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5章 許久不見的天空

第46章 第45章 許久不見的天空

黑夜神殿內，深紫色的光芒如薄紗般在穹頂流轉，将殿宇籠罩在一片寧靜而神秘的氛圍中。

倪克斯倚在卧榻上，深紫色的眼眸落在菲希斯身上看了很久。

“你醒了，我親愛的妹妹。”

她終于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塵埃落定的嘆息。

再不醒，她那強大的姐姐怕是要開始發瘋。

“醒了。”

菲希斯乖巧應了一聲，坐在倪克斯對面的軟墊上。她身後旁跟着蓋亞，再後面是十二個探頭探腦的小家夥。蓋亞緊挨着她坐下，一只手自然而又無比熟練地搭在她的腰側，指尖微微用力。

烏瑞亞與蓬托斯一進入黑夜鄰域就和兩位母神表示要去找赫墨拉等神玩。

作為開明的家長，菲希斯與蓋亞自然沒有拒絕。

十二個小家夥雖然也想跟姐姐走但陌生的環境中還是兩位母神身邊更有安全感。

當然也不是沒有想要脫離隊伍的但她們中最年長的俄刻阿諾斯與最年幼的忒堤斯管住了所有人尤其是克洛諾斯和瑞亞。

兩個小家夥活潑的很。

目光從許久未見的菲希斯臉上移開，倪克斯掃過那十二個新生的面孔，又收回來，重新落回菲希斯身上。

嗯，這幾個沒那兩個小家夥好看。

對大地與自然新生子嗣的好奇心消失，她緩緩開口：

“我親愛的妹妹，”

“我想你已經感覺到了那些記憶那些來自異世的碎片，它們并非偶然。”

菲希斯點了點頭。她沒有插話，等倪克斯繼續說下去。

“我們都處于命運的軌跡之中。”

倪克斯的聲音低了些，像極了一個神棍，“從誕生之初，每一步都被織入那條長河=我見過一萬種可能，卻從未見過任何一種真正偏離軌道的走法。”

菲希斯的眉頭微微蹙起，聲音執拗：“真的沒有辦法改變嗎？”

那是她與姐姐的孩子啊......

蓋亞搭在她腰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指尖順着她的腰線滑落，安撫性地在掌心下輕輕摩挲。

她沒有說話擡眼看向倪克斯，金褐色的眼眸裏帶着一絲無聲的信號——別賣關子！

倪克斯讀懂了眼神，唇角彎彎，換了個更舒适的姿勢，深紫色的衣袍在卧榻上散開，像融化的夜色。

“有。”她說着，俏皮的眨眨眼。

可惜，在場沒有一個神有反應。

聽到倪克斯的話語，菲希斯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心中希望升起。

“幾乎所有神都處于命運之中，”

倪克斯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包括我們這些原始神。我在命運長河中看過無數未來，每一種都通向早已寫好的節點。但——”

她停了一拍，目光落在菲希斯身上，那視線裏忽然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像是透過菲希斯，望向一個更遠的、模糊的輪廓。

“你不一樣。”

殿內安靜了一瞬。

連十二個東張西望的小家夥都仿佛被這種安靜感染了，停下了交頭接耳，齊刷刷地望向她們的母神。

雖然她們沒聽懂，年幼的神軀限制了她們的大腦，但這氛圍挺吸引她們。

“你是命運的變數。”

倪克斯的聲音很輕，卻直直傳入菲希斯與蓋亞的心底，“你的靈魂并非誕生于此。它帶着另一條軌跡的重量降臨，在融入這個世界的同時，也在根源處留下了一道裂隙，一道足以讓命運微微偏移的裂隙。”

菲希斯怔怔地望着她。

倪克斯微微傾身，“只要你想，你就能去改變。”

菲希斯張了張嘴，她這麽厲害的嗎？

她垂下眼，将那四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

“……只要我想？”

“對。”倪克斯重新靠回卧榻，姿态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慵懶，“你想，你就有能力。你不想，命運就會照常運轉。你的意識，就是那條裂隙的鑰匙。”

殿內安靜了很久。

菲希斯沒有立刻回應。蓋亞心中嘆息一聲她清楚菲希斯的一切顧慮，收緊了環在她腰側的手臂，将她的身體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點。

改變命運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每個原始神都很清楚，代價由誰來付又是個問題，她們都不想彼此受到傷害。

告別倪克斯後，一家人踏上返回大地的路。

夜色在她們身後緩緩合攏，白晝的光芒逐漸鋪展開來。

十二個小家夥走在前面，東張西望地數着沿途新生的花草。最小的那個牽住了菲希斯的手指，仰着小臉問她在想什麽，菲希斯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說沒什麽。

