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2章 新的生命

第3章 第2章 新的生命

菲希斯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又在蓋亞懷中動了動。

她的鼻尖、額發，輕輕擦過蓋亞的頸側和下颌，帶起一陣細微的、令人心頭發軟的癢意。

蓋亞收緊了手臂，将她摟得更牢。

“可是......”菲希斯安靜了片刻，又輕聲開口，聲音裏染上一絲悠遠的迷茫，“這裏只有我和姐姐，也好無聊。”

蓋亞撫摸她長發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是嗎......”

菲希斯擡起頭，碧眸望向遠方空茫的地平線，那裏只有永恒不變的、柔和的黑暗、深淵與大地相接。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象，落在了某些記憶的碎片上。

“什麽時候......才能再多些生命呢？”

她喃喃道，像在問蓋亞，又像在問自己，

“像夢裏那樣......會跑的，會飛的，會說話的......很多很多的......生命。”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一種天真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那是自然法則對“生機”與“繁茂”與生俱來的向往。

蓋亞的手停在了菲希斯的發間之時。

她沒有立刻回答。

懷抱依舊溫暖，心跳也依舊平穩，但胸腔裏那片柔軟的土地，卻仿佛瞬間被冷硬的岩石覆蓋。

再多些生命？

她的目光落在菲希斯側臉上，看着她長睫下那雙映着期盼的碧眸。

此刻，那雙眼睛裏映着的是虛幻的夢境殘影，是對未來可能性的憧憬。

那麽以後呢？

當大地上真的奔跑起奇異的走獸，飛翔起斑斓的羽族，當森林裏響起從未聽過的鳴叫，溪流邊綻放出更多陌生的花朵......那時，菲希斯的目光還會如此刻這般，專注地、依賴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嗎？

她會去追逐那些新生的生靈，去聆聽它們的聲音，去為它們的生長而歡喜嗎？

她會......漸漸覺得，只有“姐姐”的大地，依然“無聊”嗎？

一種冰冷的、近乎恐懼的占有欲，悄悄攥住了蓋亞的神格。

她是寬厚的大地，理應孕育萬物，可此刻，她只想緊緊抱住懷中的菲希斯，希望這空曠的世界永遠只有她們兩個。

菲希斯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有些疑惑地轉過頭，望向蓋亞。“姐姐？”

蓋亞猛地回神。

她看到菲希斯眼中清晰的、毫無保留的依賴，那裏面沒有對延遲回答的不滿，只有單純的疑問和關切。

心底的堅冰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蓋亞重新動了起來，指尖繼續溫柔地梳理菲希斯的長發，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停滞從未發生。

她将下颌輕輕抵在菲希斯的發頂，目光也投向那空茫的遠方。

“會有的。”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慣常的、安撫的柔和，“生命......總會萌芽的。在合适的時候。”

她沒有承諾時間，沒有描述景象，只是給出了一個模糊而永恒的答案。

因為她也不知道，當那一天真的到來時，自己是否能坦然面對菲希斯眼中可能出現的、不再只屬于自己的光彩。

菲希斯似乎被這個答案說服了，或者說，她本就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的急切。

她重新放松身體，完全窩進蓋亞懷裏，滿足地嘆了口氣。

“那......在它們來之前，”

她閉上眼，聲音漸漸低下去，帶着困倦的鼻音，“姐姐要一直陪我哦。”

蓋亞收緊手臂，将她完全圈在自己的氣息和溫暖之中。

“嗯。”她應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無比沉重。

“一直陪你。”

未來尚遠，而此刻的依偎，真實可觸。

蓋亞與菲希斯都沒有想到變化會來得猝不及防，卻又仿佛命中注定。

卡俄斯的世界太過空曠，法則本身便渴望着“填充”與“完善”。

當這個意志悄然流淌，第一個回應的，是厄洛斯，那誕生于混沌之初，代表“愛欲”與“結合”本源的原始神力。

無形的、甜蜜而灼熱的漣漪，以厄洛斯為中心，悄然擴散至整個尚未定型的世界。

塔爾塔羅斯身處最深沉的深淵，那力量觸及他冰冷的本質便滑開了，未能激起半分波瀾。

然而，黑夜的倪克斯與黑暗的厄瑞玻斯，這兩位本就相互依存、屬性相近的原始神，卻在法則的天然吸引與厄洛斯神力的微妙催動下，産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黑暗渴望擁抱黑夜，黑夜欣然接納黑暗。

祂們的結合，與其說是情欲的驅動，不如說是世界法則在兩位最古老神祇身上的一次完美演示。

對應屬性的交融，新可能性的開啓。

菲希斯作為自然的化身，其神格本就涵蓋生長、繁育與循環。

厄洛斯的力量拂過她，如同春風吹過森林，只帶來一陣舒适的戰栗和本能的愉悅，卻未能擾動她清醒的意志。

她感受到世界底層某種歡欣的脈動，好奇地眨了眨眼。

可，蓋亞不同。

大地的神格厚重、承載，但也因此，對“結合”、“孕育”的力量有着最直接的感應。

當厄洛斯的神力觸及她，一種本該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灼熱的渴望從神格深處被喚醒。

