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在這樣詭異的地方，遇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而這個少女的打扮也是足夠奇怪。

她戴着貝雷帽，圍着非常長的圍巾，圍巾下方藏青色的寶石若隐若現，還穿着露肩的繁奢連衣裙。

裙子的材質很輕盈，顏色從上往下自然漸變，如同天空的色彩由白逐漸轉青，最後再慢慢染上深沉的夜色。

雖然這一形象非常好看，卻一點也不日常，像是舞臺表演才會穿的衣服。

松田陣平一愣，突然意識到對方是有顏色的。

而這個詭異地方，除了血紅的地板之外，就只有黑白兩種色彩。

他自己在進到這裏之後，也被迫失去了其他顏色，膚色變得慘白，連大腿傷口處湧出來的血也成了黑色。

唯有眼前的這個少女卻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在這個枯燥單調的世界裏，她依舊保留着身上的全部色彩，鮮豔明亮到令人移不開半分目光。

“我不會重複第二遍。”

少女平淡地說。

松田陣平意識到，對方是想讓他離開。

他嘗試開口道：“你是誰？你知道……”

少女看起來不願跟他多說什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別礙事地跟過來。想死的話，沒人會攔着你。”

松田陣平聞言不由得皺起了眉。

他看着少女說完話之後，對方就頭也沒回地繼續往前走了。

她走得似乎很悠閑，卻不知為何速度非常快。

就像是他眼中的世界畫面掉幀了一般，僅僅是幾次眨眼之後，對方的身影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而那個少女轉身離開後，仍維持着表面的淡然，心裏卻并不平靜。

‘我本來是想說希望他先回去，這裏非常危險這類的話。沒想到脫口而出的卻是……’

伊江朔久回想着剛才跟松田對話時的場面，有點想給自己來一發一忘皆空。

‘這樣的初次見面真糟糕啊。’

系統也默默附和：【看得出來，剛剛那确實挺不像你的。】

伊江朔久嘆道：‘希望松田警官不要太生氣……’

【放心吧。】系統安慰道：【至少這樣他們就不會懷疑你的真實身份了。】

‘嗯，也是。’

兩者的性格差別這麽大，應該不會有人能猜到他背地裏偷偷當了魔法少女吧？

……

伏黑惠因着式神們的保護、暫時安全下來之後，決定選擇前進，往醫院走廊的深處看看。

他甚至沒有繼續呆在原地，而是主動往前走。盡管他就算站着不動，這不斷加速移動的地板也會帶着他前行。

這一切都是為了更快地到達更深的地方。

雖然這樣大概率會面臨生死危機，但是也沒有別的什麽辦法了。

畢竟他懷疑自己的姐姐也在這個領域之內。

當時，他和津美紀離得那樣近。

既然這個領域能将他主動吸納進來，那麽津美紀很可能也會被牽引進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就必須得盡快找到津美紀。陷入昏睡的她現在一定非常危險。

伏黑惠記得，五條悟之前說會在醫院這邊安排人手，遇到情況就會立刻通知他。

現在只希望那些人手足夠靠譜，能夠及時通知五條老師，讓他快點趕過來了。五條老師一定有辦法解決所有事情吧。

伏黑惠帶着憂慮不斷前進。

這期間仍有不少看不見的怪物攻擊了他，幸好都有式神幫忙擋下。

兩只玉犬因為要一直跟空氣鬥智鬥勇，太過消耗體力，很快便氣喘籲籲。

伏黑惠又召喚出了鵺、蝦蟆等式神，讓式神們輪流休息、攻擊。這樣他才能夠接着支撐着前行了好長一段路。

耳邊漸漸地響起了奇怪的哭聲，夾雜着陌生的語言，但卻意外的似乎能明白語言的含義，好像是——“不想死掉”？

越往前，聲音便越清晰，吵得讓人難以思考。

“不想死掉、不想死掉、不想死掉、不想死掉……”

伏黑惠抑制住想要用手捂住耳朵的沖動，時刻保持着警惕，戒備着随時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這時，地板移動的速度已經增長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他終于看到了走廊的盡頭。

——那是一個手術室的場景。

慘白刺眼的燈光、各種醫療設備和儀器、米花綜合醫院的标記、不鏽鋼的手術器械散落一地、還在不斷往下淌血的手術臺……

那裏所有的事物好像都放大了數倍。

伏黑惠遠遠地望過去，根本沒辦法看見手術臺上有什麽東西，那個手術臺大概都起碼得有五個他那麽高。

而那個手術室的四周連接無數條通道入口，都是一模一樣的醫院走廊的樣子。

伏黑惠現在所在的地方，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條而已。

他怔了下，忽然想到津美紀會不會就在其他的通道裏？

“嗷嗚——”