至于為什麽帶回來的只有十二個孩子？

因為烏瑞亞與蓬托斯即将離開黑夜領域時，賴在那邊不肯回來了。

兩個小家夥纏着赫墨拉和埃忒爾，一人抱住一位大姐姐的胳膊，說什麽也不肯撒手。赫墨拉無奈地笑着蹲下身，挨個揉了揉她們的發頂，埃忒爾則張開光明織成的羽翼，将兩加一個小家夥裹進溫軟的光暈裏。

四雙眼睛懇切的目光下。

菲希斯和蓋亞對視一眼，又看了看烏瑞亞和蓬托斯眼底那層淡淡的青影，那是連日帶着十二個妹妹玩鬧數個晝夜留下的疲憊。

即便是原始神的子嗣，也有些吃不消了。

再加上菲希斯與蓋亞确實還有一些需要理清的事情。

于是，拗不過孩子，也體恤她們的辛苦，菲希斯與蓋亞松了口。赫墨拉和埃忒爾欣然應下，牽着兩個小家夥的手往黑夜神殿深處走去，蓬托斯還不忘回頭朝母神們揮了揮手，碧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拜拜了妹妹，姐姐我要去遠航~~

十二個新生的小姑娘站在母神們身邊，望着兩位姐姐遠去的背影，最小的忒堤斯拉了拉菲希斯的衣角小聲問：“姐姐們不回來了嗎？”

菲希斯彎下腰，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會回來的。只是讓她們在姨姨那裏多玩幾天。”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握緊了菲希斯的手指。

最後她們帶着十二個孩子回到了大地。

可直到踏入大地神殿的門檻，直到最小的那個也被哄去睡覺，直到殿內重新安靜下來，菲希斯依舊在想着那句話。

只要你想，你就能去改變。

她在窗邊站了很久，望着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邊。蓋亞走到她身後将她輕輕環住下颌抵在她的肩頭上沒有說話。

菲希斯順勢往她懷裏靠了靠，手指覆上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交握着。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姐姐，你說，我想做什麽呢？”

我想改變命運，但那份代價會由誰來付，如果是她來一切都好，但如果牽連其它，她又是否承受得起。

蓋亞收緊了手臂，将臉埋進菲希斯的發間，好似答非所問：“不管你想做什麽，我的菲希斯，我都在你的身邊。”

殿外，夜色徹底降臨，星辰開始一顆一顆亮起來。

沒想到的是，回到大地神殿後一個黑夜過去，一道熟悉的氣息便出現在了大地邊緣。

是烏拉諾斯。

那道星光流轉的身影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闖入，而是在邊界外停住了。

片刻後，一道極其恭敬的、用神力編織而成的請求。

那是踏足大地的申請，它輕柔地落在了蓋亞與菲希斯的感知中。

蓋亞挑了挑眉，與菲希斯交換了一個眼神。菲希斯的眉頭微微蹙起，但還是點了點頭。

得到允許後，烏拉諾斯才步入大地神殿。

姿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謙恭，星光收斂得恰到好處，那雙深藏着野心的眼眸此刻低垂着，看起來格外安分。

“尊敬的大地母神，自然母神。”牠行了禮，聲音平穩而恭敬，“我此番前來，有一事相求。”

菲希斯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蓋亞也沒有開口，金褐色的眼眸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烏拉諾斯微微直起身目光淺淺掃過殿內那十二個新生的、正躲在柱子後面好奇張望的小家夥。

然後收回視線，牠語氣誠懇：“大地母神、自然母神，身為神王，我掌管天空與神界秩序，然而事務繁多，力有不逮。此次前來，是想懇請母神們允許。讓幾位妹妹前往天空的領域，協助處理一些神王職屬之事。”

菲希斯下意識就想拒絕。

讓她的孩子們去烏拉諾斯那裏？去那個曾經對她們心懷觊觎、與厄洛斯合謀掀起浪潮、被剝離了部分神王權柄的天空之子那裏？

她不可能同意。

她和姐姐都是原始神，待在她們身邊才最安全。

她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已經湧到喉間，但蓋亞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手背上。菲希斯轉頭看向姐姐，對上那雙金褐色的眼眸。

一道極細的、只有她們兩神能感知到的神力波動，從蓋亞的指尖傳入她的掌心。

“先順着命運，才能在關鍵時刻逆轉它。”

菲希斯愣了一下。

她現在腦子裏很亂，那些記憶碎片還在神格深處緩慢整合，那份“想”的力量她還不知道如何握在手中。

她抿了抿唇，将那聲拒絕咽了回去。

“……先聽聽她們自己的意思。”她最終開口決定聽姐姐的話，聲音有些乾澀，卻已經是在讓步。

蓋亞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像是無聲的贊許。

她的菲希斯，好乖。

烏拉諾斯微微彎起唇角，那弧度極淺，轉瞬即逝。他再次行禮，語氣依舊恭敬：“自然母神，我尊重妹妹們的意願。”

他微微側身，看向那十二個正探頭探腦的小家夥。那些新生的、稚嫩的、還沒有經歷世事的神明。

深藏在星光之下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無聲地湧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