那不是狂暴的欲念，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原始的沖動——

想要融合，想要創造，想要與她懷中這位自然之神，結成一個更緊密、更獨一無二的“整體”。

她的金褐色眼眸深處泛起暗湧，呼吸不易察覺地加重。

懷抱着菲希斯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仿佛要将她揉進自己的骨骼與血脈。

但當她低頭，看到菲希斯那雙依舊清澈、只是帶着幾分好奇的碧眸時，那幾乎要席卷理智的浪潮被她用巨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了。

不，不能......吓到她。

這是法則的吸引于每一位原始神都具有極大誘惑，但更重要......她的意願。

她渴望菲希斯，與厄洛斯無關，與世界法則無關，只與本身有關。

蓋亞只是更緊地抱着菲希斯，将臉埋進她帶着自然清香的發間，默默抵抗着神格內外的雙重激蕩。

兩神依偎着度過一日又一日。

卡俄斯世界只有六位原始神，每一位的消息總是能迅速而準确的通過原始神對世界法則的共鳴傳到她們靜谧的角落。

黑夜女神倪克斯與黑暗之神厄瑞玻斯，在深淵邊緣的晦暗之地結合了。

新生命的脈動已經在那片永恒的黑暗與寧靜中悄然孕育。

“新生命……”

愛欲的神力蕩漾許久，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消息時還是令神驚喜。

例如象征自然的菲希斯，她幾乎是從蓋亞懷中彈坐起來的，碧色的眼眸亮得驚人。

她感受到了一種遙遠的、卻無比清晰的召喚，那是即将誕生的、全新的自然韻律，是這個世界第一批由神明孕育的後代！

“倪克斯姐姐和厄瑞玻斯！”

她的聲音裏充滿純粹的喜悅與好奇。

“蓋亞，你感覺到了嗎？新的生命！就在那裏！”

她指向遠方那片意識中感知到的、愈發濃郁的黑暗與寧靜交織的領域。

蓋亞的手臂空了，懷裏殘留的溫度迅速被空曠取代。

她看着菲希斯興奮發光的側臉，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新生命”的向往，心緩緩沉了下去。

又是蓋亞......

又被吸引走了......

那麽喜歡新生命嗎？我的......菲希斯......

“嗯，感覺到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之前的溫軟。

只可惜該察覺的人沒有絲毫反應。

“我們去看看吧，姐姐！”

菲希斯轉過身，自然而然地拉住蓋亞的手，急切地晃了晃:“我想看看新生命是怎麽誕生的！那一定...嗯...一定很奇妙！”

她的話語間充滿了自然法則對“誕生”過程還有結果本能的着迷。

蓋亞的手指微微蜷縮，反手握住了菲希斯微涼的手。

她看着菲希斯眼中跳躍的光，那光芒是因為“新生命”，因為“倪克斯和厄瑞玻斯”，因為對世界變化的期待……

唯獨不是因為此刻留在她身邊。

拒絕的話在喉頭滾動。

她不想去！

更不想讓菲希斯去！

不想看到菲希斯為別的存在如此雀躍，不想踏入那片即将充滿新生神明氣息的領域，更不想......讓菲希斯的目光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吸引。

“那裏是黑暗與黑夜的領域，”

蓋亞試圖尋找理由，聲音放得輕緩，“與我們這裏不同，或許......并不适合自然的氣息。”

“沒關系呀！”

菲希斯卻完全沒聽出她話裏的遲疑，反而更興奮了。

“正是因為不同才有趣！而且，自然無處不在，黑暗和寂靜裏，也會有生命在孕育呀！姐姐，去嘛！”

她仰着臉，用那雙盛滿星光與期盼的碧眸望着蓋亞，拉着她的手輕輕搖晃。

那是菲希斯偶爾撒嬌時會用的、讓蓋亞無法抗拒的姿态。

蓋亞沉默了。

她望着菲希斯，望着她眼中那片璀璨的、不屬于自己的光芒。

一種冰冷的預感纏繞住心髒。

這只是開始。

當世界開始真正“活”起來，這樣的光芒會越來越多地出現在菲希斯眼中，投向山川，投向河流，投向未來無數可能誕生的生靈。

而她，似乎無法永遠将這道光禁锢在自己懷裏。

“好。”

良久，蓋亞終于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

她站起身，依舊緊緊握着菲希斯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我們去看看，一起。”

她的腳步踏出，身下的大地随之延伸，一條平坦溫暖的道路無聲鋪向那片晦暗的遠方。

菲希斯歡快地走在她身邊，步履輕盈，對即将見到的一切充滿期待。

蓋亞的目光落在前方交織的黑暗與夜色上，眼底深處，一片晦暗的土壤正在無聲翻湧。

她握着菲希斯的手，很緊，很緊。

菲希斯，她純潔的菲希斯......

她一神的菲希斯......

作者有話說：

蓋亞:占有欲爆發

菲希斯:[垂耳兔頭][加油]