”

“願望……我現在暫時想不出來。但是如果真的有機會的話，我應該會貪心地只為自己許下滿意的願望吧。”伊江朔久說得很含糊。

太宰治：“貪心……嗎。”

伊江朔久：“畢竟是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珍貴機會，所以才想着一定不能後悔才行。”

“我知道了。”太宰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頓了頓，出聲道：“麻煩你了，我就先挂了。”

伊江朔久：“沒事，再見。”

放下手機，太宰治有些沉默。

一旁的丘比問道：‘你想好願望了嗎？’

太宰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突然道：“我還有一個朋友沒有問，再等我一些時間吧。”

丘比：‘沒關系，暫時不用着急。不過你還準備問誰？’

太宰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淺笑道：“陪我去個地方吧。”

丘比同意了。

于是，太宰治熟練地抱起丘比，就快速往着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太宰，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啊！”身後驟然傳來國木田的喝聲。

“抱歉啦。”太宰治這麽說着，卻頭也沒回地又加快了幾分步伐，很快消失在了門後。

國木田頗感無力。

中島敦安慰道：“太宰先生有別的事情做也好，至少不會打擾到其他人的工作。”

國木田：“……”

還挺有道理的。

……

太宰治抱着丘比走了很遠。

随着路途的延伸，城市的喧嚣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偏僻的景致，整個世界仿佛都慢了下來。

他們來到了一個靠海的墓園，沒人說話，只是繼續往前，直到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停住了腳步。

樹下是一個墓碑，那是織田作之助的墓。

而墓碑的面前擺着一束新鮮的花，旁邊已然站着一個來掃墓的戴眼鏡的青年，那是坂口安吾。

“太宰？”對方聽見腳步聲回頭，為這樣的偶遇感到驚訝。

太宰治臉上沒什麽表情，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安吾，好巧。”

坂口安吾習慣了太宰治這樣的态度，甚至如果對方擺出更惡劣的态度，他也不會感到意外。

畢竟當年是自己先背叛了這份友誼，雖然有着頗多無奈，但對于如今這樣的結果，他确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往常他想來掃墓的時候，都是盡量避開太宰治的。也正因如此，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而這一次，他沒想到太宰治從東京回來沒多久就來到了這裏，這才能夠意外撞上對方。

坂口安吾想要先離開，卻又很快注意到了太宰治奇怪的動作。

太宰這舉動似乎是……在抱着一個什麽東西嗎？但是他懷裏明明什麽都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