伏黑惠馬上側目看去，身旁那只白色的玉犬不知為何忽然受傷了，背上湧出了大量黑色的血液，将它的皮毛浸濕。

又是看不見的怪物的攻擊？

之前那種會在他身上留下針孔痕跡的怪物是很好解決的，他和式神們都幾乎沒受什麽傷。

然而這次的怪物明顯不一樣，攻擊力有了顯著提升。這樣一來就真的沒辦法應付過來了。

更何況，他有一種直覺，手術室那邊一定有更可怕的怪物存在。

伏黑惠思索着，先将受了重傷的白色玉犬收了回去，讓其他式神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按照地板如今飛快的移動速度，如果站着不動的話，大概十秒之內他就能被送到手術室那邊。

伏黑惠只能先試着往後退，暫時不打算靠近手術室。

但是他還沒想好要不要離開，萬一津美紀真的就在那些通道中的一個裏面呢？

要是他走了的話，津美紀很可能就會……絕對不能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伏黑惠全身冒着冷汗。

現在他一邊要應對周圍随時可能突然出現的危機，一邊又要注意着其他通道裏有沒有出現別人的身影，時刻把握着自己的位置不會離手術室太近或太遠……

自己身旁的式神們一個接一個的受傷。他也在持續的高度緊張和運動下，逐漸感到筋疲力盡。

這樣下去，自己和式神很快就都沒有辦法繼續支撐了。

該怎麽辦？

就在伏黑惠已經束手無策的時候，他終于遠遠地看到了右斜方的一個通道裏，有個熟悉的躺在地上的人。

雖然對方在這個世界裏也是黑白色的，但他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津美紀！

她還處于昏睡狀态。但是因為地板是在不斷往着手術室的方向移動的，所以她也随之逐漸靠近手術室。

伏黑惠低喝道：“鵺！”

形似貓頭鷹的式神立刻抓住了伏黑惠的兩肩，張開翅膀帶着他飛了起來，朝着津美紀的方向快速飛去。

期間免不了經過那個手術室。

伏黑惠沒有任何停留，只是想盡快靠近津美紀。

但似乎還是不小心引起了什麽怪物的注意，耳邊一直循環的“不想死掉”的話語和哭聲驟然消失，轉而是一聲長長的凄厲刺耳的哀鳴。

伏黑惠終于到了津美紀身邊，這才注意到對方的臉色更蒼白了，沒被衣物遮擋的地方顯然能看出非常多的針孔的痕跡，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她果然也被那些看不見的怪物攻擊了。

情況危急，伏黑惠顧不上仔細看她的狀況，只能先抱起了她。

讓式神鵺繼續抓住他的兩肩，帶着他們往這條通道的裏面飛去，盡可能快的先遠離手術室。

然而不知為何，這條走廊兩側的門都開始從裏往外滲出紅色的鮮血，和血紅色的地板融為一體，幾乎難以分辨。

濃厚的血腥味令人幾欲作嘔。

伏黑惠下意識想到，難道地板的顏色其實就是由這些血液染上去的嗎？

下一秒，鵺飛行的動作猛然一滞。

伏黑惠還沒來得及仰頭去看發生了什麽，就覺察到有黑色的液體從上方滴落，砸在他懷裏抱着的姐姐身上。

這是……？

他慢一拍地又想起，進入這裏之後，其他事物就會失去原先的色彩，所以這些黑色液體應該就是鵺的血。

鵺此刻一邊的翅膀已經沒了大半，它低低地哀嚎着，往身後的方向反擊地降下了一道雷電。

緊接着鵺就實在堅持不住了，連帶着伏黑惠和津美紀一起，搖搖晃晃地從空中墜落下來。

幸好，鵺飛得并不高，從這種高度落下來并不危險。

伏黑惠在這一過程之中護住了姐姐，并同時召喚了一大波兔子式神。

它們雖然很弱小，沒有戰鬥能力。但勝在數量足夠多，可以圍繞在他們身邊，幫忙攔下一部分攻擊，還能借此去察覺什麽時候攻擊會襲來。

然而，剛放出這些兔子，就很快死了幾十只，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刀刃劃過，很多都被分割成了兩半。

受着重傷的鵺飛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使用雷電攻擊。

但是，面對這樣強大的敵人，他們甚至做不到看見敵人的存在，不知道對方的本體具體在哪裏……

怎麽可能贏得了。

真的要走投無路了嗎？

伏黑惠攥緊了拳頭，心沉了下去。

其實也不是。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他一直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